“我没重复穿啊，这只是当一个内搭。”
潘舟确实犹豫过着装， 现在她不再是百纳的小职员， 也不是杨齐的跟班， 不用刻意藏拙。
但转念一想， 自己在林小姐的画展也只是个小角色， 何必打肿脸充胖子？不如穿得自在些， 干脆将上次俞城送给她的白色礼服作为内搭，外面套上长款的针织毛衣。
画展现场射灯明亮，展厅被设计成Z形布局，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外天光引入，整个空间洁白无瑕， 因此画作成为了无疑的焦点。
韩卓是有策展经验的，和潘舟并肩而站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评论着。
看上哪一幅画，可以在画作的右下角贴上小圆片，表示感兴趣。韩卓像个老顽童，不一会就把自己手里的贴纸给用了个干净。
“师哥，你要买画啊？”潘舟打趣。
“我倒是，这些画能把我们公司都买了。”韩卓哈哈一笑。
“你肯定不仅仅是来看画的吧？”
“这么好的机会，我可不想只做个消费者，我还想推销推销我自己的产品呢。”
潘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。他手下音乐板块有支乐队正在筹划live house巡演，他这次来英国，也是想在这个圈子里多寻找一些合作机会。
“短剧出海也是一个好方向，”潘舟顺势讨论起来，“不过要从本子上孵化。”
“是个长线发展的想法，S市海外演员不少，可以落地。”韩卓点头，“要找好投放的运营。”
潘舟目光扫过四周的人群：“我去别处转一转，露露脸。”
两人默契地分开。
潘舟将手中的香槟杯子搁在角落的窗台上，悄悄退进安全出口的楼梯间。墙壁贴着她的脊背，得以松一口气。
这里一定会碰到俞城，却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。宁可在角落躲一躲，等进程过半再出去。
楼道里空无一人，她偷偷踢掉折磨脚踝的高跟鞋，赤脚踩在台阶上，透过门缝向外张望。
手机突然震动，一个陌生号码。对方用英语称有人委托送件东西给她，并且准确地报出了展厅的位置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潘舟疑惑，“谁送的？他怎么知道我在哪里？”
对面不答。她下意识找到了人选：“我再次重复，我不要赵瑞林的东西，麻烦原路退回，我这里拒收，sorry。”
她补充，如果需要小费，现在就可以来这个安全出口找她拿，然后就挂了电话。
自从元旦见过赵的父母后，他的殷勤变本加厉，隔三差五就派人往她工作室送东西，甚至直接把花摆在门口，而她直接转手就送给咖啡店，其他礼物则一概原封不动地退回。
没想到这次他竟然追到了伦敦！
潘舟烦躁扶额。林小姐画展的信息最初还是他发给自己，那时候用来给俞城解围，那么现在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也不意外了。
她背靠墙壁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展厅里的人群。
林小姐的经纪人秦女士正站在远处的二楼廊桥，亚洲面孔在人群中相当显眼。她忍不住联想，俞城解约后若是能签到秦女士手下倒也不错，还能接触到伦敦的资源，也算是他的第二故乡。
这念头刚冒出来，心里便猛的一酸，她握紧手掌，迅速抬头眨眼。
早已没有资格再替俞城考虑任何事了。
俞城在做什么，要做什么，她都一概不知。他从百纳离开，并没有签新公司的消息，就像回到素人的状态一样，只剩下他本人处理他本人。
她很想问问他，最近过的怎么样。
可感情上本就是禁忌，现在连工作的借口也没了。怕俞城发现自己，又怕俞城根本不在这里。
一场连告别都没有的离开，该如何假装轻松地重逢？
恍惚间，一块画作前似乎闪过一张和思念中相似的脸，极快便消失在展板后，快得她不确定是不是幻觉。
她快速踩上鞋子，不由自主移动脚步，跟了上去。
展厅里踱步交谈的人不少，她在人群中穿梭，而背影如同海市蜃楼，始终无法接近。
她终于放弃，挫败地沿着墙壁边缘往回走，却在转角的刹那，那张面孔就出现在眼前。
潘舟看清，是俞元正。
这一刻才猛然惊觉，俞城和他的父亲长得有多么相像。
“这是他给你买的裙子？”俞元正的声音严肃。
潘舟礼貌地叫了声老师问好，侧身站在一边，主动让路。
但俞元正并没有「路过」的意思，在潘舟面前站定，眼神不加掩饰地审视。
“你竟然还会出现在这里，你的男朋友不陪你一起？”
