晞时背脊升起一股麻意,轻咬着唇,“收起来了,你要看?”
“暂且不看。”裴聿往前轻压,长臂越过她取了纸笔,铺陈在案上,握着她的手去研墨,“我只是突然想作画,你画技不错,不如我画出来,你点评一二?”
这人嘴里说着要作画,却没放开她,蘸了点墨汁在笔尖,行云流水勾勒出轮廓,晞时垂眼一瞧,只觉有点眼熟。
还未细想,笔杆子挑起了她的下巴往一旁转,裴聿细细端详她的脸,闷声笑了,旋即在纸上描出五官与神情。
晞时一惊,拿双手捂着脸,“你、你怎么画我呀......”
裴聿作画十分快,像是画过千百张,待搁下笔,便轻拽下她捂脸的手,“点评一下这幅画,若是不满意,我那里还有许多。”
“......让我点评我自己,”晞时不肯再瞧,低低骂道:“你的心可真黑,你也真是不要脸。”
裴聿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下,将她转过来,依旧环着她,没脸没皮笑道:“是,我的心是黑的,里头都是什么,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?你呢,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?告诉我。”
晞时反撑在案上,嘴上十分强硬,“我在想,到底该给门窗上几道锁,就该防你这个“贼”。”
话音甫落,她心又跟着一颤,忙道:“我不是说你是真的“贼”。”
裴聿看穿她此刻在想什么,指尖抚了抚她的鬓发,嗓音透着一股沉稳的安心,“放心,我不会死,也没有什么反贼。”
“谁、谁担心这个了!”晞时轻哼一声,“我可没说。”
二人离得太近,几乎到了黏在彼此身上的地步。
窗外雨势渐小,濛濛雨丝滴进水洼,屋内有人春心微动,没忍住抬起了脸。
晞时咽了咽口水,缓缓抬眼看向他,渐渐地,察觉到他的眼神愈发地幽暗,心中跟着紧张不已,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,盯着这张越来越近的俊脸。
双唇快要相触的那一刹那,晞时小腹蓦然一紧,一阵不轻不重的绞疼传来,她惊得叫了一声,一把将他推开,飞快往外跑去。
裴聿有些蒙,跟着她出了门,见她拐进浴室,忙叩叩门,“怎么了?”
“......没、没事!”
浴室里,晞时掀起外裙对镜照着,心内狂跳,她的月事昨夜不是走得差不多了,怎的今日又回来寻她了!
耽搁半晌,她装作无事发生,神情淡定出了门,飞快瞥了裴聿一眼,对他发号施令:“我要洗澡了。”
裴聿把眉轻挑,目光在她身上滑了一圈,没说什么,转身去备水。
待那门再“砰”地一声阖紧,他又屈指叩叩门,“烧炭的时候开点窗缝,别闷着自己。”
“知道了!”她的声音很快响起。
待洗过一阵暖呼呼的澡,晞时舒坦得喟叹一声,穿戴整齐后,悄步在门后听了听动静,旋即拉开门,握着先前那条里袴,蹑手蹑脚往井水边去。
“鬼鬼祟祟做什么?”
晞时手一抖,回头瞧着站在东厢廊下的青年,她轻轻咳了声,自然而然道:“你眼睛不好使啊,打水,洗衣裳啊!”
裴聿走过来,好笑指了指她手中揉成一团的里袴,“你倒是不怕手冷,就打算拿凉水洗?热水还在烧。”
“要你管!”
谁知裴聿点点头,“我管,拿过来,我来洗。”
晞时大惊,忙握着里袴背去身后,“那怎么可以!”
“为何不可以?我连你最灰头土脸的时候都见过了,替你洗一洗衣裳,你还不好意思?”
“这个不行。”
“不是不太舒服?”裴聿向她伸手,“我若这点眼力见都没有,岂
非白活了二十几年。”
正巧一阵冷冽的风刮来,晞时打了个哆嗦,抿着唇思忖片刻,暗想,她有什么好羞的?终于将薄薄的里袴与另外两件衣裳一并递了过去。
裴聿果真去打了水,替她细细搓揉起来,不忘叮嘱她,“外头风大,进屋去。”
晞时没与他客气,转身进了寝屋,可虽说她面上瞧着淡定,一进寝屋却有些憋不住,吹熄了一盏灯,悄悄抵开一条窗缝,透过微黄的光束去瞧他的背影。
她尤其怕冷,他知道这一点,早在初冬那时候就备下了不少炭,那炭烧起来暖和,便连洗澡时也丝毫不觉得寒冷,此刻屋内也烧了点炭,一阵轻浅的呼噜声响起,晞时扭头去望,原来是栗子肚皮朝天睡着了。
她不禁又暗窥他替她搓揉衣裳的身影。
他像是不畏严寒,穿得向来没那么严实,宽阔的肩膀看着过分结实,捋起衣袖而露出来的半截小臂也一如既往有力,搓揉的动作却放得很柔很轻,甚至没发出什么声音。
晞时愣神看着,不禁去想,大约这屋子里的炭,是顶顶好的,否则怎么连她的心都烧得暖洋洋的呢?
