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城识相闭嘴。他张了张口，眼神扫过潘舟的脸又很快移开， 在喉咙里发出笑声的震动。
“差点忘了， 我还是怕你的。”俞城往前踏出一步， “潘舟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“你的人在剧场后台，刚才上课的时候她也在。”俞城说起正事。
“林老的课堂还会允许旁听？”
“也许是学校的任务吧， 她看起来是负责做笔记记录的。”
“难为她了，让她做这种文书工作。”
“她做的不错， ”俞城又往前靠近一步， 此时阳光已经从窗户泄进整个空间， 唯独潘舟面前被俞城的身体挡住， “是你教的吗？”
“人家好歹是正经学生， 有正经的老师和辅导员呢， 用不上我教。”
“那我心里就平衡了，不然你也太偏心了。”
俞城语气中透露着刻意的委屈，潘舟失笑，推了他的胸膛。
“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的意见，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。”俞城突然说。
“什么事？”潘舟下意识说， “要我做你的经纪人？”
“不是，”他笑，“这件事我问过你很多遍了，你都不答应，我不问了。”
“代言的事吗？”
俞城没回答。他沉沉地叹出一口气，慢慢走到潘舟面前，最后在相隔一步的距离停下。
到了春夏，男人身上的气息也更加清晰。两人一时无言，潘舟低头在空空的地上找东西看，躲开了他直接的眼神。
“虽然现在你有课要上，商务的事情也该上上心，单飞之后还有品牌的维护工作，要是你不懂的话可以来卓行找我——找你助理来也可以。”
“你想让我找你吗？”
“不要断章取义，我说的是工作。”
“我怎么越来越觉得，你不谈工作就不会聊天啊。”俞城喉咙里含着笑意，从潘舟的头顶传来振动。
“你刚才到底说什么事？”她转移话题。
“总之不是工作上的事。”
“不会是什么秘密吧，我宁愿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想问我后面的计划吗？”俞城也没直接回答。
“……我不是记者。”
“以别的身份也可以问我。”
“潘助理吗？”她自嘲。
一双手搭上她的肩膀，重重地摇了摇身体。在潘舟不解的眼神中，那双手轻轻地捧在自己脸上。
“潘舟，我真不知道你在躲什么，但我好像又知道。”
看潘舟并不抗拒，他慢慢用额头抵住她的头顶。
“忘了那件事吧，不会是现在，也不是你躲的时候。”他叹气，“我
会给你一个不能拒绝的时机，相信我。”
*
生活在潘舟一夜一夜的灯火中继续。
为了工作方便她已经租下一件不错的公寓，但她还是习惯在办公室熬夜后到睡到阁楼的小床垫上。
“潘姐，是尼罗鳄那边的万女士，讨论俞城的代言续约。”这一天一早，助理杜静安汇报着今日的事项。
尼罗鳄户外代言还是俞城在去年一档综艺上，由潘舟牵线谈下的。当时俞城仍是新人，只签了半年的合同并且title不算高，现如今又来继续洽谈。
“俞城会来吗？”潘舟随口问。
“没听说他要来，看日期的话今天应该是他在学校的课程结束。”杜静安检查电脑上的日程表。
潘舟放下手中的咖啡杯，日子竟然过的这么快。“今天他还会在学校吗？”
“应该是的，是否需要我去联络他的助理？”
“……问一下也可以。”
办公桌上堆满了不少演员的资料和剧本的私密稿件，潘舟简单收拾，一张光滑的铜板印刷的广告单从一沓纸张滑落，掉在了地上。
灰白色的小狗大麦摇着尾巴用嘴巴叼起，蹭着潘舟的小腿讨要零食。
“还好是广告，要是合同都得被你舔湿了。”她无奈，卷起单子丢进垃圾桶里。“笑杜，这些资料你拿走吧。”
“好的。”
助理接过她桌面的凌乱。这些是潘舟从学校里发掘的年轻苗子，都有一定的武打和身段功底，潘舟从里面看到不少潜力股。
既然办了经纪公司，潘舟是下决心做出特色做出招牌来，而这就是卓行运转起来后她寻找的定位。
