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毕,机关按下,茶室的石门再次打开。
秦廊看她一眼,啧啧两声,道:“美人别急,等老子把人找着,就带你走。”
他看了眼商凛,眉眼里含着几分挑衅,随后便转身踏进茶室里。
茶室的密室里,被秦廊的人带着翻了个遍,光是站在外面挺听响,就知道翻的有多彻底。
夜里停的雪随着阵风又卷土重来,周遭的密竹被突如其来的风吹的吱呀作响。
商凛握着的剑此刻抵在地上,看着那又开始落雪的墙角,他蓦地想起方才见她亲手将人翻墙送出姜府的模样。
看来他猜的没错,姜之桃早就知道今日之局,她的确是姜府的奸细。
可她将年嘉怡偷偷运出姜府,又是为何?
怕不是料到今日姜老头反水诬告,用她来当陷害他的导火索,为了自保才做出此举。
还是因为,相处这么多天,他陪她演的戏叫她当了真,她是为护他,才……
商凛侧眼垂眸看向呆站在那里伸头朝茶室看的人,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为什么?”
年雪朝正专心致志的盯着茶室里的动作,被他这么一问,愣愣的回过头来:“什么为什么?”
“你在连秦廊这人都没摸清楚的情况下,便同他打赌,为什么?”商凛难压心中的焦躁,这秦廊向来是个不讲道理的主,同他打赌,必输无疑,她难道就没好好想想,她当真能承受的了这后果么。
原来是这事儿……
年雪朝一阵心虚,还以为这人看见她与谢十堰合谋将嘉怡送出府来着,原来是担心秦廊啊。
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,故作安慰道:“你别怕,有我在,定不会叫他们欺负你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商凛还是这句话:“为什么怕我被人欺负?”
年雪朝笑笑道:“你这么问岂不是显得我很失败,对你好了那么久,你却都不知道,我喜欢你这件事。”
商凛闻言眉头皱起来,言语里满是不悦:“本君不需要这种东西,一会儿找准时机你便走吧,这里的事,你不要管了。”
“走?”年雪朝本以为这人听了情话应当很是感动,可他没由来的怒气叫她摸不着头脑:“你是我夫君,你若是出了事,我能走哪里去?”
“有多远走多远。”只听那人道:“你我本就无夫妻之实,此后,你就当没我这个夫君罢。”
年雪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这种时候你就别开这样的玩笑了,一点都不好笑。”
看她的反应,当是后者,她以真心待他,他不忍心再诓骗她。
只是,她是年朝的人,今日之后,他同她便是敌人,若是见到,他必须杀掉她。
既如此,她逃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,对她来讲,也是一桩幸事。
反正他们只是联姻,并无感情,她此前对他的好,不过是为了蒙骗,而他对她,不过是对故人的补偿,这样的感情,早点断了,也好。
“自从遇见你,本君就没碰上过一件好事,如今你又捅了这么大的篓子,因为善妒,绑架当朝公主。”他嗤笑一声,垂眸看向她道:“本君自是留不得你。”
见那人板着一张脸,不再同她言语,也不再看她,像是下定决心般,要同她撇清干系。
她这是什么意思,大难临头各自飞?
不可能,他那样聪慧的人,定能猜到今日秦廊那些人是奔着他来的,那他这又是何意,难不成是要起兵造反,怕她在这里会出事?
年雪朝被自己这番猜想吓到,舌间蓦地生出一丝苦涩,怎么会,他那样唯利是图,自私自利的人,怎会在乎她的性命。
可除了这份猜想,她却又给不出自己别的答案。
年雪朝扯扯嘴角,背过身去不再看他,不就是怄气么?谁还不会了,在这方面,她就没输过!
“我哪儿也不去。”她冷哼一声,又道:“此前我说过要死一起死,当亡命鸳鸯又如何,我做鬼也要缠着你。”
“随你。”商凛紧了紧握着剑的手,道:“只是从现在这一刻开始,你便不可再称自己为商家妇,本君与你,没关系了。”
年雪朝心下一惊,回过身来,质问道:“你这是在同我下休书?”
“是。”商凛没看她,声音却异常决绝,叫她没勇气再问下去。
年雪朝眼眶有些湿热,她搞不清楚自己是在为自己这么久的努力白费而感到挫败,还是……
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陡然逼近,待她回过神来,正对上秦廊拧着姜忠言的耳朵出来。
“你个老东西,敢骗老子,你不是说一切都安排好了么?”
