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嗒,年雪朝接过身侧那人递来的钥匙,牢房的门下一秒打开在眼前。
年嘉怡狐疑的站在牢里,盯她一眼道:“呵,现在放我走,我还偏不走。”
她指指身上的窘状给年雪朝看,“你让人浸我在泥水里整整一天一夜,还不叫我吃东西,等我阿母找到我,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断的。”
“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是我绑了你?”年雪朝觉得眼前这人脑袋还是一如既往的像猪头。
年嘉怡:“不是你还能是谁?这上京城里,你是第一个敢指着本宫鼻子骂的人,除了你,谁还有那个胆子绑我?”
她看看身上衣角上残留的干泥巴,气不打一处来,当即红了眼眶蹲坐在地上耍赖。
年雪朝对她口中的这一番“褒奖”颇为满意,咂咂嘴道:“要是真是我绑了你,你觉着凭我这么大的胆子,你现在还能只是吃吃苦头,蹲在这里闹脾气吗?”
“你!”年嘉怡抬起头来,眼泪噙在眼里,咽也不是,掉出来也不是:“你敢做不敢认,阿母这两日找不到我,定已经派人满城找我了,你定是心虚了,才要放我走,本宫才不会上你的当!”
“你不走可以。”年雪朝道:“只是等会儿你那阿母带人围了这里,商凛就会为你所害,被拉上刑场,死无全尸,到那时,你就等着后悔吧。”
她当即转身要走,身后嘉怡急声道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见年雪朝不搭理她,嘉怡起身走到她面前,脸上的狂妄没消减半分:
“姜之桃,你把话给我说清楚!”
年雪朝看她如此,心里生出一丝酸涩,看嘉怡这样子,当真是很宝贝商凛了,人家在这两情相悦,相互担心,她在这儿,倒是成了救两人于水火的工具人。
“你被做局了,懂吗?”年雪朝压下心中的邪火,同这人讲道:“咱们必须赶在你阿母赶来之前撤离,不然,他们就会强行给商凛安上绑架公主逼宫的罪名,你自小在宫里长大,想必知道,这等大罪,就算圣上此前再袒护商凛,这次也救不了他。”
年嘉怡一愣,脸色有些难看,她摇头道:“你胡说,你的意思是,阿母为了让商亦行下台,拿我当棋子?”
“这绝不可能!”
见眼前人拳头紧握,身子忍不住发抖,年雪朝忍不住微微蹙眉,生在帝王之家,就该明白,一切都要为社稷铺路,一切都要为权力争斗牺牲,她此前一直深谙这个道理,只是像年嘉怡一样,她从没认为在宫里备受恩宠的她,也会是今日模样。
“哭什么?”年雪朝抬手胡乱抹去那人脸上止不住掉下来的泪水。
不是说不信吗?不是说骗她吗?为何还要哭?
年嘉怡陡然握住她伸过来的手,似是清醒过来,看着她道:“那还等什么?”
她朝身后石阶之上大开的石门看去,回过头来又道:“你最好是找到了能让本宫离开的法子,不然,等我出去,这笔帐,我定要同你好好算!”
年雪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被她咬破的手臂,扯扯嘴角道:“要是今日咱们能安全撤离,这笔帐,我让你算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刚踏出一步,年雪朝的手陡然被身侧那人抓住,见她步子一顿,年嘉怡也跟着回头看过来。
姜序此刻脸上算不上什么好,他方才将两人的对话听的真切,所以说,她此番冒险相救,并不是因为什么挚友,而是因为要护着商凛?
“为什么?”姜序盯着面前这人道。
年雪朝一愣:“什么为什么?咱们快走吧,不然一会儿该被姜忠言发现了。”
姜忠言?
他的之桃向来懂礼数,再不济,也不会直呼阿父名讳,如今这是怎么了?
姜序很是费解,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商凛身上。
都说那当朝首辅盘踞多年,妄议朝政,擅改诏令,意欲谋反,伴在这样的奸佞身旁,定是被迷了心窍,学坏了。
“你为什么要救他,为什么要帮他?”姜序皱眉道:“他那样的奸佞,就算今日死在阿父的算计之下,也算死得其所,为民除害!”
没等年雪朝想好对策,年嘉怡快步走过来,“哎——”
她掐腰瞪向姜序:“你敢当着我的面说商亦行的不是,不怕我砍了你的舌头?”
见姜序咻的住嘴,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看看年嘉怡又看看她。
年嘉怡冷哼一声,侧身用肩膀碰碰她的肩头,道:“这人谁啊?”
