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宁_周镜【完结】(31)

  ……她挖个坑怎么埋到自己了。

  不就是半小时吗,她散,就当饭后消食了。

  雪后的夜晚气息通透,月亮泛着清寂的光,宿舍区以外的校园地带有种人鸟俱灭的静谧,只有粗树枝头滴滴答答的雪水伴随他们的脚步。

  手始终被季观峤牵着,他走在风侧,身上驼绒大衣的面料有种隽永的温暖,乌宁倒不觉得冷。

  地面不平,有深深浅浅的水坑,乌宁想起小时候跟乌老师走路,乌老师在班上教物理,也一并教她:迎着月光,明水暗地,一个镜面反射,一个漫反射。

  虽然那时才五岁听不懂,但乖乖记住,到现在也记得牢牢的。

  走过闭馆的图书馆与关门的表导楼,前面是一座湖泊,结了冰,月亮的投影凹凸不平。

  乌宁停了步,趴在石栏桥上说:“我们好像在湖泊的水底,从一个月亮走到另一个月亮。”

  说完,她忽然想起跟他在一起,补充强调:“不是‘我们’,这句话是我在书上看的。”

  “哪本书?”

  “……不记得了。”反正是妈妈书柜里的。

  季观峤淡淡扬唇,半靠石栏,长臂一揽把乌宁朝怀里带了带:“你高中学的是理科,高考分数不低,为什么来学表演。”

  乌宁斜仰脑袋,不高兴:“你又查我资料!”

  “一些基本了解。”季观峤刮刮她鼻子,“跟我说说。”

  乌宁蹙蹙鼻尖,季观峤胳膊垫在了栏杆上,她趴在了他温暖的衣袖里。

  一开始不想说。

  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,从有记忆起就跟着妈妈学一些舞蹈的基本功,老师说她底子好,建议一直学下去。

  妈妈不否定,但也不是多赞同,她只是培养女儿一些课外兴趣,并不多想让女儿走曲艺之路,她经历过,知道对身体的伤害多大。

  并不多用心地学到十岁,课业加重,也就暂时搁置。

  后来乌宁高中走艺考,亲朋好友们都不太惊讶,觉得这是应当的事。她天资好,从小就屡屡被电视台选去当嘉宾。

  “怎么不说话?”季观峤碰碰乌宁的耳朵。

  乌宁偏过脸,或许是这样的夜晚太能滤静人的思绪,她愿意跟他说一说:“嗯……我十岁那年暑假,我妈妈跟剧团来北城巡演,带我看了一场话剧。”

  “莎翁的《玩偶之家》,你看过吗?”

  季观峤掌心覆在她头顶,示意她继续说。

  “很好看。”

  对于当时的剧情和服装音乐,乌宁已经记不大清了,只记得感受:“他们演得非常沉浸,念白的每一个字,每一个表情动作,我都听得见,看得清。”

  结束之后,妈妈带她去后台,女主演和妈妈是多年不见的老友,相谈甚欢,自然没有冷落乌宁,笑盈盈地在她的票根上签了个名留作纪念。

  女演员在舞台上创作出了一个非常迷人的角色,下了台,这角色有一小部分留在她身体里。

  她写道:「祝你无畏,清溪奔快,不管青山碍。」

  那票根现在还被乌宁珍而重之地收藏在相册的一页。

  她也想这样,能给别人带来哪怕一刻的力量与感动。

  说到这里,乌宁不觉赧然,自己摸了摸鼻子,声音低下去:“妈妈答应我学,但是她也有一个要求,就是不可以落下文化课,如果艺考失败,还可以走普招上别的大学。”

  她说话声音很好听,像水底捞出的玉石,三言两语娓娓入耳,勾勒出一个截然不同,从她眼里看到的世界。

  季观峤身体微低,指背俯上乌宁的鬓角:“只想过站上剧场舞台吗,有没有想过更远的地方?”

  乌宁摇摇头:“暂时没有,做事要脚踏实地,一步一步做好眼前的再说。”

  季观峤轻笑,撩撩她的睫毛:“是要脚踏实地不错,可是眼光要放长远。”

  他弄得她眼睫痒痒,乌宁站直身体,拉开他的手,翻过腕看时间:“半小时到了。”

  她说完要走,被扣住腰带回来,抱上了石栏。

  小腿骤然悬空,身后是摇摇欲坠的冰面,人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乌宁慌乱地倾到季观峤怀里:“你在干嘛!放我下来。”

  他顺势搂住她的腰,仿佛就在等投怀送抱的这一刻。

  “还有五分钟。”季观峤抬起她的下巴,“做人要守信,宁宁。”

  乌宁被迫仰面与他对视,夜色幽幽,融进男人的眼睛。

  她心跳四处乱撞,不知是单纯的慌乱,还是混杂难以捕捉的心悸。

  不管是什么,惯性就想抗拒。

  手推他胸膛,用处不大,季观峤的掌心扣住她后脑勺,带着强制的意味,吻却截然不同,温柔地落在她鼻尖。

  只这一点亲昵,乌宁已经快紧张得喘不过气来。

  他是完全在她认知和安全边际之外的人,……真的很令人感到不安和讨厌。

  季观峤的唇离开她鼻尖,含着浅淡笑意:“蓝莓蛋糕,嗯?”

