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宁_周镜【完结】(26)

  乌宁缄默两秒,咬了下唇:“意面。”

  没多久,厨师给她上了份牛肝菌奶油意面。乌宁吃完,周围已经没人在吃东西,大多在端着酒聊天。

  季观峤身边也是,因为他坐在这里,人一波一波地过来。

  乌宁支着脸,注意力放到了角落的乐团身上,他们在奏的是一支古典乐,《帕萨卡利亚》,柔和静谧的旋律,听得她渐渐犯困。

  她掩面打了个哈欠。

  季观峤牵起她的手,乌宁跟着起身,披肩自肩头滑落半边,她也懒得去捞。

  困意朦胧里,听见季观峤在跟杨家夫妇告辞,杨小姐也在,说话的声音清越如水。

  乌宁听着,出于礼貌,努力提了提精神气。

  和杨小姐的视线对上,对方淡淡掠过,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  乌宁脑海里闪过些什么,没有抓住。

  最后是乔裕生,大步流星地走来:“我刚接到电话,季闻屿搞砸了收购,FE方面沟通之后还是希望你来出面,你——”

  “我下午就得到消息了。”季观峤做了个止的手势,转身往外走,“机票订在明天上午,我会飞去跟FE负责人接洽。”

  “这么赶?”乔裕生说,“要不要再叫人开个会确认一下细节?”

  “晚点再说。”季观峤低头看乌宁,小姑娘已经困得睁不开眼,难得不抵触他的接触,反而半抱着他的胳膊脑袋一点一点。

  “我先送她回去休息。”

  乔裕生再次被刷新认知,他扬眉,他可能还是低估了季观峤对这姑娘的宝贝程度。

  泊车区一阵凉凉的风,夜色已晚,远处弥漫着雾气。

  乌宁清醒了些,想着终于能回学校,按开手机看时间。

  季观峤手环过她的身体拉开车门:“很晚了,跟我回家睡。”

  一句话,如惊天霹雳,一下赶走了乌宁的困意。

  她一激灵,瞪大眼睛:“我不要!”

  季观峤笑出声,抬手揉揉她的脑袋:“单独给你准备了卧室,别怕。”

  第18章

  他这么说, 乌宁却不信:“我要回学校。”

  她犹记得上次在他家里的经历,让她有强烈的不安感。

  季观峤感受到她忽然紧张的神经,掌心扣着她后脑勺, 身体放低:“我今晚有事,送你回去之后要去公司。”

  杨家夫妇在送客,陆续有车辆驶离酒店,风带起乌宁的发尾。

  她抱臂:“我不相信你。”

  季观峤抬腕,递到乌宁眼下:“你们宿舍还进得去吗,嗯?”

  黑色珐琅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十点四十,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这么晚了,难怪她深觉疲倦。

  宿舍冬令时的门禁是十一点,夏季会放宽半小时, 过了也不是不能进, 但需要隔窗叫醒宿管阿姨,并得到一通斥责埋怨。

  乌宁眼睫微闪,季观峤看透她心思动摇, 手遮着车框:“先上车。”

  开出雾气绵连的城郊,路上二人没什么交流, 季观峤如他所说, 一直在看工作上的东西。

  乌宁强撑着让自己不要睡过去。

  身上这件裙子漂亮贴身,但面料含着柔软的弹性, 并不过分束缚,昏暗里亦流转着织金般的光泽。

  想必价值不菲。

  她跟季观峤回去, 也是想换下还他。

  车驶入林浦路,寸土寸金的地段,刚停稳,便有佣人来开车门。

  乌宁小心地提着裙子下车。

  夜晚清寒, 别墅内温暖如春,季观峤手指松着领带,问兰姨:“东边那间卧室收拾好了吗?”

  兰姨说都好了。

  “带她去休息吧。”

  乌宁看了眼他,抱着纸袋跟兰姨上楼。

  与季观峤卧室相反的方向,格局相同,浴室与衣帽间的玻璃门对开。装修上略有差异,窗帘、沙发、地毯、床品的色调更偏轻暖。

  乌宁站在门口环视一圈,猜想这原本就是有女孩儿住过的。

  “这里没人住过。”兰姨请她往里进,笑着介绍道,“家具一应都是新订的,观峤没说你喜欢什么风格,我就和设计师一起选了些,你看看若是不喜欢,咱们可以换。”

  “谢谢您,我只临时住一晚。”

  “住一晚也不能讲究啊。”兰姨往袋子里看了看,“脏衣服给我吧,让人拿去洗。”

  考虑到明天早上要穿,乌宁交给她,认真说了谢谢。

  兰姨笑意加深,亲切地叮嘱道:“我住一楼西边,床头有内线电话,缺什么少什么一定要告诉我。对了,想吃夜宵吗?”

