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该睡觉了。”
祈璟将此刻身无片缕的她从浴斛中抱起,向榻边走去,“今夜你还抱着我睡,嗯?”
锦姝蜷缩着肩膀,“你...”
“我什么?”
“你是故意的,无耻...”
故意这时,抱起她。
祈璟笑,“乖了,今夜老实睡觉。”
*****
盛夏的傍晚,廊前荼蘼已落尽,青阶上覆满了残红。
锦姝坐在庭院中的石几上,握着篆笔,在竹笺上写着字。
可写了半天,才硬生生篆出几个笔画生硬的字。
半晌后,几只信鸽飞来了庭院。
锦姝将竹笺卷起,放进了信鸽的嘴中。
是周时序的鸽子。
这几日,祈璟似是很忙,从未来过这儿。
赐婚的诏书已传下,两月后,他便要同姜馥成婚,或许,是在忙着婚事也说不定。
念在她受惊的份上,祈璟没再用锁链拴着她。
不过,她还是出不去这偏僻的庭院,每日里,只有几个丫鬟小厮前来看着她用膳。
她在膳盒中发现了笺纸,是周时序递给她的。
他说,让她先乖顺些,哄住祈璟,不可再擅自逃走,待过些日子,他会想个周密的计划,让她假死脱身...
锦姝望着飞走的信鸽,托腮怔神。
她不知周时序是如何知晓她在此,又是如何递进来的,但他的这些信,也算给了她希望...
只靠她一个人,她怕是连这庭院都再也走不出去。
想着,锦姝拿起石几上的柄镜,看着脸上的伤口。
见那伤口已褪去,她松了口气。
她本也是个极爱美的性子,只不过胆小怯懦惯了,压抑了天性。
嗓间又泛起了干呕,锦姝捂着嘴,不断地咳着。
奇怪,祈璟明明已经拿来了蛊毒的药,又杀死了蛊虫,怎得还会如此恶心。
且这几日,她愈发的嗜睡贪吃,怪极了...
门闩响动起来,熟悉的身影自黛瓦粉墙下走进。
“在做什么?晚膳可用了?”
祈璟向她踱近,腰间玉佩晃出清响。
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衫,衬得他身量更加修长,腰间的玉佩与手间的翡翠扳指恰与月白色相衬托,映得他清冷又矜贵。
锦姝看着他,有些出神,但随即又垂下眼,下意识地起身,躲到了回廊后。
祈璟捉住她,“躲什么?才几日没收拾你,又不乖?”
他掐了掐她的脸,“问你呢,用膳了没,听不见?”
锦姝小步向后退着,“用过了。”
祈璟将她拎到身前,捏起她的下巴,“嗯,脸上的伤口瞧不见了,这回,可莫再天天哭了。”
哭哭啼啼的,何至于?
他倒觉得,她丑点也好,这样,他反而多了些安全感。
“哦,没哭。”
锦姝怔怔地,杏眸黯淡。
祈璟勾住她腰间的系带,“走,今夜带你回城中看看。”
“去,去哪?”
“哪那么多话儿。”
*****
上京的夜,依旧喧嚣繁闹。
被关在庭院内多日,陡然间闻见人声鼎沸之音,锦姝有些恍惚,拨开帘,探身瞧着长街上的人影与灯笼。
她回过头,小心翼翼道:“我...能下车走走吗?”
祈璟将她揽了回来,“不行。”
“好吧。”
锦姝垂下长睫,缩成小小一团,可怜极了。
车外忽传来了吵嚷声。
“快看!着火了!”
“老天爷!这么大的火!”
“那,那好像是林府!是林府!”
“...”
闻声,祈璟抓起锦姝的两个桃心髻,挑开车帘,朝火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,“看。”
锦姝愕住,“着...着火了,应当快快去报官呀!”
祈璟悠沉地笑,“报什么官?那刑部侍郎的家都被抄了。”
他将手伸到她眼前,“瞧,那林莺儿的血,都溅在了我的手上。”
说着,他拿起车内的锦帕,擦拭着手,“本来...这家可以不烧的,可想到你的脸,我便差人放了火...把她烧到寸骨不留,真是好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极了,像是在道一件极其平常的事。
那日,他为那姓林的求情,就是为了能寻到机会,狠狠报复回去,直接除根。
皇爷不喜锦姝,自不会重罚林氏,若不寻其他的由头,岂不便宜了她?
