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姝忙抬起手,按在裙间,遮住了血迹,“你...你别看,你快放我回去!”
她眼圈红红的,快急哭了。
这到底是个什么人?
平日里碰一下他,他登时便翻脸。眼下该避讳的时候,他又不避讳了!
祈璟“哦”了一声,指向院落中放着的笼子,“那你去那儿睡,免得将我的屋里弄脏,去。”
他才不会放她回去。
虽然这蠢兔子很吵很烦,但他就是看不惯她与祈玉依偎的样子。
看到就烦,烦得紧。
锦姝向后缩着,“我不去...我又不是小狗。”
祈璟冷哼一声,蹲身解开了锁链,拽着她的腰带,将她软绵绵的提起。
锦姝又哭了,“你做甚么?你怎能虐待人!我不要睡笼子里!”
太欺负人了!
祈璟将她拎到了屏风后,解开自己身上的外衫,扔在她怀里,“进去,围上,别弄脏我的地方。”
锦姝一怔,抬手揉了揉眼睛,声音软了几分,“谢...谢谢大人,我...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。”
祈璟转身向榻边走去,“你穿过的,本官才不要,扔了吧。”
“哦...好,好吧。”
锦姝抱着他的外衫,走向屏风后。
外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,锦姝鼻尖轻动,心想,这人虽凶巴巴的,但身上却总是很香...
闻着,竟让人莫名心安。
确定屏风将自己完全遮住后,她挑开裙带,将祈璟的外衫围在了腿间。
片晌后,她从屏风后走出,看向祈璟,“我...系好了。”
四下寂静无声,祈璟坐在榻边,身上仅着着墨色的里衣,红色的束带交错在他的腰间,衬得他的脸冷白如玉瓷。
生得真是好看。
锦姝望着他,不由暗叹。
比之他,祈玉的皮相简直逊色太多了。
听说公主曾是个绝色佳人,想来,祈璟许是貌类其母。
“看够了吗?”
“啊...看...看够了。”
“凭什么白给你看?”
锦姝愣愣的,“啊?那...那还能怎么样,我没有银子。”
祈璟气笑了。
怎么,这是变着法儿的骂他呢?
他起身走向她,掐住她的脸,“没有银子,就拿你自己换,不过你不值钱,不如...今晚把你炖了,吃了,如何?”
锦姝当真了,顿时瑟瑟发抖,“不...不要,我...我不好吃的,也没多少肉。”
说着,她突然吃痛,捂住了小腹,面色微白。
每个月都是如此,好痛...
祈璟放下手,“来月事很疼?”
“嗯,很疼。”
“...”
祈璟剑眉轻凝,向榻边走回,“哦,那你疼着吧。”
走了几步后,他又顿住脚,回身望了望疼到直不起身的锦姝,又望了望自己的床榻...
半晌后,他将她扔到了柔软的床榻里,“看在你要疼死了的份上,今晚就赏你睡本官的榻,不过你要是敢弄脏了,我就杀了你。”
祈璟扬着下巴,居高临下的看着她,仿佛给了她什么天大的恩赐一样。
锦姝缩在衾被旁,却不敢伸手去触。
见他不会放自己走了,她抓住床幔,虚声道:“那...大人,您睡哪?”
祈璟未答,转身向案几旁的木榻走去,指节轻敲着腿侧。
疼成这样。
那他勉为其难的赏她睡一夜他的榻,也没什么...
左不过就一夜。
想来,今夜他那兄长一定崩溃极了。
有趣...
***
寂夜无声,屋内的安神香已散尽了大半。
残余的香气弥漫着,可屋内的两人还是陷进了梦魇里。
少女的纤手紧攥着锦被,额角挂满了汗珠。
梦中,她回到了景山的荒庙里,柳芳芷从地上爬起来,头发下漏出了森森白骨。
她阴恻恻的笑着,“我来索你命了...”
“不要!我不是故意的...对不起,对不起!”
锦姝梦呓着,身子一颤,愈陷愈沉。
幔帐外的木榻上,祈璟也沉进了梦魇中。
他躲在坟冢后,看着他的阿爹拿着刀,将阿娘的尸身从棺中拽出,然后点燃火,烧的寸骨无余。
祈紂身侧站了个女人,那女人拍腿笑着:“阿紂,我就知道,你为了我,什么都可以做。”
他气,气到血液都倒流了起来,跑上前,质问祈紂。
可祈紂回过身,什么都未说,他阴笑着,扬起带着倒刺的鞭子,打在了年幼的小儿子身上...