潘舟一愣，随后想到应该值得应该是她亲自发布的和赵瑞林的亲密照片。
“是你的障眼法吗，掩盖你真正的想法。”俞元正眯起眼睛，“但你骗不过我。”
“我已经从百纳离职了，这就是我的想法。”潘舟不明所以。
“他是不是很享受这种和全世界为敌的感觉？英雄主义还是弑父情结？”
“你指的是俞城吗？”潘舟惊讶。“他是活生生一个人，不是理论上的符号。”
“你就是这样哄着他吗？一边在生活上伺候他的吃喝拉撒，一边捡他爱听的话说给他听。这样，他就会死心塌地地围着你转了。”
潘舟的眉头紧紧蹙起：“是您要求让我到他身边！回国的第一天我就说过，我本不想做经纪人的。
“好啊！那你现在在卓行做什么？”俞元正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现在没有我逼你了，你怎么还赖在这一行不肯走？”
“因为这就是你上课教我们的，”潘舟迎着他的目光，“老师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？”
“五年前是我让俞城入行，别忘了你能在他身边也是因为我。你不旦不感念我的恩情，反而处处和我对着干。”
“您的恩情，我已经报答过了，就是做俞城的经纪人。”
潘舟的声音轻了下去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决绝。
“你们上学的时候，我就最不喜欢学生在同一个问题上犯两次错，尤其是我反复强调过的地方。”
他的声音冷下来，带着师长的威严与压迫。
“我不得不提醒你，当你以我学生的身份站在讲台下时，你和俞城之间就隔着一堵天然的的墙。别以为你们现在暂时站在一起，这堵墙就不存在了！”
“不好意思，您的意思是我诱惑了俞城，导致他一步步脱离你的掌控，到现在什么都不剩的局面？”
“那你应该解释一下，你为何出现在这里。”
俞元正眼神盯着潘舟。言外之意不言而喻，指控她是为了和俞城旧情复燃才来的画展。
“我要是想私下见他，何必大费周章一个人跑到S市，又辗转来伦敦？”潘舟觉得这逻辑荒谬得可笑，“我早就有无数机会！”
“那或许就是俞城根本不愿见你，”俞元正冷笑，“是你自己执意追来的。”
“这对我有什么好处？陷害我自己的艺人，和杨齐一样？”
潘舟干脆把话挑明，俞元正眼睛里闪过诧异。
“当然是成为俞家的儿媳妇这样的好处！”
“自从我从百纳离职，我没有见他一面。”潘舟一字一顿地澄清，“您希望我怎么做？是不是要我发誓，一辈子不再见俞城？”
“你最好是，”俞元正站直身体，“远离他，以及把这件他送的东西脱掉。”
潘舟迎着他的目光，眼底漫上委屈与不解。竟然老师是这样看自己，不是师生的情分，而是看成两种等级。
既然这样，她也不必把自己看作他的学生了。
潘舟不愿再多说，利落地转身，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宽厚的胸膛。
一双温热的大手扶住了她的肩膀，给予她力量，直到她站稳。
她没来得及抬头，扑面而来的少年气息，比她的眼睛更早地认出了这双手的主人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
俞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哑的厉害。
俞元正闻言，只是冷笑一声：“还摔的不够疼？”
最近怎么总是见家长？
潘舟心里一万句吐槽闪过，尴尬得难受，想要离开，而肩膀上的手沉下将她稳稳按在原地。
“她说的对，你的恩情她都还给你了，”俞城语气平静，“你当年怎么让我进的演艺圈，我现在就怎么退出来，拜你所赐。”
“你要就此躺平了？”俞元正声音充满轻蔑。“你早说也省得我为你费心。”
“不，我想求潘总，签下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塌房艺人。”
他语气轻松，潘舟眼睁睁看着俞元正的脸色越来越差，自己也无法忽视肩膀上越来越烫的手。
俞元正猛地压低声音，几乎是咬着牙道“你疯了？你不知道她有男朋友吗？”
“无所谓，我又没有女朋友，”他勾了勾嘴角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。
“我现在要和我未来的老板潘总谈正事了，告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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