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星_夜来乌【完结+番外】(10)

  他把手机放在她腿上,又把自己的皮夹克从旁边的桌子上捞过来,轻轻盖在她身上。

  她动了一下,头从他肩上滑下来。

  李烈放低身体,把肩膀给她靠回去,他往下坐了坐,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,她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,痒痒的,带着雨水和草莓蛋糕的味道。

  雨声渐渐地小了。

  天亮的时候,雨停了,山洪退了。

  山下的路被冲得一塌糊涂,勉强能走,李烈的机车陷在泥里,两个人推了半个小时才推出来。

  回到镇上已经是上午十点,两个人浑身是泥,头发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,黏在脸上。

  “先找个地方住。”李烈说,“洗个澡,换身衣服。”

  岑星禾没反对。

  镇上的宾馆就在路口,远远看到门口贴着大红色的住宿二字,旁边店面门口,竖着一个红绿光混杂的牌子,闪着保健品三个大字,看上去十分冒昧。

  李烈走进宾馆,岑星禾跟在后面。

  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看了一眼李烈,又看了一眼岑星禾,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,两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,头发还滴着水。

  “开两间房。”岑星禾先开口。

  前台敲了敲键盘:“旅游季房间紧张,只剩一间双人床了。”

  岑星禾皱了皱眉,转头看李烈,李烈站在她身后,什么都没说。

  “那换一家。”岑星禾说。

  “镇上就这一家。”前台头也没抬。

  岑星禾沉默了两秒。

  “就要一间。”李烈把身份证递过去。

  岑星禾看了他一眼,他正低头在手机上点着什么。

  房间在二楼,不算大,还算干净,两张单人床各靠一面墙,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,白色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窗帘是那种老式的碎花布拉了一半,外面的光照进来,把房间染成淡黄色。

  岑星禾站在两张床中间,目光淡淡的。

  “李烈,我们可以开两个房间。”

  李烈把背包放下,甩了下前额沾湿的头发。

  “你长大了,”岑星禾语气尽量自然,“不方便住一个房间。”

  李烈浑身还是湿的,T恤贴在身上,勾勒出肩背的线条,他表情很静,嘴角带着莫名的弧度,“我的钱只够开一间。”

  岑星禾难以置信道:“你还有多少钱?”

  李烈从裤兜里掏出钱包,打开给她看了一眼,里面确实没几张钞票。

  “我来付。”岑星禾说着就要去拿手机。

  李烈伸手按住她拿手机的手,他的手掌很大,把她整个手背都盖住了,拇指刚好按在她虎口的位置。

  “不许去。”少年每个字都落得很霸道。

  “怎么了?”

  “哪有让女人付钱的道理?”

 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,甚至有一点固执,岑星禾好气又好笑,“你想省一间的钱?”

  李烈松开她的手,转身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,把湿透的T恤脱下来,随手搭在椅背上,“人家说了就这一间,怎么再开?”

  “我洗澡去了。”他头也没回地进了卫生间,接着水声响起了。

  岑星禾站在房间里,看着他那张床,又看了看自己那张床,两张床之间隔了不到一米,狭窄的空间躺两个成年人,实在有些不太合适。

  两人刚走进这个房间时,气氛就开始变得诡异起来,他个头又高,站在那让人无法忽视,岑星禾已经感知到一种难言的局促。

  李烈以前过生日的时候,她问他要什么礼物,他说什么都不要,她硬塞给他两百块钱,他收了,后来她离开时,他又悄悄塞回她的包里。

  他一直很不想花她的钱,从小就是这样,他说只够开一间的时候,她分明看见他钱包夹层里有好几张卡,总不能加起来就几十块吧。

  岑星禾闭了闭眼,不想拆穿他。

  没一会儿,水声停了。

  李烈出来的时候,下身穿了条短款运动裤,上身没穿,水珠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,他有一米九,宽肩窄腰,薄肌线条紧致,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感,他拿毛巾擦了擦头发,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,慢悠悠地套上了。

  岑星禾没骨气的咽了下口水,移开视线,狼狈地抱着自己的衣服,进了卫生间。

  她洗了很久,站在花洒下面,一直在想这些天两人的相处,似乎变了味,或许是从三年前的某天就已经变了,太过钝感力的她并没有察觉。

  那时她在上大学,被大一级的师兄追求,李烈来学校找她,撞见了那场告白,于是横插一足挤在两人中间,一会儿要吃这个,一会儿喝那个,岑星禾又顾着他,硬生生把师兄气跑了。

  他以前总是那样,她总以为他失去家人缺乏安全感,她尽力给他最多的优先权,他看上去还有钱,他就是想跟她住一个房间。

  水从头顶浇下来,她把脸埋进手心里,觉得自己大概也是不想换的,不然她为什么不去前台再问一次?为什么他说不许去的时候,她就真的没去?

