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宁_周镜【完结】(108)

  乌宁往回攥手腕,喉咙口沉沉地哽了一下,为刚才诅咒他而后悔:“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,你不远万里奔波到我身边,我也可以,不用只靠你一个人维系,你为我做过的事,我也愿意为你做的……”

  她语无伦次,嗓音有些难过地沙哑着,颠三倒四说了很多话,最后眼里还是克制不住地聚起泪光。

  “季观峤,我也想成为能被你毫无保留依靠的存在。”

  沉重的情绪撞击他心口,引起比高热更深刻的幻觉,季观峤攥住乌宁的手,挨到唇间,吻了下。

  “你已经是了。”

  他给她擦泪,带几分低怜的笑意:“小哭包。”

  乌宁发觉有些言行相悖,立即抹干眼泪,轻轻地,但郑重其事地说:“以后你生病的时候,我都会陪你的。”

  说完,她忽然觉得意头不大好,改口补充道:

  “当然了,最好少生病,健康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
  她的承诺听上去如此动人,带着打定主意的执拗,一瞬间,时光好像只是流经她,当年那个倔强的小女孩,没有任何改变。

  季观峤拇指蹭着她的脸,眸光低下去,伸出另一只手:“让我抱抱。”

  乌宁倾身投入他怀抱。

  他搂住她的腰身,把人圈在领地里,干燥的唇碰到凉白的额头、潮湿的眼睫,尝到她唇上的口红,带一点淡淡的巧克力调。

  再往里,品到舌尖的咖啡味,混着眼泪的苦涩沉郁。

  季观峤吻着她,手拊后背:“以后任何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。”

  绵连须臾,缱绻含笑的音色落到她耳畔:“你放心,我死之前最后的时间,一定握着你的手,牢牢记住你的样子。”

  乌宁掐他手臂,猛地一推,双手捂住他的嘴,鼻酸难抑:“闭嘴!”

  季观峤说好好好,把人按回来:“不说了。”

  看一眼时间,问:“几点过来的,午饭吃了吗?”

  “没有。”乌宁埋在他皮肤微烫的颈侧,并不打算让这个话题过去,闷闷道,“我是认真的,你要长命百岁,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间。”

  季观峤手掌贴着清瘦的脊骨,难言此刻的心情,日光将一切都融化,无论过去还是未来,时光停留在此刻,他静静抱着满心满怀爱他的姑娘。

  低头。

  不留余地吻上她柔软的唇。

  乌宁仰起脸回应,记着他在发烧,还是不由自主地缠.绵,直到察觉两个人的温度比之前更高,摩挲她腰侧的手也有变味的征兆,她及时抽离,双手抵在季观峤肩膀,轻轻喘着气:“发烧需要静养生息才能好得更快,你再睡会儿,我去吃个饭,不打扰你。”

  “等会儿再吃。”

  季观峤紧扣住她的手往皮.带下感受,“宝贝,我需要你。”

  -

  办公室空旷明亮得令人心慌,一景一物都是意大利的手工制品,包括身下这张温润奢侈的真皮躺椅,乌宁被抱到腿上,椅子承担两个人的重量,自动向后倾倒。

  更别提落地窗通透若无物的玻璃,窗外是繁华熙攘的中环,光亮落在地板上,羞.耻得让她连连抗拒:“不行。”

  季观峤沉迷在她微凉的皮肤里,热浪一阵阵涌进她耳朵:“为什么不行?”

  “这是在你办公室……。”

  “没有监控,也不会有人进来。”

  “那也不行,外面还是白天。”

  季观峤叼住她颈间软肉黯然厮磨:“玻璃是单向的。”

  “你还在发烧……”

  “所以才要试一下。”

  啊啊啊啊啊啊——

  乌宁全身红遍,脑袋几乎要爆炸了,咬紧唇提醒他最后一件事:“没有…那个啊。”

  放在以前,一定能让季观峤就此打住,今天却没有,他恃病妄为,让她全身的重量落在支点,裙摆卷曲升腾下落,乌宁软弱无能地伏在男人胸膛,手指扯他的扣子,急切地想咬住些什么,否则她就快要控制不住嗓子里溢出的申寅。

  “这里隔音很好。”季观峤手背青筋绷起,心情很好地勾勾唇,“小乖,好像更热的是你,你是不是也发烧了?”

  乌宁没法回答他的问题,他坏心眼地一直问,意识已经被放逐,任由他摆布,终于跌落,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强烈的反应,她闭着眼想就此装死过去。

  季观峤缓缓抚着她后背,忽然畅想:“宁宁,你说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呢?”

