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她被急召归京,她这位皇弟,生怕她冻着饿着,为她新修的长公主府,金丝炭堆得足足的。
“只要是皇姐喜欢,这天边的星辰,本王都可为皇姐取来。”
少年眼眶红的彻底,似是比她还委屈,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她:“要是皇姐因为今日的事责罚,就拧掉本王耳朵好了。”
“哎……”年雪朝看着水汪汪的大眼睛,终是心软,谁让她就吃美色这一卦,年寒清随了她,明眸皓齿,长相清秀俊美,她实在不忍心看这双眸子流泪。
也不忍,将朝中那些腌臜事直言。
临行前,她学着这五年他的样子,修书一封,放在他的案牍上。
“临书仓促,语从简,父皇病重一事,另有隐情,我已将父皇的脉象封住,减缓毒素侵入肺腑,投毒之人居心叵测,妄图祸害朝纲,你在宫中,行事务必谨慎小心。”
如今京中关于投毒谣言正盛,她并未直言那“首辅大人”的名讳,想必他也清楚话中意味。
她不指望她这张干净如白纸的傻皇弟能够查到些什么,只是怕他的师父,这“首辅大人”,会进一步对他下手。
她刚刚出宫,还未坐上回公主府的马车,便被绑进深林挨了刀子。
“首辅大人,也是你配查的?”
“惹了不该惹的人,查了不该查的事,长公主您生来聪慧,还是少挣扎,一会儿也能死的痛快些。”
想到这里,年雪朝将指节攥的发白。
她此前还真是小瞧了这首辅大人通天的本事,她并未言语,生怕隔墙有耳,修书不过一刻钟,刚踏出宫门半步,他便将她扼杀于深林。
马蹄声重叠,由远及近。
“小姐!”翠玉在一旁慌乱的摇着她的手腕:“有人…有人来了,莫不是刚才那群蒙面人?”
蒙面人?
年雪朝盯她一眼,见翠玉吓得一瞬发了白的嘴唇,她眉梢微挑,呵,还真是有意思,看来此前这翠玉跟她家小姐,定是亲眼见了她被人捅刀子的模样,不过,一个丞相之女,名门闺秀,夜里跑到这深林来作甚?
她按下翠玉发抖的手,将她扯到树边的草堆后躲着。
蹲下身,她忍不住晃晃右臂,衣袖被雨水浸透,沉得很,她使不上力气。这小姐身子就是不经使唤,拉个人都能扭筋挫骨。
年雪朝扒开草丛,露出一双杏眼,左看右看,几分打量,几分警惕。
“驾!”马蹄踩进水坑里,溅起阵阵水花,那玉离云纹乘外,只有一人带着黑色斗笠,片刻不敢停歇的挥着马鞭,视线沿着马车行过的痕迹,四处打量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年雪朝看清车身,眸子一亮。
这马车由羊脂白玉拼接成龙纹模样,接缝处填满金丝银线,如今这上京,能够用这龙纹字样的人,除了她父皇,也就只有那位“首辅大人”了。
作为开国功勋,文武皆能拔得头筹,却又不骄不躁,高风亮节,廉洁自律,辅佐朝纲数十年,竟无一人能挑的出毛病。
不过二十出头,圣上便给了封地,还让他作为太子恩师在旁教诲。
这几年,朝堂上下议论纷纷,都说这首辅大人就是陛下的眼睛嘴巴,他的话就是金口玉言,就连圣上也依照行事。
要不是圣上突然毒发病重,这首辅大人恐怕还真成了天上月,任谁都触不可及。
当真是冤家路窄!
年雪朝露出个阴恻恻的笑。
这位名扬京城的首辅大人,惑她皇弟,毒她父皇,害她性命,她势必要跟他纠缠到底,叫他付出代价!
年雪朝顾不得其他,拖着有些沉重的身体起身便要冲到车道上,身侧翠玉眼疾手快的扯住她的衣角,言辞急切:“小姐,这可是首辅大人的马车,听说这首辅大人脾气差得很,就连陛下都没见过他一个笑脸,咱们还是躲着些…”
翠玉话还没说完,身前那人像泥鳅一样从她手里滑走,她急道:“小姐,您到底要去做什么?”
年雪朝抽回袖子,回头冲她笑笑,满眼狡黠:
“自然是要去好好会会我那位未婚夫婿!”