这些小孩们以后或许都能在武打、功夫片、动作片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就算以替身起步，或是做动作指导、武术指导，总是有技术傍身，不会没有工作。
韩卓是明白她的想法的，但他的疑问在于：“我以为你总还是会收下俞城的。”
“现在也不是没有可能啊。”潘舟打哈哈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他的咖位可不小，能给我们卓行打出一个大名号……不过现在看你的发展计划里真的没有他。”
“他现在当学生当的上瘾，片酬也没有，你还惦记着他？”
“哦呦哦呦！”韩卓咂舌，“前几天商务的合约分红了多少？你竟然嫌他穷。”
“这不是没作品吗。”潘舟给自己找补。
“你也是最近在学校泡久了，说话一股老教授的味道。”
“也许有吧，他手里有什么本子估计就他自己知道。”
*
俞城结课的这一天，潘舟还是出现在学校门口。
她带了一束花，蓝黑色的美纹纸包裹着几只精致的绣球花。花束不大，她想尽可能低调地庆一庆俞城的结课。
他的课程结束，潘舟就不知道他还有什么理由留在S市了。
她站在剧场后台的楼梯旁。这堵墙之后就是大名鼎鼎的林老带领下的表演课程最后一环，这也是结束后学员们的必经之路。
她到的早，学校的学生们路过纷纷向她问好。这段时间在学校她签了不少人，她的样子和名号也早在学校传开，也有陌生的面孔红着脸上前，礼貌地找她要微信。
再没有人会叫她“潘助理”了，也很久没有人在她身边询问俞城。
她和俞城的过往好像随着冬天的结束也结束了。
既是就这样手捧花束明晃晃地站在大师班的门外，也没人觉得她是为俞城而来。
为俞城而来，她在心里默念这几个字。
为俞城而来。
*
门开了，门里传来鼓掌和嘈杂的声音，相关的老师们一个一个走出，再之后就是带着帽子和口罩的工作人员，像是助理。
潘舟侧身后退一步，留出空间。
她刚从同样后退着录像的摄影大哥身后看到小白熟悉的脸，还没来得及打招呼，俞城就已经快步从身后走出。
“俞城！”“阿城！”
他的身旁迅速被人包围。她想要跟随，但俞城如一阵风自顾自地往前席卷，冲着停车场的方向，世间尘埃追赶而上。
她把花束往怀里收了收，望着俞城被淹没在人群中的后背。
“俞城哥！俞城哥！！”
这声音不是苏琪轩吗？
潘舟疑惑回头，一个蹦跳着挥手的女生同样带着帽子口罩，但潘舟还是认得出她。
苏琪轩也认出潘舟，挽住她的手臂：“潘姐你也在呀？快走啊往前挤一挤！”
“你干什么，你出道多久了又有作品，也来追星了？”潘舟无奈。
“我带着伪装呢，你放心，”她神采奕奕，瞥了潘舟一眼，“潘姐你都是某总了，要见俞城怎么和粉丝一起在后面追呢？”
“……偶遇，我是偶遇。”
“真的吗，哇，你这个花是送给俞城的吗？姐你的准备可比我还多——”
正说着，潘舟的花不小心被着急的粉丝挤了下去。
“哎！你的花！”
苏琪轩下意识弯腰就要捡，潘舟赶紧去拽苏琪轩的胳膊。
“快起来，掉了就不要了！”
“怎么能不要？来都来了。”
苏琪轩低下了身子，后面的人以为是有空位，着急地推搡着而来。
潘舟担心出事，此时想离开人潮也不可能，扯着嗓子喊道：“不要挤了不要挤了！看着脚下前面有人！”
声势纷乱，安保又大多围着前排的明星，潘舟的声音石沉大海。
她感觉到背后有重量压上来，再不站直怕是真要出事，她干脆不管不顾拉起苏琪轩往前走。
花就扔在原地，被后面涌上来的鞋面踩着。
前方的人群脚步停下，也慢慢往外围散开，多出了不少保安拉着警戒线，喇叭音响中让人群后退。
“怎么了？前面不让过了吗？”苏琪轩发问。
“不知道。你没受伤吧？”潘舟打量她。
“没有，我好好的，就是可惜了你的花……”
“那是小事。”潘舟叹气，“也许是俞城走了，我们也走了吧。”
她顺着指引也往侧边让开，看了手机时间也不早。她正要离开，背后又传来一阵粉丝的尖叫声，离得极近——
潘舟回头，看到俞城就站在自己身后，向着自己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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