“我弟,姜序,跟我一起来救你的。”年雪朝说完又朝她使了个眼色,往她边上凑凑,低声道:“对他客气点,不然咱们都出不去,只能等死了……”
年嘉怡眸子一亮,立马扬起个标准的笑脸,自幼在宫内,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,她最擅长了。
她上前两步,挽过姜序的胳膊,自然的将人往门口拉去,边走边道:“原来是姜序弟弟呀,我就说模样怎得生的这样好……”
见年嘉怡扯着人走远,年雪朝松了口气小跑跟上。
*
远处石子路上,小厮在商凛身后为其引路,刚踏进后院,商凛便看见远处竹林后的几道人影。
第28章 捉拿
“你先下去吧, 本君在院里等他便好。”商凛蓦地停住脚步,微微侧头,朝身后那人道。
那小厮是个不知情的主, 只知道今日来做客的人是当朝首辅, 原本这人位高权重就够让人心惊胆颤的, 如今桩桩罪名直指其身, 人怕有权之人,更怕有权之人是个疯子, 尤其是作恶多端,不择手段的这种。
“是。”这小厮哪敢说个不字,听到这人叫他退下, 心里乐开了花,忙俯身作揖,迈着碎步后退离开。
待商凛迈着步子走近, 年雪朝刚与墙外的人合力将年嘉怡运出去。
墙头上又伸出只手来, 姜序道:“之桃, 抓紧我的手,放心,我不会让你摔到的。”
年雪朝扑棱着身子扒住墙角, 稳住身子刚要抽出只手握上那只大手, 身后却陡然袭来一股怪力,将她往墙下扯。
她只好作罢, 将刚腾出来的手重新扣到瓦片上,摇摇欲坠的身子稳下来, 她抽了空朝身后看去,那竹林地下空无一人,看来是她离开锦乡久了, 许久不爬墙头,平衡力差劲了些。
墙外踮着脚的姜序见年雪朝没抓住他的手,急道:“之桃,是出什么事了吗?我还是爬回去接你出来吧!”
方才要不是她强硬要他先出去接一会要下去的年嘉怡,他才不会留她一人在里面。
“喂!”年嘉怡看不下去,忍不住开口道:“你们兄妹竟如此情深?不都说大户人家的儿女眼里只有继承没有血脉么?今日倒是叫她开了眼了。”
姜序急到跺脚,见年嘉怡看热闹不嫌事大,皱眉道:“我与之桃的感情,不是你能懂的。”
扒在墙头只露了个头的年雪朝见两人越吵越凶,刚想开口叫他们小点声,转眼一看,远处两个转角外的街道上,那皇贵妃的哥哥,禁卫军的统领秦廊携兵马已经朝这边赶过来。
她心口一紧,环视四周,寻找谢十堰的身影,可看了一圈,也没找到人。
算了,求人不如求己,大不了她便带人先去她的公主府避避风头,反正她死了,那里也没人住了,应当是不会被发现。
墙外的人似听见马蹄声,也觉着不对劲,瞬的停了闹声。
姜序道:“二殿下,你先走,他们的目标是你。”
年嘉怡提起裙摆朝后跑了两步,顿住身子,回头道:“那你呢?”
“我同之桃一起。”姜序边说边要再度爬墙,年嘉怡急道:“你进去接她出来,定要来不及了,我舅公的兵马向来比寻常兵马速度快,眼神尖疑心重,他们若是撞见你们爬墙,定不会放过的。”
姜序扯扯嘴角道:“我说过,此生绝不再抛下她第二次,这一次,就算是搭上这条命,我也无悔。”
“行,你们一个个都重情义重义气!”年嘉怡皱起眉头来,转身要走,可这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出去,她咬咬牙,烦心道:“你们不走,那我也不走,要死一起死好了,有我在,说不定舅公还能网开一面。”
年雪朝见这两个平日里一个比一个自私的人在这逞起英雄,气不打一处来,撑着墙头的手使了狠劲,两腿蹬上墙,眼看就要成功出逃,窄巷尽头出现穿着兵服的身影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?!”
身后一众禁卫军听了令,纷纷朝这边赶来,小五不知从何处扯着谢十堰出来,急道:“咱们再不出来帮忙,朝朝就要被抓了!”
年雪朝坐在墙头上,进退两难,虽说放走了年嘉怡,可姜忠言不知此事,定是会按照原计划捉拿商凛的,她不能留他一人在这儿。
“谢十堰,你先带年嘉怡走!”谢十堰不情不愿的被小五拉过来,闻言抬眼看她,一副趁人之危的样子。
“我帮你这一次可以,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谢十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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