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辅夫人逃跑日常_葡萄荔枝饮【完结】(13)

  算了,年雪朝松开拧在一起的手,她如今再担心又如何,她早已不是长公主了,一个外臣之女,无诏是不得入宫的,只等以后,只等明日,她与商凛顺利完婚,拿到他的腰牌,日后便可随意进宫了。

  不过,这首辅大人的贴身腰牌,乃是她父皇亲赐,不仅能随意出宫,还能调兵定旨,想来他定是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给她的。

  年雪朝转身看看身后的棺椁,撸起袖子就迈进杂草丛里,吃人嘴短,拿人手软,她帮他干活,待明日邀个功不过分吧。

  年雪朝扑进草堆里,左刨刨右挖挖,伸出纤细的小手便开始拔起草来。

  只怪这小姐身子太过柔弱,不过半个时辰,她就累的气喘吁吁,一屁股坐到土坑上。

  年雪朝抬手捋捋额间的碎发,一张小脸上被弄得不是灰就是泥,看起来颇有一种熊孩子在捣蛋的感觉。

  她累的口干舌燥,想找口水喝,可望了眼空无一人的宅院,年雪朝努努嘴,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先不去找水喝,还是先坐着休息为好。

  她这人懒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要不是为了邀功,借商凛那腰牌一用,她又怎会主动干这些苦差事。

 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堆,年雪朝叹了口气,哎,要是此时此刻谢十堰在就好了,他那人虽然嘴上不饶人,可是以前在她到处行医的时候好歹能随身喂她口水喝。

  年雪朝挥挥袖子,拍拍屁股上的灰,决心一鼓作气,先将草拔完再说,毕竟她那尸首还躺在棺椁里没下葬呢,她也不能坐视不管了。

  等到这后院的草除完,年雪朝已经累的躺在地上干嚎,她翻个身爬到棺椁旁,看着自己脸上在雨夜里溅的泥点子,有些不爽,凭什么她死的这么不清不白,这么随随便便。

  自幼时有记忆开始,母后就经常告诉她,她是一国长公主,身上有要担负的使命和责任。

  为此,她一早便想好了自己往后的各种去路,联姻,和亲,上战场,甚至是去敌国为质,更甚至是以身报国。

  可这些都没用上,她就是这么随随便便的被拖进深林乱刀捅死了。

  年雪朝蓦地鼻尖一酸,抬手往脖间摸索着什么,感受到一片空荡,她那手一顿,心里顿时升起股不好的预感。

  低头看去,果然,她挂在胸前的那枚玉石,不见了。

  老天总是爱跟她开这样的玩笑,在她最需要母亲的时候,叫她痛失亲人,在她最想要父爱的时候,叫她被逐出京,在她好不容易行医讨食,觅得活路,又叫她回到京城,身死于此。

  就连此时,她只是想紧紧的攥着那玉石,得到母后在天之灵的安慰,却也叫她不能如愿。

  年雪朝看着棺椁里的人,擦擦脸上的眼泪,起身去房里找了块布子,用水打湿,给躺着的人擦拭小脸。

  既然死的灰头土脸了些,那走的时候,总要体体面面的走。

  待把人收拾好,一丝天光已经照进了院子,那抹光照在她脸上,亮亮的,暖暖的,年雪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将那棺木合上,推进昨夜挖好的土坑里,一铲一铲,将它埋得严严实实的。

  做完这些,她彻底没了力气,将铲子扔到一边,趴在那土坑上,阳光照的身上暖暖的,她竟睡着了。

  她做了好长一个梦,梦里她又回到十岁那年,除夕夜,大国初定,那时她父皇还没有接那对母女进宫,他们一家四口深夜围坐在永秋宫的碳炉前取暖,她靠在母后怀里,寒清倒在她身上,父皇拦着母后的肩,九五至尊,一朝天子,全然没有在朝上的那般严肃,正捧着她从民间找来的话本,给她们将故事,叫她们打起精神,一起守岁。

  “这是咱们一家人,整整齐齐,板板正正过的第一个新年,谁都不许打瞌睡。”父皇拿起话本敲敲她的头,她从瞌睡中醒过来,又听他道:“好好守岁,来年啊,咱们一家人都要身体康健,平安顺遂!”

  可梦里的年雪朝却陡然清醒过来,她父皇或许不会预料到,这是他们一起守岁的第一个新年,也是最后一个。

  太阳已经高挂枝头,她是被巡风的叫喊声吵醒的,醒来时,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珠。

  被寒风一吹,似是结了一层薄霜。

  第11章 出嫁

  “姜大祖宗,算我求您了成不?”

  年雪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,就对上巡风那急得不行的脸:“您就醒醒吧!”

