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福上前道:“殿下,可要乘坐轿撵?”
太子摇头,“你们在这儿候着,我想去水榭那边走走。”
前面不远处有一小池子,那上面的水榭是太子近来最爱散心的地儿,安福和安顺也就听从命令候在宫墙边。
太子闻着雨后冷冽的泥土清香慢慢地踱步走着,走到水榭里,他见到水池里睡莲盛着雨露,这儿一点那儿一点地漂在碧绿的水面上。
不一会儿,他身后来了两个人,“殿下。”
太子回过头,“最近怎样?”
两个青道:“一切如常。”
太子沉吟一会儿,看见两个青手里的食盒,“送饭去?”
还没等两个青回应,他就道:“我也想去看看,你们带我去吧。”
两个青没有不从,给太子让路,三个人绕过假山不见了,不过安福和安顺站在墙角视线阻挡也看不见水榭的情景,虽然担心,也怕惹怒太子,更何况殿下身边有两个武功高强的暗卫,他们倒也放心。
两刻钟之久,太子就来到了清晖院里,他走到墙角的枯井处,两个青合力打开井盖。
井盖上的积水掉落,天光照进洞里,井里面的人窸窣一阵,传来一声干涩的咳声,从深处带来粗粝的回响。
井里蜷缩的人不是太后是谁。
太后满身泥泞,脏乱的头发黏在脸上,见井盖打开,像是习惯地瞥了一眼就瘫在井壁上,等着上面的人扔吃的下来。
不过她这一瞥就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她瞪大着眼睛双手抓着井壁,“太子?”
太子嘴角勾了勾,向两个青伸手,他们就把食盒里的粗饼递给他。
他蹲下来,掰了一块儿粗饼扔下去,“皇祖母,吃饭了。”
太后真是万万想不到把他关在这儿的人是太子,她以为这是沈潋的主意,此刻看着落在她脚边的粗饼块儿,她恨不得爬上去把太子给咬死。
“沈潋那个贱人生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人,贱人生的儿子就是恶魔,下十八层地狱的!”
她歇斯底里,可身体已经半瘫了,唯有面目狰狞。
太子眼神暗了暗,让两个青把旁边枯井的盖子打开,很快一阵哭喊声传来,太后也不敢嚎了,“宝儿,宝儿!”
“太子你别伤我的宝儿!”
太子高兴了点儿,继续掰着粗饼慢慢地往井里扔,嘴里却道:“凭什么?”
太后心里寒颤,“太子,从前都是我对不起你,你别伤我的宝儿。”
太子摇摇头,“凭什么。”
太后心里不悔,只恨!从前她折磨太子,让他在佛堂跪一晚,不给他饭吃,辱骂沈潋和尉迟烈,不高兴拿他出气,这些都是小事儿,她只恨自己心软没把这小兔崽子给捂死。
她不能死!宝儿也不能死!
“太子,祖母错了,你就原谅祖母一次吧?”
太子讥笑:“原谅一次?那可不够。”
他看着他:“你知道吗,你越维护景王,我就越生气。”
“你凭什么不对我父皇好?我父皇哪儿不必景王好,你有眼不识珠。”
太后咬牙切齿,可脸上还得装着,“你父皇的事我很后悔,我不该把他仍在山上,可你也知道我生他时受了那么多苦...我真的错了。”
“晚了,本来我也可以放过你,可你贪心啊,非要抢我家的东西。”
太子身影不见了,井盖重新盖上,太后的声音给隔开。
又开始下雨了。
两个青道:“殿下,下雨了,我么先送你回去吧。”
太子和两个青走了,清晖院的门被人重新打开又被关上。
一个娇小的身影瞄准两个枯井中的一个过去,她站在井边看了一会儿,就去推开那铁质井盖,可怎么也推不开。
她挽起袖子用力推,地上滑又下雨,她打滑摔进了泥水里,手臂也被地上的石子儿划伤。
她重新起来,绷紧牙关用力推,那井盖动了一点儿,她满是泥泞的脸上露了点儿笑,继续推,终于把井盖推开一半。
大雨落进井里,景王肥胖的身躯瑟缩着躲着,圈成一团,可很久都没动静传来,他向上瞥去,除了白线似的雨水和雾蒙蒙的白色天空,啥也没有。
“有人吗?”他心里生出希望呼喊着。
他喊完,一个清秀的脸探出来,他的眼睛睁大眼里迸发出光亮:“你是...”
那穿宫装的宫女平静地往下注视着,“不认识我了吗?”
