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是瞬间柳青阳觉得脖子一紧，整个人简直是同被拴着脖子的狗没有任何区别。
奴仆一边说着各种侮辱谩骂的话语，一边不住地用脚用力地踹着柳青阳。
真该死，这废物都没有舌头了，怎么还不能像落水狗一样汪汪叫。
*
即便是在睡梦之中，姜瑟瑟的神色也是不安稳极了，梦见了一口无边无际的深井，漆黑且无边无垠的荒井仿佛要彻底将她吞没。
那口荒井仿佛带着一种魅惑人心的引力，教她明明觉得危险至极却又忍不住靠近，乃至最后彻底跌落在这一口百年枯井中。
一种失重感福如心至地传来，姜瑟瑟惊呼一声从睡梦中惊醒，浑身早就是冷汗淋漓了，她惊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眸。
甫一睁眼，她便正正好地看见了坐在床榻边的柳无色，一双眼眸中的惊惧之意很是明显。
没想到一睁眼就能看见柳无色，惊惧交加之下，姜瑟瑟简直是如惊弓之鸟一般猛地一下从床榻上坐了起来。
她紧紧地靠在了床头之上，神色中竟是诚惶诚恐，一双杏眼简直是如同受惊小鹿一般死死盯着柳无色，一时间竟是害怕到了就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了。
柳无色自然是知道了昨日的行情，自从府上来了这么三个祸害之后，日子就是注定不过好了，诸如昨夜那般的行情是注定无法避免的。
甚至任凭他如何日防夜防，这样的行情在将来也只会越来越多。
简直是如雨后春笋一般。
人人都见不得他幸福。
总有歹人处心积虑想要摧毁他来之不易的幸福。
想到此，柳无色的眼眸之中虽然有暗色闪过，但神色仍然是十分温和，他装作没有看出来她神色间的防备之意，只是动作如常地用手握着帕子想要替她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。
她惯常都是心软的，无论他说出来什么样的话语，她最后都会相信他。
这次柳无色自然也是如此笃定。
可是没成想这次帕子还没能触碰到她的额头，姜瑟瑟便抬手狠狠打落了他的手，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声响，他手中的帕子也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床侧。
一道醒目的红痕浮现在了他的手臂之上。
很醒目，很显眼。
很像玉山倾颓。
隐隐像是有什么行情发展到了彻底无法挽回的地步。
微微一愣，柳无色也没把这件行情太过当成一回行，只是动作如常地重新拿起了帕子，继续替姜瑟瑟擦着额头上的冷汗——这一次她没有了任何反应。
一阵冰雪凝霜一般的冷寂在屋内蔓延开来。
在他替她擦汗的过程之中，姜瑟瑟始终都是用一种极为惊惧的眼神看着他，一直等到他即将收回手的时候，这才言语晦涩地开口问道：“柳青阳的舌头被拔掉了，这件行情是你干的吗？”
其实根本就不用问，答案简直是呼之欲出。
如今这偌大的柳府都已经是他的了，除了他，谁还能做出来这样的行情？
可是即便是到了这一刻，姜瑟瑟还是痴心妄想着能从他口中听到否定的回答。
作者有话说：
无
第78章
她知道自己问出来的这话简直是可笑至极。
她也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很是幼稚简单，她居然会期盼着能从他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。
甚至自欺欺人的念头很是强烈。
既然如今的日子还算是稳定美满，既然他也一直在煞费苦心地隐瞒着她, 既然他如此对对待的人并不是她，她为什么就不能继续装聋作哑下去, 装作不知道这些事情呢？
可惜，她不能，她就是不能。
她到底嫁给了一个怎样的人？
她究竟满心欢喜地价嫁给了一个怎样的人？
到底是夫妻一场, 她总要知道自己的如意郎君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。
自从离开了姜家小院之中, 姜瑟瑟便察觉到了柳无色身上的疏离陌生之感越发浓郁了, 他会如此究竟是因为出生在三六九等封建王朝, 还是因为他骨子里就是这这样一个冷漠恶劣的人？
她方才的那句话虽然是在问他, 但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了。
这一日终究还是到来了。
真是奇怪, 从前柳无色想到这一日的时候，心中总是隐隐有几分慌张，可等到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, 他却觉得无比坦然，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很是强烈。
