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身体吗?
她没有那么值钱。
后方追来一辆车,停下,李惟清跳出来,脱了外套给乌宁披上。
她肩膀抖动着,哭到几乎断气,仿佛经历了庞然的悲哀与痛苦。
李惟清猜到这些话会伤害她,但没想到伤得这么厉害。
“乌宁。”他欲言又止,“其实我……我……对不起。”
乌宁视线浸在泪水里,几乎被抽干力气:“谢谢你。”
否则她不知道要在楚门的世界里活多久。
李惟清半蹲在旁,手扶着乌宁的肩,拿出一包纸巾:“擦擦眼泪,不如来拍元导刚才跟你提的新片,完全是因为他看好你,我们二搭的话,也会更……”
默契二字未出口,话音骤停。
一辆驶向酒店的迈巴赫忽而违章掉头,停在路侧,车牌号是那种看一遍就能记住的数字。
车门打开,男人下车,黑色的大衣划破寂寂夜色。
李惟清终于亲眼见到传说中乌宁的靠山,久居高位的气势,冷冷地睥睨他,吐出两个字。
“松手。”
暴雪前令人畏惧的极度冷静。
李惟清陡然松手,衣服从乌宁肩头滑落。
乌宁擦了下眼泪,忽视季观峤,脚步虚无缥缈地往前走。
交叉的裙摆,露着大片的后背,长发卷着波浪,磕磕绊绊的高跟鞋像童话中落难的公主。
没走两步,被季观峤打横抱起,她从未如此抗拒他:“放开我……”
她的挣扎从来对他无用。
季观峤强硬地把她抱进车里,关上车门,眯着眼瞥一眼窗外的年轻男人。
迈巴赫在酒店门口停了一瞬,季观峤接过乌宁的手包,吩咐司机开车回家。
乌宁一动不动地靠在他怀里。
他低头抚她的脸,胳膊,全身冰凉,他皱着眉把大衣拉上她肩头,掌心暖她纤弱的后颈。
乌宁睫毛翕动:“为什么要骗我?”
她的状态迷惘且无力,眼神失焦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“我骗你什么了?”
“季观峤。”她静静地说,“你让我像个小丑一样。”
季观峤压着胸口的气阖了下眼,回忆起刚才电话末尾,郁燃急切地补了句:“哥,我不知道你瞒了乌宁多少,但是她全都知道了。”
他抵着怀里人的额头,付尽全部耐心:“你想要的我都给你,不好吗?”
初识的那个冬天,他牵着她的手在校园里散步,她趴在他的臂弯里,眼眸明亮地诉说梦想。
成长的路上布满荆棘,他可以为她扫清。
乌宁闭上眼睛,心口很痛,像在碎裂。
他插手她的人生之前,有没有一刻想过问问她的意见。
有没有一刻,想过尊重她。
她的沉默让车厢显得如此安静。
季观峤手抚上她状似熟睡的脸,一寸一寸打量想念至极的眉眼,前天她杀青,他叫人从杭州订了鲜花蛋糕送去。
晚上零点,准时收到她发来的视频。
蛋糕已经和人分享过,但是她留了很大的一块,插上蜡烛给他唱生日歌。
出于害羞,没有出镜。
他想看一看她心痴意软的眼。
紧闭的睫毛,季观峤叹息着吻上去。
“小乖。”他低哄,“看一看我。”
乌宁没有任何回应。
中央控制台上,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,来了两条新信息。
李惟清:「好好休息,哭太久眼睛会肿,可以拿水煮蛋滚一滚。」
李惟清:「明天是元导新片的初次剧本讨论会,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一趟,期待二搭。」
第48章
乌宁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 她回到十岁那年的暑假,陈君华带她去看《玩偶之家》。
恢弘的剧院,聚光灯打在四面楚歌的舞台上, 观众席是黑暗的,唯有她身处刺眼的雪亮中,乌宁恍恍惚惚转过身,看到镜子里的自己。
中世纪复古丝绒长裙端庄优雅地套在她身上,网眼纱帽模糊隐去她的面容,好像无所谓“意识”是谁,只需要“躯体”。
她变成了娜拉。
她变成了玩偶。
她不要失去自由。
逃跑几乎是从骨子里迸发的本能。
脚下很疼,像踩着高跟鞋跑在崎岖的路上,锥心之痛让每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, 不知为何, 她甚至感觉空气开始稀薄,大口大口地呼吸,却只能汲取到无数不多的氧气。
区区十多米的舞台,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,她像跋涉过千山万水, 手摇摇欲坠地拽住深红色的大幕。
用力扯下。
她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, 沉重的帷幕层层叠叠地压在身上。
一只冷冽修长的手忽然出现,拨开帷幕, 捧住她的脸。
画面突变,无边无际的雪花从头顶落下, 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,倨傲贵气,却以指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润。
他的声音近乎叹息:“你要去哪里?”