景王觉得很眼熟却想不起来。
那宫女突然笑了,笑得很瘆人疯狂,她的手臂留着血,被雨水冲刷。
她的身影不见了,景王扑腾着,“哎,你去哪儿?我是景王,救我!”
那井盖还开着,他呼吸着,不停地喊,可那宫女就不来,他喊着喊着绝望夹杂着愤怒,开始骂起来:“好你个贱婢,我若能出去,必不放过你,你是长春宫的宫女吧,我出去第一个杀你,我把你扔狗堆里...”
“是吗?”
那宫女突然出来吓了景王一跳,她笑着眼睛瞪得大大的,很空洞很恐怖,景王蹬着脚往井壁上靠,气势弱了下来,“你去哪儿了,我还以为你走了...”
宫女不说话,只拿起她这些日子奋力堆积在屋后藏起来的石块,她刚才就是在般这些东西。
此刻她两手抓起一个比她还重的石块,手被磨伤,身体也承受不住地要倒,可她就是硬生生抱住了这大石块。
突然,她卸力或者说助推石块的坠落,狠狠地砸下去,这一下之后,她就更加顺手,旁边的石块都被她一个一个砸下去。
一切都被暴雨声遮盖。
最后,宫女把那铁井盖关上,清晖院的门打开又关上。
长春宫外,一个宫女打着伞等在门口,看到满是泥泞的人,一急,跑过去给她打伞:“环儿,你怎么回事啊,叫你领个东西,怎么成这个样子了?”
环儿抿唇笑笑,“姐姐不好意思,我掉到花园那边的荷池里了。”
打伞的宫女扶着她进门去,长春宫自从太后和景王跟着王仆射谋反,这宫里的宫女内侍大多都想办法自己调走了,现在只剩几个没门路的宫女还在这里待着。
她们进去的时候,有个有品级的女官正候在那儿,看见她们这个样儿眉一皱,“皇后娘娘仁慈,准你们去尚食局,快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。”
打伞的宫女和环儿欣喜对视一笑,这算是柳暗花明了?
尚食局的当差宫女可是个肥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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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“君问归期未有期,巴山夜雨涨秋池。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。”——《夜雨寄北》【唐·李白】
大家还记得环儿不?(提示:十八章出现过哟)
第82章 勾引
胜州已经被王黯占据, 成为谋反的起点。
此刻安西都护府都护正站在胜州刺史府中,胜州刺史低着头揩着汗,不安恐惧让他抬不起头来。
都护疯了, 王仆射也疯了, 可他还清醒, 这可是某犯大罪, 还是引胡人入侵啊。
胜州刺史平日里尸位素餐,没什么政绩, 可也从来没想过造反,要不是都护的刀架在他头上,他妻儿也不知所踪, 他怎么敢谋反!
“仆射大人呢?”都护睨着他,露出凶狠。
胜州刺史身子颤了颤,低眉顺眼道:“大人, 大人就在府中啊, 恐怕有要事处理...”
都护按耐不住, 这谋
反说突然也不算突然,就在四个月前仆射大人就曾写信暗示过他,可王仆射的第二次筹谋暗示还没来, 他就直接杀到胜州了。
这就有点突然了。
都护向来对陛下不满, 一个小崽子当年还是他护着才免于先太子的追杀。
如今翅膀硬了,还赐死了他唯一的儿子。
他儿子只不过是在南诏战争中, 误了点事,护送粮草不力, 陛下也不念他单传独苗直接按军法处置了。
这仇他记在心中多年。
这次骑兵本有胜算可谁想陛下居然要御驾亲征,这下他有些慌了,可他已经是骑虎难下, 唯有一争才有活路。
厅堂中,气氛焦灼,却还迟迟不见仆射来。
此时刺史府中的暗室里,王黯用帕子捂着口鼻看向地上满身血迹的人,他眉眼聚着风暴,隐忍不发。
地上的人动了动,口鼻处流出一滩黑血,手指弯曲,异常可怖。
王黯咳嗽得厉害,他慢慢蹲下去,用弯刀撩开地上人的头发,突然发狠把弯刀插进那人弯曲的手掌里。
无声无息。
王黯把刀抽出来,血滴留在地上,“解药在哪儿?”
王彦不说话,睁着眼睛无神地看着某处。
“我在问你一遍,解药在哪儿?”
王彦这时动了动,眼神聚焦到前面的人身上,笑了,“父亲大人,濒死的感觉怎么样?”
王黯眯着眼,“我再最后问你一遍,不然你母亲妹妹就同你一起去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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