旋即他又说,“你喜欢就好,我没有生气,你喝醉的模样很可爱,我也很喜欢,乖晞晞,这才是刚开始。”
他话虽如此说,晞时却觉得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是刻意的。二人共爬一座山,他仗着自己身强体壮,刻意不叫她攀登山顶,等她呜咽哼着,他又在她将要落下的时候刻意把她往山顶送一送。
直到三更的梆子在外头敲响,他的恶劣之举才停歇,晞时整个人像是从河里捞起来,鬓发湿得能揩出水,倒在枕畔微张着嘴,连话也不想说了。
好半晌,她才挪眼看他,气得握拳捶床,“你故意的!我不就是背着你去了趟兰馆,至于这么折腾我?”
“我哪里折腾你?”裴聿系好衣带,落回榻上,搂着她起身,“我是回家没见到你,太想你。”
晞时狠翻一记白眼,泼口要骂他借机耍无赖,又被他摁住两片唇,听他低叹一口气,絮絮叨叨说起:
“那兰馆,你想去就去,我不拦着你,可即便要去,你也得收着点,不许再像今夜这般不知节制地饮酒,喝坏了身子怎么办?”
听他字字句句都在为自己着想,又没计较她去兰馆一事,晞时难免又有些心虚,捏着他的唇,不许他再说,嘴上应着: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可他今夜的话茬子开了像是止不住,待重新洗过一回澡,倒进帐子里预备安寝时,他又贴过来,抱着她说了好些话。
说到最后,晞时嫌他实在聒噪,闹得她脑仁生疼,干脆坐起来,把两条白皙的腕子送去他跟前,“我晓得,其实你是在生气的,你只是舍不得凶我、说我,所以反反复复说这些折磨我,这样,要不你把我捆了,送衙门里去吧。”
见他盯住自己不说话,她又瘪着唇,像是要哭,“我真要睡了,衙门里头安静,你要么就送我去,要么就不要再闹了,你向来是话少的一个人,今夜话实在太多了点!不要再说话,让我睡,好不好?”
裴聿赶在她那两颗泪珠要砸下时坐起来,渐渐地,去轻吻她,饱含珍惜地亲她的额心。
许久,才如实开口:“你再要往外头去玩,务必得叫我知道,晞晞,我不喜欢找不到你的感觉。”
晞时呜呜应着,架不住实在是困,终于等到他清净下来,疲惫得一头栽进他臂弯里睡了过去。
待她呼吸渐沉,裴聿也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。怪自己猛进了点,也怪自己因她不知情说自己“无用”,便急躁地欲证明自己。
没两日,风吹管弦,炮竹声大清早地在鸭鹅巷噼啪绽响,红屑满地,大红对联与灯笼高挂,张家大门大敞着,前所未有的热闹。
晞时跟着起了个大早,晓得裴聿受王渺之邀要赶往城郊,再一起上张家迎亲,便摸出早就替他缝制好的扶光色云纹圆领袍,一面掣着衣袖在他面前比较,一面听他说正事:
“王爷的大军已经快靠近京师,幸运的是一路北上经过甘州府、宁州府,地方官员与守将起初如临大敌,后来由王府幕僚相劝,被“清君侧”的名头骗了过去,倒是没打起来,顺利让王爷到了胡州地界,想必没多久就能抵达京师。”
“守城将士哪有那么好糊弄的?”晞时转了转眼睛,命他转身,跟着答话,“那是符玉尘这狗贼做事天理不容,将士与官吏是权衡利弊下,选择站在对自己有利的那一边,毕竟放王爷过去,不管是谁当皇帝,皇室血脉依旧是正统的,王爷又素来有美名在外,他们宁愿卖王爷一个人情。”
“但拦着王爷就不同了,若是眼看符玉尘得势,那阉狗喜怒无常,他们虽说是地方官员,离京师远远的,可也难保自己头上那顶乌纱帽与那身盔甲能时常跟着自己,傻子都晓得该怎么做选择!”
说罢将他一推,“嗐,不讲这个,你把袍子穿上,快些去寻王渺,别耽误了!”
裴聿穿戴齐整,被她眼里那点惊艳弄得忍俊不禁,大大方方在她面前转了一圈,“很俊?”
晞时假意剜他,“呸!再俊,你今日也俊不过王渺这个新郎官!”
“是么?”裴聿走上前搂紧她一截细腰,“那真是太可惜了,不过不要紧,我也有当新郎官的那日,总能够在你心里成为最俊的那一个,你说是不是?”
