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奴才知晓。”
周时序垂下眼,恭顺答到。
是啊,就因他身后无门第依靠,便要处处被祈璟压着。
鱼龙变...何来的鱼龙变。
他就是那永远也翻不了身的鲤鱼罢了。
...
这头,祈璟迈向后苑的竹林里,听着身侧暗卫的禀报。
“大人,属下去探了,那夜十六楼内给您敬酒的舞姬,正是西域来的,但那夜的舞姬,都是从楚馆里寻来的,属下已寻遍了上京的楚馆,都未寻到那舞姬,看来,还需费上些时日。”
“知道了,接着找,再去黑市探探那些郎中,那些人手中,说不定有方子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那人离去,祈璟独自向前走着,脚步停在了一辆鸾车下。
他敏锐地环视了一圈四周,朝车内道,“云嫔娘娘。”
车帘轻飘着,一道温婉的声音自车内传出,“何人?”
“北镇抚司,祈璟。”
洛玉芙拨帘下车,蛾眉微凝,“原来是祈大人,不知大人来寻我,是所为何事?”
她打量着祈璟,面色警惕。
适才她身子不适,便离了别院,来车内独坐,可这镇抚司的人怎会突然寻过来,奇怪...
祈璟也打量着她的眉眼。
像啊,真像。
这双杏眼,简直与蠢兔子一模一样...
默了一瞬,他直接了当的开口道:“云嫔娘娘,我知道您是顶了主家小姐身份进宫的,不过我来寻您,不是为了此事,您的庶妹,我知道她在何处,不知...您可想见?”
闻此,洛玉芙再没了往日里的端雅。
平日里,她行步素来钗裙不晃,可眼下,她鬓间的步摇摆动起来,撞出清脆响声。
她没有先担忧于祈璟知道了她的身世,而是急切的问起锦姝,“她在哪?!你是在哪寻到她的!我..
。我暗中拖人寻了她好些年,可一直杳无音信,你说的,可当真?”
祈璟:“若娘娘想见,明日我便可让您见到,只是...您需得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,你尽管说!”
“听闻娘娘与吏部的张大人交好,我听说...他私下养了不少的暗桩和杀手,娘娘既与他相熟,可否替我要来那暗桩和杀手的花名册?”
洛玉芙几乎未犹豫,“自然可以,我定会想办法成事!”
祈璟点点头,负手而离,“明日晌午狩猎之时,娘娘还在此处候着便是,我会带她来见您。”
他向前走着,唇角轻勾,阳光照在他冷白如玉的脸上,乍一望去,好似行于林间的男狐狸精,狡黠极了。
这下,他既得了朝廷上的利,又得了锦姝的心,自是...两全其美。
...
天色渐昏,宴席已近尾声,文臣们皆围在御案前,给皇帝做着祝词。
剩下的人于席间浮白载笔,杯盏相交,谈笑声将林间的雀鸣声全然覆住。
锦姝倚于案边,用手拨弄着盏中的葡萄,恹恹道,“这宴席...何时能结束呀?”
她有些难受...
祈璟放下酒盏,抬手捏她的脸,“你急什么?累了?”
他拿起葡萄,放进她唇边,“吃。”
锦姝乖巧的吃了下去,头脑愈发昏沉。
祈璟的手腕在她眼前晃动着,她的脊背燥热起来,盯着他的手腕,眸中泛光。
身上愈来愈燥热,她又失了智,抓起他的手腕,用力咬上了上去,汲取着血。
祈璟剑眉微拢,将食案踢歪,挡住了她的情状。
须臾,锦姝抬起头,舐着唇角下的血。
可只有他的血,还不够...
她的身上难耐至极,如虫噬骨。
她拽起祈璟的手臂,“帮...帮帮我...我身上好痛,好难受...”
少女的发髻本就被挽的凌乱,眼下被风吹散,几缕青丝掠过她的眼前,刮散掉了她睫羽上旋着的泪珠...
祈璟知她说的是何意,他抬起手,拂开她脸颊上的发丝,眼中蕴起了玩味,“可是...席还未散,该怎么办呢?嗯?”
“帮我...帮我!”
“好啊。”
祈璟将视线落在案间的金玉扶柄上,“可如此庄重的场合,我又怎能帮的了你,不如...”
他将那扶柄拿起,手腕垂向案下,拂起她的裙角,“不如...让它帮你,如何?”
金玉扶柄消失在了祈璟手中,锦姝腿骨骤软,玉腿发颤...