  她关上水,把脸擦干,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,镜子里的女人眼眶有点红,不知道是因为热水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
  她穿着自己的衣服走出来,长袖 T恤和长裤,手脚都捂严实了。

  李烈已经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了,被子拉到胸口,一只手枕在脑后,闭着眼睛,岑星禾走到自己那张床边坐下来。

  时间仿佛都凝固了。

  “李烈。”她叫他,“你真没钱了吗?”

  他干脆掀了被子盖到下巴,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,一副恨不得把头埋进被窝的样子,“只够住一间的。”

  岑星禾瞥了他一眼,叹了一口气,躺下去,把被子拉到肩膀,翻身背对着他。

  灯关了。

  房间里暗下来,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外面的光,在地板上氤氲出一条模糊的光晕。

  “你以后别骗我。”她轻声道。

  对面安静了很久,久到岑星禾以为他睡着了。

  “好。”他声音是从枕头里闷出来的。

  又过了一会儿,他悄悄探出头,盯着她的背影说:“以后不会了,女王大人。”

  岑星禾闭着眼睛,听到他低哑地嗓音在黑暗中响起,像一滴墨落进水里,慢慢渗透进她心脏里。

  窗外的光越来越淡,夜越来越深,两个人各躺在一张床上,中间隔了不到一米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
  从山上下来后,一直没能再打听到关于泰显川的新消息,心情失落的两人谁都没提老方的事。

  第二天一早,他们在镇上的早餐铺吃米粉的时候,旁边一个本地老头听说他们去找老方,嘬了口烟,慢悠悠地说:“你们找老方啊?他早就不在这了。”

  “他妹妹死了以后,他就搬到南边去了,娶了个老婆,生了个女儿,听说在那边开个小五金店。”

  老头说不清具体地址,只给了一个大概的方向,应该是去了广西,某个靠近边境的小县城,那地方流行各种炒粉。

  岑星禾认真记下,随即把信息发给同僚,帮忙检索具体地址。

  回去的路上,李烈骑车,她坐在后座。

  六月的风已经有些热了,吹得她头发往后飘,她抱着他的腰,掌心贴着他腹部的肌肉,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,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。

  这个案子不结谁都别想过好这一生,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,风声呼啸的跨市公路上,岑星禾附到他耳边喊:“我们去找老方。”

  “你说去哪就去哪。”

  岑星禾把脸贴在他后背上,没再说话。

  她回去后,仔细核对了老方的资料,和当地的同门对接好老方的地址后,三天后再次和李烈出发了。

  岑星禾请了年假,李烈把修车铺托给隔壁的师傅照看,两个人坐上南下的火车上路了。

  折腾了十个小时,终于到了广西,他们下了火车,直接按照地址坐上了客车,客车坐了两个小时左右,又打了摩的,傍晚的时候,终于折腾到了桂南的一个小县城。

  县城不大,只有一条主街,街上很热闹,骑电动车的人居多,来来回回穿梭在大街小巷。街两边种着芒果树,果子还没熟,青绿青绿地挂在枝头。

  他们在街上找到了唯一一家旅馆,这次岑星禾抢在前面开了两间房,李烈站在她身后,嘴角不自觉往下撇了撇。

  放下行李,两个人出门找吃的,他们一路只吃了泡面,一下车饿坏了,街角有一家螺蛳粉店,门口支着一口大锅,酸笋的味道飘出去半条街。

  岑星禾眼睛亮了:“吃这个。”

  李烈皱了皱眉,往后退了半步,“这什么味?”

  “螺蛳粉。”岑星禾在门口的路边桌找了个位置坐下,“柳州特色,来都来了。”

  李烈站在门口,脸上写满了抗拒。

  味道太冲了,酸笋发酵后的气味像什么东西坏了一样,直往鼻子里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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