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说这些,方才吃得饱饱的,我有些难受,再多走会儿,哎,不如咱们去一去宝光寺吧?我许久没去看姑父了。”
青年的笑音糅进晚风里,干脆而利落地应和她,“好。”
待到宝光寺,时候尚早。寺内浮动着晶亮的光,大罗宝殿森严,香龛生烟,这时候来走动的香客也不少,晞时这厢烧过香,难免想到表妹文椿。
她曾悄么去看过两眼,见文椿过得不错,便没上前打搅,她想,文椿若是见到自己,大抵也是不自在的。
有些关系,止步于此便好了。
亲缘止步,友情却由寺内那束光照了过来,晞时正慢悠悠行过偏殿,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熟悉身影,她定睛一瞧,吓一跳!忙拉着裴聿往拐角躲。
旋即兴奋低语,拿手指往正殿前点了点,“你快瞧,那是楼月,哎唷,怎的今日碰上了,我不好上前呢,你瞧,站在她身后那个,瘦瘦高高的身影,正是她那位继兄冯嘉昀!”
裴聿目光从她的指尖延绵至那一双人影,扯了扯唇,“倒是相配。”
“你也这般觉得?”晞时握个拳头往掌心一拍,“我就说,什么世俗偏见,都统统去他的,好一对壁人,哎呀,哎呀!你看冯嘉昀,眼神都快黏在楼月身上了哩!”
身侧没有声音,晞时偏头一瞧,裴聿的眼神也黏在自己脸上,她倏然忆起来,自打二人认识,他便时常喜欢这样盯着自己。
越想,越是有些羞涩,握着拳轻推他,嗓音压得很低,“不要这样看人家,我脸皮薄的呢。”
裴聿早在不动声色间贴得愈发的近,稍显暧昧的声调从他唇间溢出来,“你越羞,我越是要盯着看,你也看看我,我不躲。”
说罢,轻咬住她的耳尖,温热的舌头卷了卷,“这时候又胆小了?”
晞时耳根一软忙要闪身避开,被他自身后环着腰,隐进昏暗无人的角落里,她险些迷失自我,有些急,“你不要这样,寺庙呢,菩萨面前,要遭天打雷劈的呀!”
“菩萨只会惩罚恶人。”裴聿刻意把某些字音咬重,“你我是携手相伴的有情人,菩萨瞧见,高兴还来不及。”
他将话奉还给她,好不要脸!
晞时眼神有一瞬迷蒙,急迫地往他唇上亲了下,“回去再闹,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,我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人,生起气来保管一个月都不与你说话!”
裴聿还真被她唬住,眉头轻拧,“这么久?”
晞时高抬下颌,“是!你试试呢!”
他本也只是想亲近亲近她,没真要在这寺里做些什么,故而顺着她的话,脸上泄出两分慌张,松开了她,“好,我不闹了。”
晞时得意瞥他,复又把眼挪向远处,盯着邓楼月与冯嘉昀瞧,眼见二人好似说了些什么,旋即冯嘉昀拉起邓楼月的手,邓楼月挣了挣,还是跟着他走去一处无人地。
二人是独身出来的,身后并未跟着小厮丫鬟,那厢冯嘉昀步步紧逼,邓楼月愈发往后退,很快,就被冯嘉昀握住下巴,俯身亲下。
见邓楼月没有躲,晞时愈发瞧得激动,忙捂着脸不好再偷窥,一连声说道:“哎呀,很是凶猛呢。”
要看的是她,看了羞怯捂脸的也是她,裴聿顿觉好笑,干脆拉着她往另一条小径上走。
走了半晌,晞时总算平静下来,拿另一只手捂着心口,“你说,他们这算不算定情?邓伯父那人我知道的,虽说古板了些,却也不是不通情理,若是好好说,应当是能同意的。”
“难说。”
稍刻,裴聿道:“我知道这位邓老爷,在淮州一带的名头打得响亮,你只知他家有钱,可知他名下的财产已富得足以买下两座城池都不在话下?”
晞时低呼,“我还真不知,竟这般富足?你是如何晓得的?”
“忘了我是做什么的?”裴聿侧头凝视她,“早在你与邓小姐初遇那阵,我便将邓家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。”
顿了顿,他又道:“我没想监视你,查邓家,只是不想你遇上什么坏人,后来知道邓小姐与你关系融洽,处得极好,我便没再查过。”
晞时悄瞥他一眼,心里那片温泉又咕噜噜直冒泡,“你还怪有心的。”
裴聿莞尔,握紧了她的手,“走了这么久,可好受些?回家吗?”
