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她那父亲,却不是个善茬,倘若有朝一日,她的父亲死在他手里,那她还会站在他这边么,他心里没谱。
年雪朝将碘酒放回药箱,却被商凛拦住,她抬眼看他,“是哪里还有伤吗?”
他看了她一眼,道:“你背上的伤口裂开了,得重新上药。”
年雪朝有些不知所措的干咳两声,略显尴尬道:“我没事,不急,一会儿让翠玉来就成。”
商凛却没顺着她的意,将药箱里的碘酒拿出来,扯着她的胳膊给她转了向,她背对着他,听着碘酒开盖声,心里发怵。
坏了,他莫不是嫌她刚才下手重,来报复她来了吧。
身上松垮的睡袍,被他从身后轻轻一扯,咻的滑下去,她撑着两个胳膊将衣袍环在胸前,露出整个后背。
见年雪朝很是不自在,商凛轻笑:“刚才你也看了我的,不亏。”
他如今才发现,他这夫人,就只会说大话,平日里小打小闹玩的欢,可真要做点什么,瞬间就熄火了。
“那能一样吗?”年雪朝冷哼一声,紧了紧衣袍,又道:“如今我们已经成亲了,你是我的人,我当然想看就能看,但话又说回来,你们大男人家的,得懂得爱护自己的妻子,尊重妻子意愿,若我不愿,你是不能轻举妄动的,懂吗?”
见身后那人没有言语,年雪朝有些心虚,毕竟这番强词夺理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了,她倒也不是没想过婚后的那些事,想要坐稳首辅夫人的位子,想要拿捏住他的心,总是要牺牲些什么的,更何况,他人虽坏,但模样生的是极好的,行房事这种事,她倒是也不亏。
在心里鼓足勇气,她正要回头辩解,就听身后那人淡淡道:“本君觉得,夫人言之有理。”
年雪朝还未反应过来,后背传来纱布裹着碘酒的凉意,身上的衣袍被商凛用力拉上肩,他淡淡道:“你放心,你若不愿,本君不会碰你。”
他这话说的体面的当,又不失风度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番话,虚伪至极。
他不碰她,只是因为,他这样流浪的人,连自己的心都没安顿下来,又哪来的底气给别人一个家,更别把罢心交出去。
“你背上的伤,哪来的?”年雪朝打断他的思绪,他垂眸,对上她的眼,又瞥开视线。
“不小心摔的。”商凛并不想让她知道过多,知道的越多越危险,她那样只会逞嘴皮之能的胆小鬼,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度完一生为好。
“胡扯!”年雪朝皱眉看他,这伤她自幼在宫里见惯了:“你这是受廷杖之刑所致。”
商凛抬眼看她,似是没想到她懂得这些:“你心里既然有答案,又何必来问我。”
“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。”年雪朝抚上他垂在身侧的手:“如今我们是夫妻了,夫妻之间本就是要互帮互助的,你有什么麻烦事,尽管告诉我,我们是一体的,我可以帮你分担的。”
天暗下去,商凛不动声色地将手抽离,起身去点烛火。
半晌才道:“本君说过,不需要。”
一路走来,独行惯了,一个人呆久了,便也不习惯与人打交道了。
火苗窜上烛台,屋内升起光亮。
年雪朝这人是刨根问底的性子,不见棺材不落泪,向来如此,商凛百般瞒她,定是有什么大问题。
她起身绕过烛台,没等那人回头,先一步抱上他的后腰,硬是挤出几滴眼泪来。
相处这段时日,她也发现了,商凛这人跟她还挺像,吃软不吃硬。
她见不得翠玉哭,商凛见不得她哭,每次只要她表忠心,服个软,哭哭鼻子,他总能顺着她来。
年雪朝伸手熄了烛火,在黑夜中挤出几滴眼泪来。
“商凛,你如此防着我,是不是因为,你对我,没有半分真感情。”
第19章 变局
昨夜的话还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, 她正好也借着这个机会问问,他对她,当真是像嘉怡口中说的那样, 只是利益使然吗?
“你想多了。”商凛道:“你我此前并无感情基础, 见的第一面还是你来找我退婚, 本就是联姻而已, 但你大可放心,只要你在商府一日, 我定会保你无虞。”
“之前是之前,现在是现在。”年雪朝急道:“以前没感情基础又怎样,难道咱们俩这几天一起经历了这么多, 在你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吗?”