  见巡风一脸慌乱,身后还跟着一群人,不用想,定是又要给她找什么活干。

  她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,缓缓道:“有什么事等我先睡个回笼觉再说,我挖了一夜的草,要累死了。”

  她渴了一夜,此刻说出口的声音都是沙哑的。

  见年雪朝又要朝土堆栽去,巡风赶紧招呼身后的嬷嬷将人拉起来。

  年雪朝被人扰了清梦,有些不耐烦的睁眼,刚要发火,就听巡风道:

  “姜小姐你莫不是忘了,今日是你和我家老大成婚的日子,再晚可就要误了吉时了!”

  面前人急得跳脚,年雪朝猛地睁开眼,这才看清周遭的一切,巡风身后的一众人里,就属那嬷嬷最抢眼,这是宫里的喜婆?!

  年雪朝一惊,当年迎嘉怡跟她阿母进宫,就是她操办的,她记得清楚。

  年雪朝又看看喜婆身后的婢女手里拿着的婚服,她彻底清醒了,踉跄着爬起来。

  今日是她跟尚凛大婚之日,她真是忙昏了头,竟把这等正事儿给忘了!

  只是,她与尚凛成婚,这宫里的喜婆来作甚?

  一侧身着华服的嬷嬷冲她微微颔首,道:“小姐,奴家是宫里派来接您的喜婆,还请您随奴家先行去洗漱打扮,等到吉时随外面的轿撵进宫,行大婚之礼。”

  年雪朝一愣,这臣子大婚,哪里有进宫完婚的?

  身侧的巡风见状,一脸骄傲道:“我家老大乃是陛下亲信,昨夜陛下病情一有好转便召了老大进宫,这不,陛下为了力破投毒谣言,便给了恩准,叫咱们入宫完婚,由他老人家亲自坐镇呢!”

  此话一出,年雪朝心底一紧,这商凛又用了什么腌臜手段,为了脱罪,竟能逼的她病重的父皇亲临婚宴。

  她这心里发毛,下意识就想到了寒清,商凛能够拿来威胁她父皇的,也就只有寒清了。

  毕竟这么多年,他这个当朝首辅,在太子跟前教诲,定是没少哄骗,她这皇弟自幼便傻的可怜,还不是被那商凛玩的团团转?!

  想到这里,年雪朝比谁都急,扯着一旁喜婆的袖子就朝屋里走去。

  “快给我洗漱打扮,进宫,越快越好。”

  一旁的喜婆子见状笑出声来,边给她沐浴更衣,边道:“外界人人都说,这商姜两家联姻,就是苦了姜家小姐,可老身今日看着呀,二位是情真意切呢,这奴家还从未见过,如此迫不及待要行婚礼的女娘家。”

  年雪朝听着这些吹捧的话,全然没放在心上,她只想赶紧进宫看看她那被人胁迫的父皇,还有被当了棋子人质还不自知的傻弟弟。

  本想着婚后拿着商凛那腰牌进宫的,如今这么一遭,倒是能让她提前跟亲人团聚了。

  年雪朝穿好婚服,小跑两步到镜前坐下,扯扯嘴角道:“那是,一夜没见我家夫君,甚是想念,一想到能嫁给他,我这心里就急的痒痒!”

  “所以,嬷嬷,叫人动作再快些,成不?”

  她冲这喜婆笑的眼睛弯弯,眼底的急躁掩盖不住,惹得喜婆也跟着又笑又急,赶忙招呼进两个在外面妆点院子的丫鬟进来一块儿侍奉。

  门外偷听的巡风见状笑出声来,朝屋内喊道:“姜小姐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,现下我家老大正在东宫与太子爷下棋呢,跑不了的。”

  喜婆子身旁的两名丫鬟,一个给她挽着发,一个给她描着眉,屋里热闹的很,个个跟着她着急。

  年雪朝听了屋外那人这话,心里的担子非但没放下,反而更沉了。

  寒清自幼愚钝,对人和事都看不真切,如今哪里是与商凛在切磋棋艺,分明是被这人卖了还不自知。

  ……

  一切进行的顺利,不过半个时辰,府门内,已妆点的遍布红绸锦色,树上披着的红色纱幔,随风舞动,就连这府内遍布的白色灯笼上,也缠上了红色紧绸。

  年雪朝那头乌黑如墨的头发被高高的挽在头顶,身上的喜袍布艺繁复,绣满金丝银线,沉的很,身后虽跟着两个丫鬟专门为她提裙,可她这一步一步走起来,还是实在费劲,加上头上盖着的锦绣盖头,她只觉得这大婚简直是酷刑,压的她脖子都要断掉。

  她随着喜婆的指引,踏过花路,踏出府门,风将盖头上的金穗吹的飞舞,年雪朝透过盖头角,瞥见了前来接亲的兵马和轿撵,当真是气派至极。

  就连这一路通向宫内的街道上,都挂满了红绸锦缎,礼炮齐鸣,嘈杂声接踵而至,耸动着的人群被商家军牢牢抵在街道两侧,那一副副板着脸的模样气势,知道的以为她这是进宫行婚礼,不知道的,还以为她是被押送进宫的囚犯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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