“你我的好事,也该提上日程了。”
逗得晞时脸颊倏红,把脸歪去一边偷笑,抬手打了他一下,“好没正经!你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裴聿放开她,对镜理了理衣襟,旋即往外走,片刻又折返回来,拨着她的下巴重重亲了个响,“等我回来。”
他说得随意,晞时却诧异须臾,为自己那颗好似泡了蜜的心振荡。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不禁捂住心口想,大约是今日有喜事,她才不自觉地将自己代进了妻子的角色里。
他那一句“等我回来”,听进她耳朵里,就像出门的丈夫一句叮嘱。令她觉得——
她终于也在日复一日的平淡日子里尝遍了情爱与温暖,开始期待着有一个小家,甘愿迷醉在这简单而平凡的世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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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久等咯~
第55章 自由
待晞时换了条喜气洋洋的裙, 走到张家院内,早已是喧闹沸腾满院,欢声笑语满屋。
张家嫁女, 按说得提前告知那张盛德远在其他州府的几门亲戚, 可秀婉婶瘪了瘪嘴, 早在半月前便说:“告诉他们做什么?就像盛德死那会, 写封信递去就行了。亲戚住得远,这辈子若没有什么要紧事, 死了都见不了一面,我可不兴与他们来往。”
因而这一次来的都是秀婉婶娘家的亲戚,还有鸭鹅巷内要好的邻居们。
这厢走进张明意闺房, 帐子通红一片,家具上头搭着红彤彤的喜布,一眼望去, 巷内的年轻媳妇与苑春站在屋内, 都穿着喜庆艳丽的衣裳, 围成一团将张明意包裹着。
张明意绣工极好,身上这身窄袖嫁衣是自己绣的,由王渺花钱在外头买了上好的料子。她戴着纯金珥珰, 头上一顶镶宝石珠子的凤冠, 双颊浅点胭脂,唇抿着口脂, 说不出的明艳。
宋玉芩最是兴奋,没见过姑娘家嫁人, 亮晶晶的眼睛直盯住这身嫁衣,旋裙在张明意身边打转,“明意姐, 你今日真好看,这嫁衣得不少钱吧?还有这凤冠,太漂亮了哩。”
王渺起先还老实本分同贺筝念书,自打去年在张家院内对张明意一见钟情,早已暗自琢磨着赚钱的活计。故而总趁贺筝不留神,夜里偷偷溜出门,往那肉/搏的赌场去,一场下来能博四五十两留在手中。
时日一长,王渺手中已攒不少银两,在贺筝出事之后,愈发深感要珍惜身边人,因而挑了一夜与张明意坦白,将全副身家都交代给了她。
故而这凤冠、珥珰之类的首饰都算得上是明意花钱买的,她亦十分喜欢,笑嘻嘻捏了捏宋玉芩的腮肉,“你羡慕啊?叫你哥哥好好努力,日后待你出嫁,给你买一顶珠子比我这个还大的凤冠。”
晞时兴兴挤过去,倚着苑春,手里捧着点心吃,“喔唷,快瞧,芩芩脸红了,明意!你快别打趣她,人家还小呢。”
张明意笑嗔她,娇艳脸庞上浮着喜色,“不打趣她,那我打趣谁?哦,打趣你倒正好,我的喜事办完,怎么着也该轮到你了吧?”
“哎呀!”晞时羞涩跺跺脚,又得巷内年轻媳妇们一顿轰闹,忙上前取过梳篦,替张明意理了理颈后的碎发,将话茬子引开,“梳头的喜娘怎的这么不当心?头发都露出来一点,我擅长给人梳头,我来替你理一理,可不许再拿我打趣了!”
一行笑闹,待得日头泛出耀眼的光,秀婉婶风风火火进来,也是说不出的高兴。
妇人走到张明意身后,在镜中将女儿望着,上上下下打量个遍,最终拉着张明意起身,眼眶像是红了,“娘的女儿要嫁人了。”
听得张明意一霎湿了眼睛,反过来握紧秀婉婶的手,声调难掩不舍,“娘,大好的日子可不兴掉眼泪,我才刚画好的妆面呢,若是哭花了,又得洗了重来。我嫁人,无非就是从家里搬出去,王渺买的新宅子还在巷子里,我日日回家都行。”
王渺素来有自己的小院,亦在城郊,拜贺筝为师后便搬去与贺筝同住,原先那宅子便荒废了。
往鸭鹅巷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遭,王渺甚是喜爱这里,也瞧出张明意舍不得娘与弟弟。
因此两个一合计,干脆将李婶家隔壁的宅子买下来,那宅子的原主人要往应天府去投奔有钱的亲戚,赶上这巧宗,乐得一拍手,果断将宅契过户。
“好,好,娘不哭,你也不哭!”秀婉婶笑着揩拭走眼梢的泪珠,忙端来碗元宵叫张明意吃上两个。
刚吃完,巷外喜炮绽响,孟慕禾吊着嗓子在外头喊,“新郎官来了!新郎官来了!”
“哎唷,快盖盖头!盖头呢?!哎、哎,别挤,在这儿呢!”
张明意抿着唇笑,渐渐只看见一片红,垂眼透过缝隙去瞧,苑春与晞时的手伸过来,她紧紧握住,被二人牵出了闺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