商凛暗暗攥紧了拳头,说实话,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 的确, 这几日跟她天天在一起, 她叫他生气过,叫他惊讶过,也叫他感动过, 可她不知道, 他身上背着的事太多,太重, 他不是一个能谈感情的人。
没有承诺,没有感情, 就这样,或许对一切都更好。
商凛将腰上的手掰开,转身踏出房门, 没再言语。
*
刚从外面回府的巡风见他家老大又一个人坐在后院,掐腰提步走去,皱眉道:
“老大,你这身体还没好全,今日又挨了板子,在这吹冷风怎么行?这姜小姐也太不讲理了,我去找她去!”
“回来。”商凛眼皮都没抬一下,冷声叫住这人。
巡风气不打一处来,差点将手上刚买来的梨霜糖摔地上。
一看见这梨霜糖,他胸口这股气堵得更重了,这还是他家老大下午回来时听见房里的咳嗽声,叫他去买的,现在看来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了。
不如真的就失手摔了算了。
商凛似是看穿他的想法,抬眼睨他一眼,又看看他手里的梨霜糖,道:“把东西给她昨日带回来的丫鬟,叫她给姜之桃泡水喝,能止咳润肺。”
“那女孩叫翠玉,人家有名字。”巡风紧了紧手里的罐子,梗着脖子道。
更何况,什么事都要叫翠玉干,请问这姜大祖宗是没长胳膊没长手吗?
他气不打一处来,冷哼一声道:“要我说,为了盯姜家的哨娶了个祖宗回来,惹得老大你都不能回房睡觉,一点都不划算,还不如您就听了我的,直接让我带人把姜家端了,随便定个罪就得了。”
商凛起身,一拳锤在他脑袋上:“以后在府里小声说话,隔墙有耳。”
巡风不服气的看了眼卧房,好嘛,如今那祖宗住进来以后,他家老大连话都不让他说了。
商凛没管巡风这张丧着的脸,出声问道:“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?”
昨日他出手伤了贵妃殿那人,夜里,又逼着年帝在众目睽睽之下定下年嘉怡和亲一事,想必,那皇贵妃定是要坐不住的。
巡风叹了口气,摇摇头道:“昨夜,我在贵妃殿的屋顶上蹲了一夜,那人并未有所动作,不过,三日前被派去杀长公主的人,全都押进咱们的暗牢了,老大你放心,在我手底下过审,不出两日定能招供,到时候就能拿出证据指认那姜忠言跟皇贵妃一党勾结的证据了。”
……
巡风拿着梨膏糖绕进小厨房,忍不住撇撇嘴,他家老大当真是独来独往惯了,每次汇报完情报就毫不留情的将他赶走,他就不明白了,老是一个人待着有什么意思。
或许是小时候被伤得太深了,巡风将小灶点上火,烧上一壶水,顺带把梨膏糖倒进碗里,蹲坐在炉火前忍不住红了眼,他家老大,自小被母亲抛弃背叛,一家人的身家性命全都为此葬送,哪里还敢再信人心呢。
壶盖吱呀作响,冒起浓烟,巡风见火候差不多了,将水倒进盛着梨膏糖的碗里,拿出根筷子搅弄。
靠在木桌边上,他看着远处坐在后院石阶上的人愣了愣神,虽然世人皆说他家老大的高洁清廉都是在人前装出来的,背地里做的那些龌龊事才是本色,可他却不这么觉着,他家老大这人就是嘴上狠了点,心里却是暖的,不然也不会在自己都难以饱腹的时候还将他收留在府。
梨膏糖尽数化开,巡风收敛了神色,端着碗朝卧房迈去。
门轻叩三声,里面的人小跑着将门拉开,在看清他的脸后,扬起的嘴角瞬间瘪下去。
“怎么是你?”年雪朝好不容易提起的情绪落了地,片刻后,似是
又想起什么,瞪着两个大眼又看向来人:“是不是你家老大叫你来的?他有没有让你带什么话给我?”
巡风没好气的把手里的碗塞进年雪朝手里,那日她在宫里救了他半条命,他本是感激的,可一想起她害的他家老大吹一夜冷风,还挨了今天那顿板子,他这心里就来气。
他冷哼一声道:“带话?姜小姐,我家老大为了你挨了三十大板,你不感激不说,还将他赶出去吹冷风,他还能说什么。”
为了她?三十大板?
她胸口这口气瞬间堵在那里,三十大板是什么概念,她儿时被罚十大板都要躺在榻上修养半月。
她忍不住看向通向后院的木窗,商凛莫不是傻,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同她讲,这廷杖之刑伤在内里,她给他上药时,只看到腰上的青紫,故意往血痕处用力上药,还以为那人是装痛,全然忘了这是廷杖之刑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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