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句让王夫人震耳欲聋,她女儿金尊玉贵的千金怎么能让她给人冲喜!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,当年的事办得粗糙,这次我们得好好商量一番。”
王清璇擦了泪露出些笑意,“娘,我刚才想到一个办法。”
王夫人侧身把耳朵贴过去,之后眼睛瞪大,露出惊愕,“这行吗?”
王清璇眼里露出狠意,“我们不狠心,受苦的就是我们。”
王夫人竟然在女儿身上看到丈夫的影子,就一刹那,可还是让她心里不安。
不一会儿,门帘被掀开,柳桥走进来,王清璇高兴的拉住他,“舅舅来啦。”
柳桥看见王夫人神色憔悴,有些担心:“姐,你没事吧?”
王夫人看了他一眼,“没事,璇儿你给舅舅说吧。”
她们待的地方是院前侧间,也是待客的地方,柳桥进来坐下也没有不妥,况且柳桥常来,王家的人也都习惯了。
一个时辰后,柳桥离开了王家,神情凝重,回了柳府。
管家接过扔过来的披风,腆着笑脸道:“老爷,今晚去哪个院子?”
柳桥理了理袖子,“去金氏那儿。”
管家一怔,心里替夫人和大小姐紧张起来,每次老爷去夫人那儿,屋里总传来凄惨的声音,他听着都揪心。
可怜夫人和大小姐菩萨心肠的人,过得还不如他们这些下人。
“是,那老奴就让人把晚膳也摆到夫人屋里去。”他这样也是想借机给夫人传个消息,让她有个心理准备。
可老爷阻止了他的动作,“不用,我待会儿就走。”
柳桥来到柳夫人和柳意的院子时,柳夫人和柳意正坐在榻上刺绣。
柳夫人有一手刺绣的好手艺,都传给了女儿,外人都说女儿傻,可她女儿聪明着呢,这一门绝活已经被她学到九成,手下动作利落迅速,一看就是聪明伶俐的。
柳夫人正笑着指点女儿,柳意抬头朝她傻傻一笑,就是这个时候柳桥走了进来,母女俩一下变了神色,柳意下去挡在母亲面前。
柳桥看到母女俩这副样子心里的气更是不打一出来,“哼,你挡什么,我还能杀了她不成?”
柳意只是瞪着大眼睛,神色严肃,像一只护崽的昂扬的母鸡。
柳桥在礼部混得不好,姐夫也根本没有提携他的意思,他很烦,回到家里面对一家子女人更烦。
柳桥生不出儿子,柳府的姨娘越来越多,可没一个给他生下一个儿子。
“啪”地一声,他在柳意脸上落下一个重重的巴掌,“我看你是翅膀硬了!还敢跟老子犟!”
柳夫人扑过来挡在柳意面前求饶,“老爷,你也知道意儿她傻,她不懂的...”
可被她称傻的柳意却窝在柳夫人怀里盯着柳桥,盯得柳桥不自在,他踹了一脚榻边的台子椅子出了气,看着柳意的样子,心里怒火中烧,扬起手去打。
那一掌落在柳夫人脸上。
最后柳桥气冲冲地走了,留下乱糟糟的屋子和狼狈的母女。
柳夫人抱着女儿闭上眼睛哭着,心里想着皇后娘娘说的话,她女儿真能嫁给一个温柔贴心,一心一意对她的郎君吗?
柳夫人忽然觉得这可能是皇后忽悠她的,她的心被绝望笼罩,看不到一丝希望。
*
一月后,端午节到了,皇宫里人少而显得冷清,不同于外面的热闹。
到了五月,天气已经完全是夏日的样子,宫人都开始穿上了夏装,五颜六色的,让人看着心情就好。
昭阳殿里的普通宫女都是一色的青绿儒裙配上方领背子,绿葵和青萝则不同于她们,下裳是粉绿间色裙,上衣是窄袖绯色葡萄缠枝纹方领背子,肩上挂着浅橙色的披帛,两端穿过胸前的带子垂到身前,形成点缀。
此刻她们穿的却不是皇后娘娘身边一等宫女的服饰,而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绿一个青的儒裙,她们像两个忙碌的蜜蜂围绕着沈潋转。
差不多两刻钟后,沈潋也变了个模样。
沈潋梳一个简单的单髻,插着两支不怎么惹眼的金钗和一个金背白玉花纹梳篦,并斜插了一朵粉白牡丹花簪。
她身上彩绘白绢纱配一个印花浅蓝儒裙,胸前用浅粉系带绑着一直垂到儒裙下摆,臂弯是一条浅黄色的红花纹披帛。
沈潋照着铜镜转了转,这样的她还真像京城里一个不上不下的夫人,不寒酸也不华丽,刚刚好。
前些日子,她就料到宫里端午节的冷清,尉迟烈不愿举办宫宴,嫌费钱,上辈子也是这样,宫里人少,唯一的几个亲人人心不齐,宫里冷清得想座被废弃的巨大宫殿。
