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外,骂我就算了,到医院要听医生的话。”
用他说。
一路上乌宁都没有好脸色,不肯再跟季观峤说话。到了地方,她再次见到那位形容干练的傅医生。
傅医生仔细询问乌宁今天的身体情况,是否有起烧、胸闷、鼻塞等等。之后,开化验单,抽血,做检查。
“我看看喉咙。”傅医生说,“听你说话声音还是有点哑,CT出来我给你开盒药吃,最近风大,外出的时候最好戴个围巾或丝巾什么的,保护好自己的喉咙,发展成咽炎就麻烦了。”
舌压板让乌宁轻微反胃,缓了片刻才说:“谢谢医生,我平时会戴的,这几天忘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傅医生提笔写单子,递给乌宁,“跟护士去做剩下的检查吧。”
高端私立医院的护士态度过分温柔可亲,呵护得仿佛怕她走个路都会摔倒,进CT室前,亲手动手帮她摘脖子上的项链。
“身上还有别的金属物品吗?都要留下来哦。”
乌宁回答没有。
坐在家属等候区的季观峤蓦然开口:“手镯呢?”
乌宁瞥他一眼,半个字没搭理,径直进了CT室。
一系列检查做完,护士带她去医院餐厅吃饭,季观峤不在,乌宁也不在乎他去了哪里。
餐厅是自助点单式,中西餐都有,乌宁胃口缺缺,要了份无花果藜麦沙拉,挑里面烤过的,甜甜的无花果吃。
吃到一半,季观峤来了。
他拎一只 Loro Piana手提袋,掀开盒盖:“等会出门之前戴上。”
乌宁单手撑着脸,撩起眼皮,盒子里面躺着羊绒流苏围巾,淡粉色,马球刺绣。
她戳戳戳藜麦饭,淡淡说:“不喜欢。”
“哪里不喜欢。”
“哪里都不喜欢,颜色,款式,花纹。”
季观峤颇有耐心:“你喜欢什么样式的,不妨告诉我。”
乌宁的手移到下巴,托起自己的脸,慢吞吞说:“你买的,我都不喜欢。”
她拿话刺他,像小刺猬,拿针扎扎扎。
他单手合上,温和看她:“我们现在去,你重新挑。”
“……”
乌宁面无表情往嘴里塞了一口藜麦饭。
吃完饭,检查报告也到了季观峤手里。
轻度贫血征兆,轻度营养不良,免疫力低下,女孩子多有此类毛病,除此之外无大碍。
傅医生根据乌宁的情况开了药和补剂,嘱咐三餐随服,定时定量。
走廊路上,季观峤开口问:“平时在学校都吃什么?”
乌宁视线追随着胸前随她走动一跳一落的围巾流苏:“什么都吃。”
“爱吃什么。”
“什么都不爱吃。”
反骨上头,一句不肯让。
季观峤唇角挑起极淡的弧度,也不再问,药袋递到她怀里:“送你回学校。”
-
次日下午,表演课。
乌宁整一周状态不佳,回课时贡献出了有史以来最差的一段表演,让钟筠面色沉沉地看完。
“对不起老师。”乌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,主动承认错误,“我今天状态太差了。”
她嗓音哑哑,带着鼻音,听得出感冒未愈。
“你清楚就好,下次依旧回课这段。”钟筠板着脸,到底没多斥责,“去喝点水休息吧。”
乌宁默不作声退出“舞台”,携着自己的保温杯靠到角落,席地而坐观看其他人的回课。
胡见霜坐在她旁边,轻言安慰:“没事的,下次状态就回来了,特殊时期不要太苛责自己了。”
胡见霜知道她分手的事。昨晚回到宿舍,胡见霜见她恹恹的,问她最近怎么了,乌宁不想瞒她,便说和叶逢分手了。
季观峤的事,她一字没提,无谓让朋友跟着忧心。
喝了口水,乌宁双手托腮,思考要怎样才能摆脱季观峤。
报警,不太现实,情感纠葛要怎么立案。
告诉爸爸妈妈或姐姐,恐怕也只是让他们徒增烦恼。
就在她出神的时候,郁燃从教室门口溜进来,钟筠瞥他一眼,见他明显奔着乌宁去的,警告地瞪了一眼,没多管。
“同学同学,麻烦给我让个位置。”郁燃热情且礼貌地在乌宁和胡见霜之间挤出来空地坐下,伸手在乌宁面前挥了挥。
乌宁垂眸思忖,完全没注意到他。
胡见霜好笑又好气地皱眉:“同学,你哪位啊?我怎么没见过你。”
“我是她朋友。”郁燃凑过头,一双狗狗眼里盛满了求知的疑惑,“她怎么了?”