姜忠言半弯着身子,捂着耳朵叫痛:“指挥使大人息怒,息怒,这人是我亲眼看着关进去的,老夫没骗人呐!”
秦廊面目扭曲起来,手上的力道更盛:“老子不管这些,只要人,你要是不把人给老子交出来,你就把这条命陪给老子!”
年雪朝刚在心底松了口气,偷偷侧眼看了眼商凛,可下一秒,那姜忠言便扑到她面前,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发疯般晃着:“定是你搞的鬼,你把人弄哪去了?赶紧把人交出来,不然我答应你的,你一个也别想得到!”
答应她的?
“你别忘了,序儿还中着毒,”姜忠言凑到她脸前,盯着她的眼底露出几分轻蔑:“你难道不想要解药了么?你难道想眼睁睁的看着他死掉么?”
年雪朝紧攥的掌心生出一层薄汗,她被眼前人的狠劲震惊到,原来为人父母,竟能干得出那子女的命来博的蠢事。
她强压下心神,脸上的表情是少见的严肃:“阿父,此前我假意归顺,只不过是没有向上爬的绳索罢了,如今,我好不容易逃出去,也该为自己打算了,至于姜序,他的命,从来都不在我手里,你若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活,那我也没办法。”
姜忠言脖颈青筋暴起,扣在她肩上的那双手颤抖的攀上她的脖子,窒息感传来之前,她先感受到的是脖子要断裂的痛意。
第30章 试试
年雪朝求助般看向商凛, 可那人仍是背着身子,仿若真应了方才那话,她的生死, 跟他再无关系。
强烈的痛意让她忍不住逼出眼泪在眼眶打转, 视线逐渐模糊, 年雪朝张了张口, 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看着商凛的背影,她哑然失笑, 是啊,商凛就是商凛,上天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, 她也不会见到这人因她动容,为她心软的模样,一切, 都是她妄想了。
绝望之际, 身侧一只手攀上姜忠言的肩膀, 请拍两下:“差不多得了。”
年雪朝将眼泪挤出来,视线又恢复清朗,她抬眼看去, 对上的却是秦廊的脸, 那道疤犹如一根刺,直直刺进年雪朝心底, 叫她心生慌乱。
脖颈间的手陡然松开,姜忠言跪地向那人求饶, 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。
“是她,定是她投奔了商凛,把我们的计划全说出去了!”
年雪朝肩上一沉, 落进秦廊的臂弯,那人似是对姜忠言的话压根不放在心上,压着她走到商凛身前,眉梢里的得意都要漾出来。
“说出去了又如何?”他盯着商凛道:“今日老子来抓人,是奉阿妹的令来的,若是他商凛要抗旨不尊,那便硬擒回去,反正只要进了宫,我妹说公就是公,说私就是私,还能跑得了他么?”
“来人,给老子擒回去复命!”他这话刚说出口,禁卫军便朝商凛走来,她豁得明了,就算把年嘉怡送走了又能怎样,她皇贵妃娘娘要人,没人拦得住。
罢了,若要开战便开好了,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商凛去死。
见商凛周遭围上一群禁卫军拔剑相向,年雪朝顾不得其他,挣开秦廊的怀抱朝人群奔去,她说过,若没有退路,那便杀出一条血路,她这人最是讲义气,绝不会抛下他不管。
可刚跑出两步,后背被人猛地拍上一掌,她踉跄两步扑倒在地,被秦廊从身后死死按住,她的脸贴在地上,看着商凛被团团围住,急出眼泪。
秦廊见状笑了,他本以为两人联姻就是利益使然,如今看来,竟还是有些情分在的。
他擒她本是为了驳一驳商凛的面子,如今将人捏在手里,他心里这恶趣味更加作祟,姜之桃竟能对一个冷面无情,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人动情,那商凛呢?
她为了商凛连命都不顾了,商凛会为了她,束手就擒么?
秦廊蓦地抬手,示意往前冲的人群停下,他捏着她的后颈,将人领起来,推到自己身前,叫她与商凛相对。
年雪朝本就因生病苍白的小脸,在地上摩梭几番,又染上泥灰,商凛瞧见,她的右脸泥灰下还藏着被擦伤的痕迹。
“她与你我之间的恩怨无关,把人放了。”商凛视线上移,盯住秦廊兴奋的眼。
“放了?”秦廊嗤笑一声,似是听到了天大的消化般,瞪圆了眼:“商大人莫不是忘了,方才打赌的赌约,你这夫人还没赔给老子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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