第2章 捉奸
车道上,飞出个粉色倩影,年雪朝小跑两步,扑到地上,横在车道中央,泥巴飞溅,扑腾出一道水坑。
“吁——”戴斗笠的男人猛地拉直手里的缰绳,马翘起前蹄,急刹在年雪朝身前。
“找死啊!”马蹄落下,男人看清地上那人,松了口气,瞪大眼睛骂着:“黑黢黢的躺地上一动不动,我还以为是……”
“巡风。”马车里的人缓缓吐出两个字,似是在警告些什么。
听到马车里的人喊自己的名字,巡风冷哼一声,再度抬眼瞥向地上的年雪朝,颇有一副要仗势欺人的模样。
年雪朝没工夫听他说教,三步并作两步爬起来,踩上马车。
商凛,去死吧!
左手掀开马车前帘,右手取下头上金钗,年雪朝动作行云流水,用尽浑身力气,直直扑向车里那人,金钗划破湛蓝的外裳,刺进心口。
年雪朝一愣,没有想象中的血溅满脸,面前那人依旧端坐在榻上,下一秒,凉到刺骨的剑刃自身后抵在她侧颈上,冰凉的雨滴沿着刀刃滑到她的脖子,顺进她衣领里。
嘶——真凉!
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,脖颈上抵着的剑刃用力一压,破出道口子,巡风道:“什么人?谁派你来的?”
“行刺首辅大人,不想活了么!”
年雪朝松开握着金簪的手,那枚金簪依旧挂在商凛的心口。
马车外举着剑的男人,又厉声:“不说,便是死!”
她踏上这马车,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。
不就是死吗?她早就死过一次,还怕什么?
可她还是不甘心的攥紧掌心,指甲刺破皮肉,渗出血来,她低着头,恨得全身都在抖。
老天为何如此不公,给了她一次重来报仇的机会,却让她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,连金钗刺进心口一寸的力气都没有。
明明那么近,明明只差一点,她便能手刃了他。
她带走了寒清身边的奸臣,也能安心的去死,可为什么偏偏一切都不如意。
既如此,那不如就要了她的命,叫她化作厉鬼再来找他讨债。
见年雪朝仍低着头,不愿作声,巡风咬咬牙,当即抬手就要砍下去。
“无妨。”端坐在马车上的人冷冷的道,“你继续驾马赶路。”
年雪朝心底一沉,惶然抬头,只见商凛抬手握住金钗,猛地拔出来,金钗的尖头处,还在滴着血。
为什么?
朝中人尽皆知,商凛他眼里容不得一粒沙,凡是叫他起疑的人和事,他都会快刀斩乱麻,不留一丝余地。
“按照商家军律法,此人当斩,为何要留!”巡风也不解,他视线在地上这女人身上流连一圈,猛地看向商凛:“大人可是看上这女人了?!”
这句话,倒是给年雪朝提了个醒,她皱皱眉,在心底暗骂自己愚钝。
从前,她是长公主,他商凛不屑一顾,叫她吃闭门羹。
而如今,她可是他的未婚妻子,美人计,诛心,比用这金钗有力多了。
年雪朝眸子终再次显出光亮,她按不住唇边的笑意,看着商凛那张淡如水的眉眼,暗暗在心底发狠,这人叛她父皇,叛她年氏,总有一天,她要叫这首辅大人,栽在她手上,让他心甘情愿的为了她去下无间地狱,叫他也尝尝被信任的人背叛是个什么滋味!
她正沉浸在大仇得报的快意里,脸颊肉却被眼前人捏起来,下一秒,那双手微微用力,将她的头转过去,面向马车外提着剑还抵在她脖子上的人。
商凛淡淡道:“这便是我那明日便要下聘,后日便要娶进门的新妇。”
巡风瞪大了眼,在看清年雪朝的脸后,整个人呆站在原地。方才夜深,她又满脸是泥,他竟没认出,自己差点砍了头的,是他未来的主子夫人。
“你这刀还不放下,是要让本君孤独终老吗?”
榻上那人又道。
巡风吓得手一抖,剑摔在地上抖几抖,月光映在刀刃上,晃人眼睛。
年雪朝借势起身,扑进商凛怀里,端坐的人身子一僵,头上的玉冠随着那人动作晃了一瞬,他眉头不自觉皱起来,刚想把人推开,就听面前那人一改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,抹着眼泪娇滴滴地道:
“夫君,我好怕,你摸,我的手都凉透了。”年雪朝说道就要抓他的手。
商凛扣住她的手腕,将她与他扯开些距离,冷冷地道:“夫君?”
年雪朝将头点成筛子:“是啊,咱们后日便要大婚了,我提前改口,等那日便能叫的顺口了。”
见他默不作声,没有一丝反应,年雪朝在心里打鼓,莫不是这番情话说的不够有诚意?
“夫君,你知不知道,若是刚才那剑刃再往下一寸,我便会如何?”年雪朝反手摸上商凛的手腕,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他,一脸期待的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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