  “不用啦,谢谢您。”

  兰姨带上了门,乌宁轻轻舒口气,往沙发上一靠,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。

  照这架势看,短时间内,季观峤真的不打算放手,有的是耐心和精力同她耗。

  而她,却已经因为学业分心,被钟老师训斥了好几次。

  脑袋和头发一样乱糟糟的,又困又累,乌宁决定先去洗澡,她脱下裙子,和披肩一起整齐地叠放在沙发上。

  衣帽间里挂着睡衣,是她上次没穿的那件,丝质吊带裙,外配一件暖和的长款羊绒开衫。

  除此之外,还有几件吊牌未摘的便服,尺码合适她的身形。

  乌宁洗了澡,擦干头发,给手机充上电,正准备睡觉时,手指摸到脚踝,肿肿痛痛。

  今天出门穿的马丁靴,每次穿它都要“血祭”,贴水凝胶磨合了好几次也不管用。

  热水泡过的皮肤娇嫩,乌宁用手按了按,忽然针扎般的痛,竟然搓破了。

  她懊恼,俯身拉开床头柜找创可贴。

  里面有养发木梳、发圈、发夹、身体乳、唇膏……等等一系列小物。

  兰姨打点贴心,但是没有棉签和创可贴。

  乌宁想了想,不喜欢打内线电话这样使唤人的方式。她穿上鞋,准备下楼看看兰姨睡了没。

  要是睡了,她就忍一忍,明天早上再说。

  走廊静悄悄的,壁灯光线昏暗,乌宁摸着楼梯扶手,走在铺着地毯的梯面上,每一步都像踩着云朵。

  这栋房子的装修风格并不简约,处处点缀繁美华丽。

  转过平台,她脚步忽而顿了顿。

  客厅一隅摆着一株枝形清逸的散尾葵,壁炉里的火光明明灭灭,拱形的玻璃窗外,并不明朗的月光像浸了水的棉絮,灰蒙蒙地笼罩着夜幕。

  季观峤靠在沙发里,正在喝水。

  乌宁掉头就想走。

  “站住。”

  她步伐一滞。

  季观峤掀眸望向楼梯。

  夜间光线静暗,她长发与睡衣一同清幽地垂下,手搭在扶手上,或许是因为身处陌生环境的原因,整个人看上去有几分局促无措。

  他语气不自觉放柔:“下来做什么?”

  “……”乌宁手握紧,“你怎么还没走?”

  季观峤失笑:“这是我家。”

  “哦。”乌宁往西边走廊的方向看了眼,“我找兰姨,不知道她睡了没。”

  “找她什么事?”

  乌宁轻轻一抿唇:“鞋跟磨脚,我想找兰姨要创可贴贴一下创口。”

  季观峤闻言,视线扫向她的脚踝,不巧被扶手柱挡住,于是放下杯子走过去。

  一步,两步…

  迈上阶梯。

  他手一伸,打横把她抱起来。

  衣摆飘起,乌宁重心陡然失衡,身体悬空,脑袋往后仰,她吓了一跳,下意识勾住季观峤的脖子。

  “放我下来!”她小腿晃了下,不知道他要干什么。

  季观峤抱她走下楼梯,从一个柜子里拿了医药箱,逡巡一圈,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,把她放到了角落那架支架收起的施坦威钢琴上。

  乌宁低头一看,身体更加紧绷,想跳下去。

  “别动。”季观峤手撑在琴身两侧,“让我看看磨得多严重。”

  乌宁根本不敢放松地坐:“会把钢琴坐坏的,里面的零件会变形。”

  “坏不了,很久没人弹了。”季观峤轻描淡写,坐在琴凳上,握住她的小腿,查看脚踝伤势。

  拖鞋在他抱她坐上钢琴的时候掉在了地上,睡裙以下,裸着修长漂亮,弧度优美的跟腱。

  乌宁脚背紧绷,小腿处的热度由下而上地传递,让她整个身体都无比僵硬。

  下一刻,她踩上了男人的腿面。

  白皙羸弱的脚与纯黑的西裤,季观峤也洗过澡,换了身更正式的着装,领带还未打,衬衫领口慵懒地散着两颗扣子。

  乌宁往下看一眼,头皮发麻,控制不住地想逃。

  季观峤捏住她的脚踝,棉签蘸碘伏,涂抹那一小块血泡破裂后的伤口。

  乌宁没有心理准备,疼得“嘶”了一声。

  季观峤眸光微暗地抬了抬眉骨:“疼?”

  她咬了咬唇,嘴硬:“不疼。”

  掌心触到的肌肤娇嫩如雪,季观峤换一支新棉签,挤出黄豆大小的凝胶软膏,放缓力道,慢慢晕开。

  凝胶冰冰凉凉的,缓解了些许伤口的刺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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