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看着杨堇的小身板在那人手里可怜地踹蹬着,他看向父皇:“父皇...”
杨勋见自己儿子这见着拐子的态度,就知道他没认出自己来,有些尴尬地朝陛下低低头,转头把自己儿子提溜起来,“臭小子,连你爹都不认识了?”
杨堇一抬头,对上一脸胡渣的杨勋,恐惧转为兴奋,“爹?爹你怎么在这儿?!”
杨勋见陛下和太子殿下还看着,心里很是惶恐,也不好当着他们的面教训儿子,忙把他放下,对着陛下和太子拱手,“陛下要是没有别的事吩咐,微臣就先出宫了。”
尉迟烈好笑地看着他们远去,对太子道:“你和这杨堇很要好?”
太子抿抿唇,深思熟虑一番,“这崇文馆,就他还算聪明。”
尉迟烈揪揪他的脸,“这也算聪明,连自己爹也认不出来。”
太子被他捏着脸,郑重保证:“父皇,你变成什么样,我都能认出来。”
尉迟烈被儿子哄得高兴,吹起了口哨。
太子很好奇,“父皇,你还会吹口哨呢?”
尉迟烈一脸过往云烟的感觉,“这都我小时候在山上挖野菜...”
他打住,“我小时候可不像你天天看书,那时候在山上疯玩,其实还挺开心的。”
杨勋带着杨堇回了杨府,他一进门,杨夫人就一阵嚎,“儿啊,你咋成个野人模样了!”
杨堇摸摸自己的胡子,觉得自己也没这么夸张吧,直到孙泠秋捏着个鼻子递来一盆水,他弯下腰准备洗脸看见水里倒映的人脸,自个儿也吓了一跳。
孙泠秋笑他:“还说堇儿没认出你,他只是没认出你,可没嫌弃你,你一路抱着他回来,都没捏鼻子。”
杨勋听妻子说起这个,却想到了陛下,怪不得他靠近陛下回话的时候,陛下总皱眉,他洗完脸凑着闻了闻自己的衣服,立刻停住了呼吸。
孙泠
秋站得远远的和他说话:“算了,别洗脸了,去沐浴吧。”
杨勋胡乱拿巾帕擦了脸,“等会儿,现在有急事和父亲说。”
等他走了,孙泠秋赶紧招呼屋里丫鬟开窗通风,“往盥室添几个澡球去,要那种最香的。”
几个丫鬟憋着笑,忙活一通。
书房里,杨慎看着杨勋拿出来的账本,微白的眉头皱成一簇,脸色难看,“这些人胆子也真是太大了!”
杨勋脸色也不好,他在杨慎旁边坐下,“这钱其实是户部侍郎带头贪的,当日陛下在宣政殿偏殿召我们去的时候,户部几个官员都在。”
“爹,我怀疑,户部侍郎这么做是因为...”
杨慎不耐,“出去一趟,怎么变得这么磨磨唧唧的,快说。”
杨勋其实没告诉他爹,上次给关内道买粮的钱是哪儿来的,“就是,给关内道买粮的钱是陛下弄来的,有些来路不明,户部尚书就充当是国库里余的了。”
“我是觉着,户部侍郎可能是觉着陛下这钱来路不明,就算追查也会不了了之。”
杨慎一凛,“什么叫来历不明?”
杨勋摸摸鼻子,“这钱可能是陛下从先帝陵寝挖的。”
杨慎身形一顿,“不可能,不可能,陛下还没到这种地步...”
他侧过身子,“你快说说,那日陛下拿的什么?”
杨勋道:“都是纯金铸造的佛像,实心的,不是镀的,大概几十个箱子,每个箱子里有好几个。”
听了这话,杨慎皱纹包裹的眼睛一动,随后释然地笑了,他摆着手:“没大事,没大事,我早听说太后有一金屋,金屋藏佛,定是太后那儿来的。”
杨勋惊讶:“那太后能给?”他们都知道太后的秉性。
杨慎笑笑:“管他怎么来的,宫里平静,说明没什么大事。”
“说回正题,既然陛下让你明天打头阵,你可不能怂了,对付这些贪官,嘴皮子伶俐点儿,再说一切还有陛下呢。”
杨勋看他爹:“爹,你觉着这里面有王仆射和尚书大人的手笔吗?”
杨慎摇头:“这种蠢事,王黯不会做的。”
杨勋放心下来,却想到爹刚才的说的话,“爹,你说有陛下,陛下会怎么做?”