  乌宁震惊抬头,四下寻觅,捞起纸巾盒往他身上狠狠一砸:“你做白日梦呢,谁要给你生孩子。”

  “不是说未来要把财产都留给我孩子吗。”季观峤慢条斯理地拢着衬衣起身,看一眼乌宁的裙角,拨内线电话,让女秘书去附近商场买一套裙子。

  女秘书问品牌和款式。

  他把话筒递到她耳边。

  乌宁简直无地自容,清清嗓子,客客气气地遮掩:“随便买一条成衣就好,我的裙子被水泼湿了,麻烦你哦。”

  对方恭敬地说好的。

  季观峤挑了挑眉,失笑不已,去后面的休息室冲了个澡,接着把浴室让给乌宁。

  乌宁脱下那条乱糟糟的裙子,打开热水,一并洗去旅途的疲惫,备着的洗浴用品清爽冷冽,很适合在夏天用。

  吹干头发,她换上搁在次间的裙子。

  秘书很细心,兴许是瞧见她来时穿的那件,买的是同一品牌下差不多的款式,只是颜色不同,浅浅的亚麻蓝,走动间裙摆如海风掠过。

  她走出去,撞见季观峤靠在办公椅里处理工作,眉眼懒散,状态明显好多了,一边打线上电话,一边滑动着打火机。

  顾忌她在,没点。

  乌宁走过去,掌心摊开,对着他抬了抬洁白的下颌。

  季观峤从善如流地把打火机放上去。

  “烟呢?”

  他摊开双臂,示意她来找。

  乌宁俯身,在男人壁垒分明的腰间摸啊摸,摸到金属烟盒,他在她耳边纵容地笑:“小乖,好严格。”

  “还有吗?”

  “再找找。”

  “抽屉里吗?”乌宁探头。

  季观峤坐直身子揽住她:“没有,抽屉里是商业机密。”

  “哦。”乌宁遂放弃。

  不一会儿,蔺秘进来送餐,这个点吃,也不知是午饭还是晚饭,摆在茶几上,两个人一起吃。

  随着一起送来的,还有医生开给季观峤的药。

  乌宁跪在他腿间,帮忙用耳温枪测温度,测出来的数字在正常区间内,药物叠加出汗,自然而然很快退烧。

  不过,药还是要吃的。

  季观峤用一杯水送服,手搭在额头上休憩片刻,忽然说:“宁宁,你难得来一趟,我带你去看看我爸吧。”

  乌宁靠在他肩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,闻言怔忡片刻,点头:“好。”

  -

  养和医院坐落于跑马地山村道上,十年前,季伯琛查出肿瘤,赴美治疗了五年,后五年,都住在这所医院由最顶级的医护团队悉心调养。

  走廊的灯光环境营造出宾至如归的舒适感,由服务人员恭敬地带路,处处体贴周到,看到病床上的季伯琛时,乌宁不由自主与三年前做对比。

  即便享受着最顶级的医疗资源,他的精神状态依旧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。

  英雄迟暮,世间悲哀。

  病房前都是陌生面孔,没有季家人,映澄在外读书,黎玫怠于伺候床前,他一生对妻子儿女造过的凉薄孽,都报应在了临终前。

  护士把床头架起来,退了出去。

  乌宁站在季观峤身旁,轻轻喊了一声“季伯父”。

  季伯琛慈爱地招招手:“小乌,过来。”

  乌宁走过去,见他的输液管快要被床边扶手卡住,她小心地抽出软管,理了理放稳。

  季伯琛低低咳嗽,笑了一下,他活了一辈子,从动乱的香港到太平盛世,历经繁华,到过权力的顶端,人至晚年,愈发喜欢心思恪纯的小朋友。

  “你爸妈来了吗?”他问。

  乌宁摇摇头:“我爸爸刚做过腰腹的手术,还不宜出远门。”

  “是啊,人老了。”季伯琛感慨,“我恐怕是无缘和你父母见上面了,不过,我们也不重要,你们年轻人能好好地在一起最重要。”

  乌宁默然:“您保重身体。”

  平心而论,她天然站在季观峤母子的立场,很难对眼前的人生出好感,但是他风烛残年的病容,以及和善的态度,又很难让她心怀恶意,只好保持礼节性的交流。

  季伯琛拍拍她的手:“好孩子,我跟观峤说几句话。”

  乌宁自觉离开带上门。

  病房内只剩父子二人,季观峤在床边沙发里坐下。

  “小乌是个好姑娘,爸爸不会阻拦你。”季伯琛声色疲倦地说,“观峤,我要去地下见你妈妈了,你到了我这个年纪,才会知财富、名利,不过身外之外,最重要的是和你血脉相连的亲人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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