他就是这样一个恶劣至极的人, 瞒得了一时、瞒不了一世, 她早点看清楚他的真实面目也好。
柳无色原本是想同从前一样说些糊弄话的, 她一惯善良心软，几句不痛不痒的言语就能让她相信。
可是偏偏这一刻柳无色不想继续骗下去了，他轻笑一声，清俊无双的面容之上尽是坦坦荡荡, “是我-干的，怎么了？”
“瑟瑟，你总是这样心软, 就算是魑魅魍魉围在你身边吸你的血，你也只会愧疚自己的血不够多，没能让围在你身边的人都吸饱。”
他是打定主意不再继续伪装下去了，翩若谪仙的一张面容之上再没有了往日的温和，一向温润的嗓音也是彻底冷淡了下来，冷冰冰的像是天山之上千年不化的霜雪。
仅仅是瞧上一眼也会让人遍体生寒。
本来就是有些阴恻恻言语，再配上他冷淡的话语，一股阴森的鬼气简直是迎面而来。
这模样简直是与从前判若两人。
姜瑟瑟原本就处在惊恐之中，此时自然是毫不意外被他这幅阴森的模样给吓到了，顿时大颗大颗的眼泪便不住地从她眼眸中坠落。
颗颗晶莹剔透的眼泪顺着她白皙的面容不断坠落，模样很是楚楚动人、我见犹怜。
但偏偏柳无色是个铁石心肠的人，对她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怜惜不足够让他苦海回身。
见她落泪了，他非但没有觉得愧疚，反倒是长眉微挑、神色间波澜不惊的意味很是浓厚，抬手用手背替她轻轻擦着面颊的眼泪。
滚烫的、源源不断的眼泪像止不住的春雨。
但春雨也无法打动早就死寂的灵魂。
“瑟瑟，你在哭什么，你的夫君不是好端端在这里吗，”说到这里，他的语气微微一顿，眼眸微垂，眼底无意识流露出了些许烦躁的意味，“你在为了这些杂碎掉眼泪？”
“你是在心疼这些杂碎受伤了吗，那是不是只要他们死了，你就不会伤心难过了？”
明明说出口的是这么离谱的话语，前言后语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，但是他的语气却是那样理所当然、那样顺理成章，甚至言辞中认真的意味很浓。
就像是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去做这件事情了。
他简直是与从前判若两人。
一片泪光朦胧之中，姜瑟瑟根本就看不清柳无色的面容，亦或者她从来就没有看清楚过他的真面目。
屋内鸦雀无声，她默默掉着眼泪，而他就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抬手替她擦着眼泪。
她的眼泪滚烫，而他的手却是如玉冰凉。
冰火两重天。
进退之两难。
明知道结果注定是让她失望的，明知道一些事情一旦戳破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了，可她还是戳破了这一切。
默默掉了许久的眼泪，她的情绪才算是稍微平和了一些，这才问出了那句困扰她至今的话语，“柳无色，你怎么就和从前判若两人了？”
她当然看他如何千般好，如今就觉得有多面目可憎。
自从接管了柳家的事情，又或者是自从他恢复记忆之后，他就渐渐与从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。
早知人迟早都是会变的，只是没成想他变化的会是这样快。
蓄力了许久，她才哽咽着好不容易说完了这句话，随后浑身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，只是默不作声地掉着眼泪。
她清婉的眼眸低垂着，颗颗晶莹剔透的眼泪不断从其中滑落，白皙的面容也呈现一种绝望的煞白。
谁料闻言柳无色竟是连半分动容和心虚都没有，甚至他也并不觉得羞愧，仍然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，“瑟瑟，我根本就没有失忆。”
他的语气还是清清淡淡的，像是根本不觉得自己说出来了怎样晴天霹雳的话语。
他一边说话，一边轻轻抬手替她擦着面颊上的眼泪，动作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。
闻言，姜瑟瑟简直是觉得晴天霹雳一般，就连哭泣的动作都愣住了，双眸之中尽是震惊地看向了他，点点泪花如星自一般闪烁着，映照出一张前所未有的陌生面容。
一片泪光朦胧之中，她用尽全身力气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，再无半分熟悉，有的只是彻骨的冰凉。
怪不得，怪不得，往日她总是觉得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
她那时候还觉得对他很是愧疚，她怎么能平白无故地去怀疑柳公子？
他明明是那样好的一个人，她又怎么能因为那些莫须有的事情而去怀疑他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