她听见自己说:“放开我,我是一个人, 不是你的玩偶。”
他没有回答,阴影覆下来,手指穿过她的腰身,连同缠绕在她身上的帷幔一同抱起。她拼了命地挣扎,胸口却勒得越发紧,被压到沙发上,她张口喘.息。
恐惧与爱欲织成一张天罗地网。
忽明忽昧的追光间,男人的面庞倏然被映亮。
极深的眉廓,眼尾微挑,雪里铄金的气质,本该寡情的眼被她占满。
“季观峤!”乌宁失声惊喊。
黑暗中,一只手摸上她汗津津的额头,熟悉的低磁嗓音:“嗯?”
乌宁像从高处跌落,陡然睁开眼,心跳在胸腔内上窜下跳,惴惴的失重感。
她满头大汗地喘着气,视线慢慢聚焦,窗帘未拉实,稀薄的月光笼罩再熟悉不过的卧室,她不知什么时候在车上睡着,被季观峤带回了林浦路。
在北城上学的这三年,除了学校,她都住在这里。
几乎是可以被称做“家”的地方。
意识逐渐清醒,乌宁想起刚经历的那场天塌地陷的崩溃。
她立时要挣开他的怀抱。
季观峤一直未睡,只是阖着眼皮拥乌宁在怀,她梦醒时分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抗拒,他眸色微沉地箍住她,语气放温:“喝水还是去卫生间,我带你去。”
乌宁昏沉凌乱地抵触:“我不想跟你在一起。”
“不想跟我在一起。”季观峤重复着这句话,一个字比一个字冷,在黑暗中撑起身,捏住乌宁的脸,精准寻到她的唇亲下去,游入舌尖,栗子味的香槟酒。
手绕到背后,扯散绑带,拽掉美丽的纱裙。
他声音有种风雨欲来的平静:“不想跟我在一起?你想去找谁,刚才抱着的那个人吗?”
乌宁睁开眼,季观峤的眸光深幽,手指摩挲她的脸颊,有点凉,膝盖压着她的腿,完全禁锢的姿态。
他生气,她也委屈。
眼睛不自觉泛起雾气,乌宁别开脸。
季观峤的气息落在她颈间,手指穿过发丝,极度想念的吻,喑哑着说:“小乖,昨天的生日歌没唱完,再给我唱一遍。”
两天没合眼,赶回来见她一面。
乌宁哽咽:“骗子。”
他唇移到她的眼睛,含着潮湿的睫毛:“旁人跟你说了什么?”
她难过地问:“师姐的话剧,梁玟找我签约,拿奖的电影,是不是都是你一手安排?”
季观峤手搁在她发顶,拂开遮住眼睛的碎发:“不好吗?”
她眸中氤氲,仿佛碎了的星星。
“我说过,你想要的都会有。”季观峤俯身,衬衣面料摩擦她娇嫩的肌肤,他一颗颗解开纽扣,亲吻她的脸,“为什么难过?”
无法克制的心痛溢满胸口,乌宁抬起双臂,被穿过腰身抱了起来。
不好。
这样不好。
理智和本能在打架。
乌宁很难受,心里空空的,伏在季观峤肩头,却又想紧紧抱住他,渴望他的爱抚。
季观峤把她按向自己,掌心一下下抚着光.裸的脊背,唇贴着她的肩头皮肉亲吻,乌宁很快在他怀里轻轻战栗。
细密的汗融在一起,仿佛能消弭一切情人间的隔阂。
他褪去手表,丝丝取悦,热息中含着一缕冷意:“不许说离开我,知道吗?”
乌宁头脑嗡嗡地缩在他怀里,泪水化作漫过他掌纹的溪,她被拉扯着,无处可逃,桦木香环绕她的身体。
季观峤缓缓嗅她的味道,得一丝平静。
生平第一次,被人挑衅到脸上。
乌宁的眼尾散出薄薄的红色,他指腹揉着,把她放回枕上,吻着缓缓欠身,她迷惘地张着唇,呼吸急促,连他的吻都不及回应,无暇分神再去想其他。
夜晚漫长而凌乱地悬停,季观峤贴上乌宁的额头,环住她。
盈满他心脏的宝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