沈潋不想重生后也这样,她想和尉迟烈带着太子一家三口出宫去,扮作平民,好好地过一晚平常家庭的生活。
尉迟烈听了很高兴,这几日睡前都像过年睡不着的孩子一样,缠着她问东问西,她记得上一次他们出宫去过元宵节的时候,他还不这样呢。
绿葵和青萝一左一右斜背着一个小布包,一副要扫荡一番的样子。
她们出去的时候,尉迟烈正和太子掰手腕,自从太子练了武,尉迟烈就像找到了一个乐子,非逮着太子验收他的训练成果。
见她出来,俩人起身,他们在看她,她也在观察他们。
尉迟烈穿了一件湛蓝色的圆领袍,头上戴着幞头,腰间蹀躞带上挂着装饰用的一柄小弯刀,神采奕奕。
太子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圆领袍,也带着幞头,斜挎着沈潋送给他的书袋,上面还挂着她绣的荷包,垂在书袋上面很好看。
“我们三个衣裳颜色一样啊。”都是不同的蓝色,但都是蓝色。
沈潋说完,笑着看着父子俩,尉迟烈和太子相视一笑。
尉迟烈向沈潋伸出手,“走吧,夫人。”
沈烈转过头去,尉迟烈的手尴尬地在空中举了一会儿收回去,手拳在唇前咳了一声,走
在前面,“走吧。”
“等等,夫君。”沈潋拿过绿葵手里的东西上前去,绕到尉迟烈面前,低头在他腰间挂上东西。
她站远了一点看,觉得不错,“夫君,好看吗?”
尉迟烈看见腰间的东西,是一个赤色的香囊,上面绣着一朵芙蓉花,芙蓉花下是两只夏日懒睡的老虎,小的靠在大的上面,姿态舒适惬意。
尉迟烈感觉胸腔里的跳动声越来越响,沿着血管直冲他脑门,他痴痴地看着沈潋,眼睛亮晶晶的,舔了舔嘴巴,有些傻,“阿潋,我很喜欢。”
沈潋一手牵起尉迟烈一手牵起太子,“走吧,去过端午节。”
尉迟烈感觉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喜悦和满足,他贴近沈潋的耳朵小声道:“阿潋,你刚刚喊我夫君,真好听。”
沈潋嗔了他一眼,尉迟烈直觉心里一身痒,拉着沈潋和太子往前奔,亢奋得不行,“过节去咯!”
一家三口坐一辆低调的马车,绿葵和青萝坐后一辆,由青旗的人扮作车夫,悄悄地出了宫门。
端午节主要是白日在城东南角的曲江池由官府举办龙舟比赛,夜晚在西市东市还有许多小活动,沈潋的打算是先去曲江池观龙舟比赛,再去西市逛夜市。
端午节等重大节日,坊市没有宵禁,人们可以通宵达旦地玩。
为了更好地体验民间生活的乐趣,沈潋尉迟烈带着太子完全是跟着百姓的路线走。
曲江池处在园林里,大片绿意盎然的山坡、堤岸池畔上人满为患。
平民、百姓、文人、商贾、官员混杂其中,还有贩卖吃食的小贩、嬉闹的孩童,热闹非凡。
挤进了人群,尉迟烈牵着沈潋和太子在前面开道,沈潋本以为人这么多,她会看到尉迟烈不满,毕竟他脾气那么燥,人群摩肩接踵的,还以为他会烦躁,没想到尉迟烈竟然裂着个嘴开心得很。
沈潋再去看太子,太子脸上居然也出现好奇兴奋的表情,眼睛亮晶晶的,脸被人挤得都歪了,还傻傻地笑着。
虽然人多,但过了一道狭窄的路口人群都散开了,周围还有严肃的金吾卫穿着甲胄腰间别着弯刀巡视开道,倒也没有危险。
沈潋他们不懂占位置,来得较晚堤岸边都没位置了,只能爬到小坡上往下看,好在可以看清,他们挤在山坡上,远处高大宏伟的紫云楼上却空空如也。
下面一共有四队龙舟,头上戴着红色飘带的是由金吾卫、羽林尉分别组成的皇家龙舟队,带头的是陈为和肖定。
还有一队紫色的是世家公子组成的贵族队,另一队蓝色的是百姓里选拔出来的龙舟队,因穿着统一的服装,体格精神一点不输皇家队和世家子弟队。
堤岸边高处的位置都是官员公侯世家的彩棚,百姓都在山坡上支了小篷,带了家里准备的吃食。
尉迟烈带着沈潋和太子找到一片没有人的高位置,难得高兴,几个人席地而坐,不讲究。
青坡下有一棵大柳树,下面支着一个大篷子,看来是百姓**的地方,在那里可以押注自己看好的队伍,获胜可以获得彩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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