胡见霜打量:“咦,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。”
“我有个乐队,你是不是在网上听过我们的歌。”
“想起来了!你是Vlot的主唱,叫,叫……”
“叫郁燃。”郁燃故作谦虚跟胡见霜握了握手,继而又问,“她怎么了,怎么不理人?”
胡见霜勾勾手示意郁燃靠近一些,尽力压低声音:“乌宁刚跟男朋友分手,心情不好,让她自己安静一会儿吧。”
郁燃惊讶:“真的假的?”
胡见霜点头。
郁燃扭头,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喜色,清了清嗓子:“乌宁,听说你失恋了,小事,正好这不快下课了吗,我请你吃饭吧。”
胡见霜眼皮一跳,她刚才说了什么来着?
乌宁抬眼,幽幽地看着郁燃:“你有事吗?”
“啊?”
“我说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你找我有事吗?”
“有事啊。”郁燃点开手机,“我们MV的粗剪出来了,我拿来给你看看。”
乌宁注意力被吸引到那块屏幕上,接过郁燃递来的耳机塞入耳朵,集中注意力看那段视频。
郁燃在音乐制作方面有自己的独特审美,她当时拿到脚本就觉得创意很不错,没想到成片效果远超她的想象,剪辑画面流畅贴曲,一看便知花了心思。
乌宁回味几秒余韵,真心实意地为郁燃小小鼓掌:“这居然才是粗剪吗,我觉得已经非常棒了。”
郁燃挑挑眉:“差不多,后面也就是再细化一些调色。”
他收起手机:“为了庆功,晚上跟我乐队的哥们儿一起吃饭呗。”
“你专辑都还没发,庆什么功。”乌宁摇头拒绝,“我晚上还有课,不去了。”
“那——”郁燃刚想说改天,忽然看见乌宁手机屏幕微微震动,亮了起来。
带小红点出现在她列表中的是一个黑底头像,她未做备注,名称是那人本来的姓氏,Kwai。
郁燃瞳孔震惊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。
季家在内地有产业,加上沈家常驻北城,季观峤每年会回北城住一段时间,想攀关系求财的人,会想方设法拿他的私人联系方式。
但,最多也只是号码和邮箱而已。他不随内地习惯用微信谈工作,郁燃也是去年偶然在表哥钟勖那里看到一次,才知道他是有注册的。
里面的联系人,包括沈家长辈亲眷在内,大约不会超过二十个。
是他通宵太多花眼了吗?
乌宁昨晚夜半收到的好友申请,她看到了也只当没看到,故意晾着季观峤,直到中午吃药时,看着一格格分好的透明药盒,才拿出手机点了同意。
加上之后,一时也无话。
现在,那个黑色的头像跳到第三位:「下来拿你的晚餐。」
甚至没提前问她要不要吃,有没有和旁人有约。
乌宁胸腔里憋了一口气,反映到指尖,重重地打字:「不吃,我在上课。」
Kwai:「表导楼,西侧门等你。」
乌宁丢开手机,抓了抓头发。
郁燃看在眼里,错愕不已:“乌宁,你认识观峤哥吗?”
乌宁乱糟糟地抬起头,这似乎是她第二次听见郁燃称呼季观峤哥,如果他们关系亲近,是不是代表他或许可以帮一帮她?
“可以问吗,你和季观峤什么关系?”
“我吗?”郁燃说,“我妈的姐姐,也就是我姨,是观峤哥的大舅母。”
乌宁在心里梳理了下这段关系。
不算太近。
她无声叹气。
钟筠在前方拍了拍手,示意同学们围过来,简明扼要地讲了这堂课的总结以及之后的安排,宣布下课。
大家齐齐道“谢谢老师”,鸟兽状三两成群散开。
乌宁也穿上外套准备下楼去拿那份“晚餐”。
郁燃追上去,百思不得其解,忍不住问道:“所以你分手是因为移情别恋观峤哥?”
乌宁倏地停下脚步,很不快地看了他一眼。
郁燃没明白自己被瞪一眼的原因,更未完全消化乌宁和季观峤之前的关系,他抄兜跟乌宁一起下楼,到西侧门,果然见树荫下停着季观峤的车。
他的秘书下车,提着白色饭盒向他们走来。
“乌宁小姐,您的晚餐。”
乌宁呼吸停顿了片刻,脸色不善地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