惹到他的人,可从没有好下场。
锦姝唇瓣微张,久久未合。
她本欲说,这样是不是太过了,林莺儿罪不至此。
可这样,太过矫情,还会惹怒他。
但望着那火光,她不由又想起了自己被抄家的那日......
祈璟嫌恶地丢开那锦帕,身子微仰,躺在了她的腿上,抓着她的发丝,绕于手间,“开心吗?嗯?”
边说着,他边又垂下手,勾住她的对襟领口,“我饿了,你说...怎么办呢?他们说...用奶做的茶,最是好喝的...”
第38章 “不吃饭,就吃别的。”
鼓楼上有人放烟花。
但车内的声音已快要盖过了烟火声。
是哭声...
.........
整整三个时辰后, 哭声才停。
*****
回到那庭院内时,已是深夜。
翌日,近晌午时,锦姝才从昏沉中醒来。
是被祈璟叫醒的。
“做什么?!”
锦姝从梦魇中惊醒, 膝骨骤软。
祈璟立在鸾帐后, 素色薄纱柔和了几分他硬朗锐利的面容。
他拨开垂帘, 将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眼前晃动着,连指间的玉扳指都未摘。
那碧玉扳指上沾了些水,不知是在哪里弄脏的...
锦姝看着他手间的玉扳指,打了个寒颤, “你...你...”
祈璟看着她,唇角轻勾, “快起身,不然...”
“我起, 现在就起,别...”
锦姝揉了揉眼,嗫嚅着,唇角泛白。
她掀开被角, 下榻趿上绣鞋,走到了鸾镜前。
镜中,少女的身上只着了件淡红色的合欢襟,雪白的脖颈间覆满了红痕, 还有...咬痕。
可怖极了。
若是被旁人瞧见, 定以为她方给婴儿怀哺过...
锦姝蛾眉微拢, 神情哀戚的裹起衣襟,抬手轻抚着脸颊。
见疤痕已褪去大半,她暗暗松了口气...
祈璟已坐到了桌几旁, “过来,该用膳了。”
锦姝的胸口依旧阵痛着,甚是闷郁,她恹恹地应道:“我不想用,你自己吃吧。”
祈璟起身,拽着她的小衣襟带,将她拎了过来,抱坐在腿间,“不吃饭,是想吃别的?”
锦姝肩膀一颤,忙端起桌上的清粥,“我吃,吃便是了...”
祈璟夺过她手中的瓷盏,用勺子探着清粥,递向她的唇边,“张嘴。”
他做此举,本意是想安抚她,只是语气冷硬惯了,落在锦姝眼中,像是恐吓。
她垂下眼睫,小心翼翼地将唇瓣覆上玉勺,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他递过来的清粥。
粥很烫,他的手腕却很凉。
冷热交杂着,锦姝如食糠咽般的难受,胃里泛起恶心。
其实,她很想吃辣的,但她从不敢同旁人提要求...
祈璟瞧着她战战兢兢的样子,轻眯起眼,蓄意用玉勺压搅着她的舌。尖,又用玉勺的边缘碾着她嫣红的唇瓣。
直到她有些吃痛,他才放下了手腕,恶劣的笑着,“粥好喝吗?”
锦姝抬手抵在唇角边,“好...好喝。”
“那疼吗?”
“什...什么?”
“嘴,疼吗?”
“有...有些疼。”
“以后疼要记得说,知道吗?”
“知道了。”
锦姝睫羽颤动着,水汪汪的杏眼一眨一眨的,有些不明所以。
祈璟抬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,眸色深沉。
她不知道,她现在这副样子有多娇怯堪怜...
他抬手掐着她莹白的脸颊,“真可怜,好想干。哭你。”
锦姝一怔,忙从他膝上挣脱着。
祈璟嗤笑了声,将她松开,“去更换衣裙,今日张御史的夫人在府中办生辰宴,去的都是些声名尚佳的女眷,让人带你过去转转,散散心。”
“为何让我去?”
锦姝有些怔,神情犹疑。
奇怪,他怎得会想着放她出去,不会是又要捉弄她...
“让你去便去,不要反问我的话。”
祈璟顺手拿起案上的玉带,轻抽在她的腰臀间,“放你出去转转,免得你整日想着自残。”
他话如此说,但实际上,是存了私心的。
不然,他才不会放她出去。
那张御史平日里变着法儿的想同他交好,他本未应过,但那御史夫人拖陆同找上他,说知晓了他的事,可以替他劝诫锦姝,当说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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