带着这份暖洋洋的感觉,晞时舒坦睡了一夜,隔日起了个大早,心情犹好,哼着小曲儿替自己施妆傅粉,挑了件俏丽至极的衣裳穿着,头点花钿,斜插珠钗,晃头晃脑地开门走出去。
外头仍淅淅沥沥下着雨。
可巧,裴聿正要往外走。
闻声他回头望来,见她一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,心中了然,隔着雨幕向她做了道口型——在家等我。
晞时很是有些不好意思,不好点头,只扬声道:“我午晌在明意家用饭,秀婉婶晓得今日是我的生辰,早早就邀了我去。”
裴聿弯唇笑笑,把下颌轻点,旋即撑伞离去。
他一走,晞时便跺跺脚,平日多有心机、多花言巧语的一个人,今日瞧着倒笨嘴拙舌,她可是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他竟连句夸赞都吝啬给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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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哎呀两个人暧昧得要拉丝了
预警一下,下一章有个大情绪点,我们晞晞将迎来困境与成长~
第37章 躲藏
料峭冬风吹在脸上像把刀子, 雨停了一阵,午晌时分,晞时裹着披风兴兴往巷口张家去。
一进门, 瞧见翠烟萦绕, 张明意忙前忙后准备好酒与点心, 听见动静, 便忙向她招招手,“呆站着做什么?快进来呀, 外头冷。”
要细细计较起来,晞时上一回过热热闹闹的生辰,还是在爹娘没死的那一年。
那时候家里虽没大富大贵, 爹娘却从不克扣她的吃穿。
每每到她生辰这日,便大清早往她枕下压个红包,一下下摸着她的头, 说道:“我们弱弱又大了一岁咯, 爹娘瞧瞧, 小尾巴可翘出来了?”
她很是羞赧,咯咯笑着往被褥里躲。
只是后来到了姜沛家,她为过得舒心些, 从未提过自己的生辰, 姑父有心替她过一过,她也只是十分懂事摆摆手, 只说自己是大孩子,再不过小孩子的生辰了。
姑父望着她半晌, 叹了口气。
再后来,到了侯府给人当丫鬟,哪有过生辰的资格?
张明意又催促了声, “晞晞,进来呀!”
晞时眨眨眼,面上绽开笑意,涌着十二分的温暖迈进张家,笑嘻嘻道:“哎唷,这么客气呢,倒叫我不好意思了!”
秀婉婶从厨屋里探出头,笑着拿指头点了点她,“来都来了,可不兴再说这样的话,在婶心里,你也抵得上半个女儿了,婶煨了你爱喝的猪骨汤,你只管撒手坐着,汤马上就端过去!”
正说着,苑春人未到,声音先飘了进来,“来得早不如赶得巧,婶婶,我带了两只烧鸡过来,何铎出门时埋在灶里的,还有两盘肉元子,我来帮你搭把手啊!”
旋即苑春那抹纤影扭着进来,走来摸摸晞时的脸,“哟,今日打扮得这样水灵,真是叫我想往你脸上咬一口。”
晞时掩唇嬉笑,掀眼佯装瞪她。
苑春大笑两声,屁股一扭进了厨屋。
没多久,秀婉婶与苑春挨个端菜出来,身后还跟着一抹高大的身影,晞时一眼瞧去,妈呀,真是好黑一张脸!
她没憋住,咯咯笑出声来,指着王渺道:“王大哥,你也来了,你在里头做什么呢?莫不是,替婶婶烧柴,把脸都塞进灶里了!”
王渺时常往张家跑,脸皮越来越厚,一径走到杏树下,舀着木桶里的雨水洗了把脸,这才笑着走过来,“还不是明复这小子,说什么藏了好东西在灶里,不敢叫他娘知道,知道我今日过来,便托我替他看着,我翻了半日,就翻出这么个东西!”
他指了指窗台,晞时定睛一瞧,不过是两块奇形怪状的石头。
她笑意更甚,掬着俏脸道:“可惜咯,今日好菜这么多,小复是吃不到了。”
几人围坐一桌,秀婉婶先推了碗长寿面到晞时跟前,细细的面条,码着堆成小山的虾仁,一点切成片的香菇,一块油滋滋的荷包蛋,几片绿油油的白菜,令晞时鼻尖翕动,俯身重重一嗅,“好香!谢谢婶婶!”
秀婉婶笑,“快吃,婶没念过什么书,跟着明意现学了一句,晞晞,愿你年年今日,喜长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