  ……忘记屏蔽他了。

  “我尝尝。”

  黯然声线后,他的吻覆下来,含住她的唇,一解情欲。

  天寒地冻里,乌宁大脑空白了一瞬,直到唇被启开,她耳边轰然,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反抗。

  手揪住季观峤的领带,脚往他腿上踢,季观峤按住她岌岌可危的后背,唇贴着唇:“要掉下去了?”

  乌宁一僵,愤而咬他的唇。

  他任她咬,继续往深处吻,毫不掩饰的占有,缠绵她的神经,碰到便不可能轻易放开。

  扣在乌宁脑后的那只手向下滑,掐住她的后颈,让她再仰一些。

  青筋绷紧,他始终克制着力道。

  乌宁窒息到无法反抗,身体像不是自己的,找不到支点,攥着的领带已经不够,她本能地双手环住季观峤,像寻找海上漂浮的浮木。

  一吻完毕,乌宁身体发软,头脑晕晕地跌在他肩头喘息。

  季观峤的唇没有离开,亲她发烫的软腻的脸颊,一手搂紧腰,往自己怀里按。

  很罕见的体验,只是这样亲一下。

  感觉到她的心跳和呼吸过分剧烈,久久不能降温,他亲了亲她的耳廓,低头看她微微失焦的瞳孔:“哪里不舒服,想要我轻一点,还是重一点?”

  ……

  乌宁揪着他衣服上的绒毛,好一会儿说不出话。

  水滴无声砸到冰面上,她缓过劲来,想给他一巴掌,因为依赖的姿势不好动手,只能咬着牙问:“季观峤,你是变态吗?”

  第22章

  浅浅月光下, 粉唇蒙上一层水光,她不禁亲,短短的时间, 皮肤泛起像娇嫩的花瓣被用力碾过的潮红。

  季观峤扳过乌宁的脸,不容抗拒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,欲念重重。

  乌宁这次闭紧了唇,悬空的小腿浮躁地乱晃。

  好在季观峤这次没有要再深入齿关的意思,亲了亲,抱她下来。

  乌宁兀自闷气,摘下围巾理被他揉得凌乱的长发,现在一点都不冷了,甚至觉得身上隐隐有冒汗。

  季观峤等她整理好, 重新给她戴上围巾, 不顾抗议,牵着手往回走。

  “几点了?”乌宁没带手机,只能问季观峤。

  他抬腕给她看, “你的手表呢?”

  “不是我的,七位数的表, 戴不起。”

  她话里话外倒没有自我贬低的自卑感, 只有陈述,夹一些对他的阴阳怪气。

  季观峤不紧不慢:“表主填的是你的信息, 物尽其用。”

  “我准备卖了。”

  他轻笑一声。

  回去和来时走同样的路,夜色渐深, 月亮也正当树梢。到了宿舍楼下,季观峤从车里拿了两盒包封精致的点心让她带回去吃。

  乌宁的航班在明天中午十二点,他捏捏她的脸:“我没空,司机九点会在楼下等你。”

  “下飞机之后, 给我发条信息报平安。”

  她不说好与不好。

  季观峤低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:“说知道了。”

  ……乌宁切齿蹦出三个字:“知、道、了。”

  -

  次日一早,乌宁准时出发,季观峤的司机把她送到了机场。

  她没能抢到直达回家的车票,两小时的飞机后,从杭州中转一趟动车回剡溪,一路耗时颇久,完全把要给季观峤发信息的事抛之脑后。

  下午五点,乌宁坐在平稳行驶的列车车厢里,中午为了赶飞机没吃饭,此刻饥肠辘辘,她把季观峤给的点心礼盒拆出来吃。

  十六格点心,每一格都不同,吃了几块,她耿耿于怀地想起他,掏出手机,唤起对话框打字。

  乌乌:「到了。」

  一刻钟后,他回:「到哪儿了?」

  乌乌:「动车上,马上要到家了。」

  Kwai:「有人接你吗?」

  乌乌:「我妈妈来。」

  剡溪是座小城,千年古河穿城而过,留下古韵铮铮的清风与禅音,最有名的便是那句“湖月照我影,送我至剡溪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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