榻上的少女不停的低喃起来,祈璟从梦魇中惊醒,抬手握住了身侧的长剑。
他一向如此,睡得极浅,若是睡的稍沉了些,便会陷进梦魇中。
锦衣卫平日里做的都是些得罪人的脏差,因而,他夜夜都要环着长剑,才敢阖眼。
榻上的人不断梦呓着,将床幔都扯的歪斜下来。
吵死了。
祈璟翻身下榻,走向锦姝,掀开了床幔,“闹什么?”
锦姝冷汗浸湿了脊背,她闭着眼,抬手握住了祈璟的手腕,“爹爹,救我...她来向我索命了!”
“松开,谁是你爹。”
祈璟面色不虞,欲甩开她的手。
可锦姝却越握越紧,猛地坐起身,环住了他的腰,“爹爹,你别走,她要抓我了,我不是故意的...不是故意的!”
祈璟脊背瞬间僵直起来,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贴的这么近,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回过身,捏住了她的脖颈。
少女意识昏沉着,头上的两个小髻垂落在额角两旁,长睫上旋着泪,流到了脸颊上,又落到了唇边...
好可怜。
便是真的索命鬼来了,怕是也要心软上三分。
祈璟莫名烦躁了起来,但眼中却未溢出往日里的嫌恶之色。
他松开她,将她放卧在榻上。
可锦姝还是不肯松手,死死的抓着他的胳膊,“不要带我走!我不是故意害你的,不是...”
祈璟坐在榻边,看着她,“谁要带你走?”
“柳...柳芳芷...不要!”
“她已经死透了。”
“她没有!她是鬼,她回来了...”
“鬼有什么好怕的?”
“爹爹,阿姐,你们别走...”
锦姝彻底陷入了混沌,他握着祈璟的手,指尖在他掌心不停划动着。
祈璟难得的未挣脱开她。
雨珠“滴答滴答”的落在窗后,与他的心跳声混在了一起。
祈璟俯下身,看着昏睡不醒的少女,声音沉磁,“原来...你这么喜欢喊爹爹,那其他时候,你也爱喊吗,嗯?”
他双手捏住她的两个小髻,“脏兔子。”
昨夜的雨落了一夜,宫道上铺满了被风雨打下的柳枝与残花。
红墙下,锦姝踢开脚下的柳枝,小跑着,“祈璟,你等等我!”
他的腿太长,步子又迈的太快,她小跑着都追不上。
祈璟停下身,看着追向前的锦姝,抬手抵在了她的头上,“安静点,这可是宫里,你从前在教坊司,没学过规矩?”
锦姝从他的手臂下钻出,“知道的,知道的,只是我甚少进宫,有些怕。”
宫里都是惹不得的贵人,但跟在他的身侧,她会心安一些。
“你怎么什么都怕?”
“我...我是怕给大人添麻烦。”
“已经添麻烦了,你还不给我磕几个头谢恩?”
“哦,可以的。”
锦姝点头,屈膝便要跪。
祈璟握住她的手臂,屈指敲着她的额头,“我发现你不但蠢,还听不懂人话。”
又走了一会宫路,终是到了太液池旁。
祈璟松开她,指向湖边摆着的戏台和重重金屏,“今日赏花宴,后宫的妃妾都在那边,你就站在湖边远远看,不许乱走,不许靠太近,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,绝不会乱走的。”
锦姝扶了扶头上戴着的檐帽,乖巧的应着。
今晨醒来,祈璟要进宫,她听到镇抚司的小吏说,今日宫中设赏花宴,后宫娘娘们都会参宴。
她想着,那阿姐自然也在,于是她便央求起祈璟带她进宫。
毕竟...过些时日,她就要想办法离开这上京城了,她想了却这最后的心愿。
她本以为祈璟不会应,可没想到,她苦苦哀求了一个早上后,祈璟居然应了,找来了一套内侍的衣服让她换上,允她上了马车。
若是祈玉,必定不会轻易带她进宫。
祈璟其实...还挺好的呢。
想起昨夜他递过来的衣衫,锦姝抬起头,朝他笑了笑,颊边的梨涡漾在唇角旁。
春光照在少女的娇靥上,泛起了一圈圈光晕。
祈璟望着她,目光滞了片刻,随即又冷下脸,转身离去,“在这等我,哪也不准去。”
...
西苑内,祈璟刚迈进殿门,便听到了一阵哭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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