他的掌心自始至终都宽厚温暖,晞时只觉连指尖都暖融融的,乌瞳不禁泛出笑意,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,心想,就这么走一辈子好了。
春日芳菲依旧,鸟雀啁啾叫个不停,春风稍急,吹来了孟慕禾,仍然与栗子打得火热。
晞时扎着碧绿的裙,在树荫下忙了一阵,抽出绢子揩拭乌鬓旁的汗珠,旋即笑望孟慕禾,“干脆抱去你家待两日好了,它如今见了你,比见了我还要欢喜呢,见了你的肉干急哄哄的,这模样,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刻薄了它。”
孟慕禾心事解开,面上愈发笑吟吟的,跟着打趣,“你舍得?”
“哎唷,你瞧瞧,它都被你喂肥了两圈,路都快走不动了,我可舍得!”
鸟儿轻啼,二人说笑,倒是一阵惬意,偏有孟慕禾的丫鬟上门,说是蔺家来了人传话,蔺宝香要请孟慕禾往家里耍一耍。
孟慕禾一怔,掀眼望着半面残阳,“这时候不算早了。”
话音甫落,孟慕禾又看向晞时,眨眨眼,“我正想着夜里等官人回来,一并去外头再买些肉干,顺道转一转,既如此,不如你同我一道去?也省得叫他了。”
“我想表妹应是无趣,过去坐一坐,我就走。”
晞时两眉轻抬,心思一瞬百转千回,如今她这香的销路已经彻底打开,就差门户里的太太小姐了,宁王先前虽提点她,不要与外头的商户抢生意,可如今不一样了。
那时候她露了怯,是因身后无人,如今有人替她兜底,她还怕什么?若有蔺宝香在官家小姐间传一传......
晞时掂度片刻,点了点头,洗净一双手,转进西厢换衣裳,“好说,我与你一同去。”
孟慕禾这厢也踅回家中换了条绚丽的裙,家中小厮牵来拴在宅子后头的马车,二人就一并钻进去,有说有笑往蔺家去。
知府一家离得不算太远,两刻钟的功夫便已赶到,门房小厮见是孟慕禾,忙笑迎上来,跟着望了晞时一眼,脸上依旧在笑,引着二人往府中去。
时值春日,蔺府满园子的花开得正好,遍地奇树,暗藏锦绣,晞时跟在孟慕禾身后,一面暗暗扫量,不禁回想自己此番是第二回 登蔺府的门。
第一回 么,自然是被小姐带来的。
那时候小姐住在蔺府,姑父替她与侯夫人签了契,她当夜收拾好东西便跟着小姐过来了。
这般游神想着,忽听那小厮低声道:“到流玉阁了。”
是呢,她依稀记得,蔺宝香的院落就是叫这名字,第一回 踏进去时,她连话都不敢说,只顾盯着满屋子叫不出名字的名贵器具瞧。
晞时掀眼去瞧,面上笑意戛然而止,神情转瞬错愕。
眼前浮现两道身影,自锦绣中走来,蔺宝香笑吟吟上前挽过孟慕禾的胳膊,声调欢快,“嫂嫂,惊不惊喜?”
另一道身影噙笑上前,也跟着亲昵挽住孟慕禾,“许久不见,嫂嫂可还认得我?”
她说罢,挪眼望向孟慕禾身后,眼神落在晞时身上,月眉轻挑,似有些意外,又很快展露了然神色,轻步上前,语气柔和。
“听表哥信中提起你,我还不大相信,如今亲眼见着,才知表哥并没有说假话。”
单清菡缓缓弯出一抹微笑,上前抱住晞时,“鸣莺,你写信给我,问我是否安康,是思念我吗?”
“今日这般巧遇,鸣莺,你可高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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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孟慕禾:死钓鱼佬!你还要老婆不要?
梁听澜:滑跪.jpg
不得不说,晞晞一直在成长,裴聿高兴,我也高兴,嘿嘿。
第47章 小姐
晚霞延绵了半面墙, 把流玉阁的正院映得愈发精致,蝉声鸣鸣,在院门口两棵楸树上吵得聒噪, 吵得晞时一颗心杂乱无章, 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, 由单清菡抱住自己。
适才匆匆一眼, 晞时看清单清菡的模样与穿戴,还同从前一样, 都是顶顶好的。
被两条绵软的手臂抱着,晞时嗅见她身上那抹悠长淡雅的气息,一如既往是那味荀令十里香, 似一样,又好似不太一样,甘松的味道几乎快没有, 炒茴香的味道偏重。
这抹香气萦绕在晞时鼻尖, 令她也一时分不清过去与当下, 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京师还是蜀都。
晞时忽觉被抱得十分紧,胸口里闷着一股说不出的东西,令她张了张嘴, 一声“小姐”蓄在喉管里, 要蹦出来,又被压回去。
好在单清菡松了她, 瞧她发怔错愕的神色,跟着笑了下, 忽转话锋,“鸣莺,你变了, 脸蛋多了点儿肉,脸色也红润,瞧着哪哪都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