杨慎但笑不语。
“恭喜,恭喜。”下朝路上,许多官员朝着杨勋道喜,杨勋谦虚地回礼,他面上担着笑,心里却还在起伏不定。
就在刚才的朝会上,他升任了户部侍郎。
他爹说得没错,一切都有陛下,他只是上呈了户部侍郎贪污的罪证,那户部侍郎想反驳,被陛下好一阵大张挞伐,嬉笑怒骂,让人哑口无言无言以对。
陛下下来的时候,他出列在前,都怕被陛下牵连,也跟着踹一脚。
总之,他上呈了一份陛下收集的罪证,在朝会上站出来把那罪证又给陛下呈上去,然后他就被升任为户部侍郎。
他喜悦之余,更多的是不安。
出了宫门,杨慎把他拉到墙角,“这活轻松也不轻松,有所受就得有所付出,户部尚书是王仆射的人,你越级报告,此后你在户部恐怕不好过,但这就是你的作用,明白吗?”
杨勋心里沉沉的,可想到王仆射这几年如日中天的气势,他读过史书,知道这是什么情况,而他也不是得过且过的人,他有抱负,所以他能承受。
“嗯,爹我知道了。”
杨慎拍拍他的肩,“总之,不要冲动行事,一切都跟你爹我商量着来。”
说完,两人联袂前行。
*
“快点儿。”齐颜红催着梁以渐。
梁以渐手上拿了好几个红绸子包裹的盒子,听到催促声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跑到齐颜红身边,“颜颜,你慢点儿,我们不着急。”
齐颜红斜他一眼,眼里却盈着笑,“我着急。”
梁以渐也开心,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后面跟着的长随梁寻,慢慢扶着她出去,两人都喜气洋洋的。
“哎等等。”齐颜红停下,“兰儿,你有没有派人去说呀?”
兰儿笑着点头,“夫人放心,诏书一下来,我就第一时间给府里去消息了。”
齐颜红满意地颔首,“这下看她们怎么说。”
这她们指的是齐府其他几房的小姐们,也就是齐颜红的表姐们,谁让她们在梁以渐落难时嘲讽她的,哼!
看着齐颜红得意,梁以渐也开心,这下夫人再也不用受那些姨姐们的气了。
是的,今早宫里来人,说陛下夸赞梁以渐的灾民安置方法收效很好,又念在齐夫人为百姓着想,给百姓捐了许多银钱的份上,让梁以渐官复原职。
而且他们也得知杨勋升任户部侍郎,就赶紧拿着礼品去杨府道喜。
夫妻俩还年轻,在京城根基浅,虽说齐颜红是首富的女儿,可梁以渐年轻不会交际,齐颜红又挤不进那些贵女的圈子,只有杨家是他们唯一来往的勋贵之家。
不过,不得不说,虽然是他们唯一来往的,可胜在人家家风好,又是京城顶级勋贵之家,两人也很珍惜和杨家的关系。
所以这次赶紧去杨家道喜,并再次感谢杨大人的进言之恩。
到了杨家,两家人互相道贺,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。
等吃完饭,杨夫人百无聊赖,就想起了这阵子京城里人人都在传的事情。
她砸吧砸吧嘴,看见旁边杨慎的老脸,一下背过去对着孙泠秋齐颜红她们,“你们有没有听说最近传的事?”
孙泠秋平日里不太关注市井消息,便摇摇头。
杨夫人失望地略过她看向齐颜红,齐颜红摸着肚子也摇头,等杨夫人好一阵失望的时候,梁以渐亮着眼睛插进话里来,“杨夫人,你莫不是说的那事?”
齐颜红怼怼梁以渐,“什么事?”
杨夫人挑挑眉,“皇后的床的事。”
梁以渐对上暗号似地激动点头,齐颜红也好奇地道:“皇后娘娘,床?怎么回事啊?”
旁边杨慎见自己老妻又要妄议皇室,气得胡子抖动,“你,哎,能不能少说点!”
杨夫人也气,“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说,这长安城里下到贩夫走卒上到王侯公卿都在说,就我不能说?!”
杨慎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和她吵,也不想待在妄议皇室的环境里,甩袖走了。
杨勋看了看生气离开的爹,又看了看睨着他的娘,衡量一番留了下来。
杨夫人见杨慎走了,重新看向梁以渐,带着笑,“我们继续。”
杨夫人本不是大家出身,只是村里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,没有京城当家主母的严肃和威压,所以这杨家就是这样的氛围,这也是齐颜红喜欢来杨家的原因。
孙泠秋是京城世家出身,可她不喜欢她家严肃端正的氛围,在孙家礼仪尊卑压在亲情感情上,杨家却不是这样,一家人经常围在一起吃饭聊天,公爹仁慈,婆母大度还有趣,她嫁过来人都容光焕发了许多。
她不喜欢说,可很喜欢听婆母说,所以此刻她从丫鬟手里拿过一个绣样子边绣边听婆母说。
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 https://mono.college/ 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 (>.<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