祈璟看着她的样子,觉得有趣极了。
但...他尤嫌不够。
他捻起了盏中的冰块,视线又遁向她的罗裙角。
...
冰化成了水,滴落在金玉扶柄上。
锦姝的额角渗出细汗,伏在食案上,哭红了眼。
四周不停有人路过,在食案前奉承着祈璟,祈璟边应着,边在袖角内抓着锦姝的手,时而又松开,轻掐她的玉腿...
姜馥走了过来,“大人,我与几个小姐们要玩投壶,但我们都投不准,不知大人可否过去帮我们瞧瞧?”
祈璟将锦姝的玉手从袖中翻过来,与她十指紧扣,手指不断的在她掌心中拨弄着。
只面上却不动声色,淡声回应:“不了,我一会还有要事。”
姜馥面上染起失落,“好吧,过几日...我打算出宫,去府中瞧瞧老夫人,玉公子走了,想必她的身子也落了病。”
“随你。”
“...”
见他如此冷淡,姜馥朱唇微启,话止于口。
她将视线落在他身侧,便见锦姝正缩成小小一团,靠卧在祈璟的肩上,娇靥埋在他的颈窝中...好不亲昵。
姜馥立在原地,绣鞋紧碾着地上的石子,愈碾愈用力...
*****
夜风拂过衣裙,散来阵阵凉意,锦姝从食案上起身,昏聩的揉了揉眼,已不知睡了多久。
丝竹管乐声依旧响着,她望了望身侧,便见祈璟又离了席。
她直起身,不停地四下环视着,直到瞧见高台上的那抹修长身影后,她才松懈了肩膀。
是出于,下意识的行径...
她醒了醒神,垂目看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裙,齿尖深陷进唇瓣。
适才,她是不是又犯了病。
难道她竟在这里......
正想着,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锦姝脊背一缩,惊惧的回过头。
原是周时序。
见到他,她眼睛微亮,“大人...您回来了...我...”
周时序抬抬手,示意她先噤声,而后压下身,指向远处的竹林,“姝儿,待一会儿有使者进来时,你便去那竹林旁的巨石后找我。”
锦姝微愕,但旋即又快速反应了过来,朝他点着头。
周时序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,悄然退去。
...
高台上,祈璟边同皇帝说着话,边将视线觑向锦姝落座的方向。
瞧见她身旁多出来的身影,他凤眸轻眯,眉眼骤冷。
这席间坐了数百人,可他的视线素来敏锐的异于常人。
尤其是,对猎物。
...
又过了一刻钟,御前太监扯嗓高喝:“女真族使者求见。”
皇帝皱了皱眉,面色犹疑,但还是将其宣了进来。
这女真族素来不安定,对其,大靖一向实施羁縻统治。
平日素不交由,今夜却特来这骊山祝寿,其心必叵测...
片刻后,女真使者牵着马走了进来。
那使者躬着肥硕的身躯,揖了个礼,“在下拜见天朝皇帝,知您今日寿诞,我们首领特命我入关,送来几匹宝马奉上。”
御前侍卫和锦衣卫紧围在了御案前,皇帝的声音从人墙后传来,“使者的好意朕心领了,只我大靖国富民强,从不缺宝马,你这马,朕收不得。”
使者笑了笑,“皇帝您有所不知,我们这马,可是世间难寻的烈马,寻常人是驭不了它的,来日若入关,这几匹马,定是头马。”
此乃大不敬之话,这话一出,席间骤时静了下来。
几个武将拍案而起,“放肆!入什么关!敢对我们皇爷不敬,脑袋是不想要了!”
“就是!还不将他拿下,区区女真,好大的胆子!”
“...”
皇帝坐于高处,面色凝沉,手中握着的檀珠被扯断。
祈璟瞧了瞧皇帝,低声道,“皇爷,让臣来治他。”
说着,他从高台上踱下,走向那使者,“听说你们女真族素来擅长驯马猎鹰,可我怎么觉着,你们的族人还不如我大靖的三岁稚童会驯马。”
“你!”
被一个年轻小辈如此羞辱,那使者登时立起眼,拍着马,“我们这马,可不是何人都能驭的。”
“是吗?”
祈璟轻嗤了声,旋即夺过身侧侍卫的长弓,长腿轻蹬玉案,翻身骑上了那马的脊背,紧勒起缰绳。
烈马前蹄高扬,长吠着,夜风掠过,将他的紫色袍角与腰间玉带吹起,肆意又张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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