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宁_周镜【完结】(67)

  乌安说:“我今天早起一直觉得心慌,给妈妈打电话,她和爸爸也是有点不安,宁宁,你最近过得还好吗,如果有不顺心的地方,跟姐姐说……”

  仿佛是家人间的心有灵犀,感知她的痛苦。

  乌宁低下头,眼泪一点一点渗出来。

  逐渐控制不住,不断地往下滚,砸到手背上,她抬手捂脸,无助地呜咽着。

  乌安听得分明,音色一凛:“发生什么了?”

  “姐姐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”

  她断断续续地试图从头说起:“我从前很讨厌他的,姐姐,他对我做过很不好的事,可是后来,我渐渐的没那么讨厌他了……我不想喜欢上他的,可是……”

  可是他给她那么多的爱,多到她无法视而不见。

  但是她想要获取一点尊重,却难如登天。

  到底是她想要的太多,还是他们的关系,本来就是错的。

  她不该意识到自己对季观峤的感情。

  求全之毁,不虞之隙,每一刻都让她如此痛苦。

  乌宁浑浑噩噩地想着,心脏慢慢抽痛,像被泡了水的书本,湿淋淋的皱着,黏着,黏在一起,喘不过气。

  她该怎么办?

  爱是真的,控制是真的,他只想让她做他的玩偶也是真的。

  “宁宁——”

  乌安陡然呵她:“你还记得前年冬天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吗?”

  记得,姐姐让她妥善处理好,别为感情受伤。

  “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?”

  她说,她无意和季观峤长久,迟早会结束。

  眼花缭乱的万花筒一瞬之间停止旋转,虚幻的真实间泄出一线可以拨乱反正的清明。

  乌宁缓缓睁开眼,用手指擦掉睫毛上的眼泪,微茫的凉,蚀在皮肤上,像姐姐的话一样逼她冷静。

  该结束了。

  这场不知对与错的梦。

  -

  忙完工作,季观峤回到家。

  脱了大衣,他站在岛台边慢慢喝水,眼睫半阖着问:“她睡了吗?”

  兰姨抱着衣服正准备吩咐人打理,闻言愣了须臾:“宁宁……下午出去,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。”

  “去哪儿了?”

  “我问了,没说。”兰姨喁喁忧心,“是不是在外面受什么委屈了,我瞧宁宁眼睛通红,像是哭得不轻。”

  季观峤轻轻皱眉,搁下杯子。

  上楼推开卧室门,空荡荡的漆黑,亮灯之后,整洁的床榻,沙发上没窝着人,唯独空气中漂浮一缕残留的香气。

  他缓步走进去。

  拿起床头的半管绿色护手霜,杏仁奶香,乌宁睡前爱涂满手。

  唇膏,发梳,格纹发带……浴室洗手台上的护肤品,衣帽间的衣服,样样都在。

  她是一时赌气跑出去的。

  季观峤拉开抽屉,里面有半盒烟,开封后不知搁了几个月,他摸出一只咬在嘴里,去找打火机。

  火光擦亮露台夜色时,拨给郁燃的电话接通。

  “哥?”

  他两指夹着烟:“宁宁在不在你那儿?”

  “宁宁在我这儿?不在啊。”郁燃反应片刻,小心翼翼地问,“……你们昨晚吵架了,她离家出走?”

  放了几个月的烟干燥呛人,季观峤蹙着眉呼出一口烟雾,淡淡问:“她那个大学室友叫什么?”

  “胡见霜吗?乌宁大学同学还蛮多的,但是她关系最好的应该就是胡见霜。”

  郁燃想了下:“观峤哥,我有小胡电话和住址,我先问一下乌宁跟不跟她在一起,你稍等片刻。”

  电话挂断,季观峤坐在露台的冷风里抽烟。

  十一月,银钩寒月,夜幕覆着霜色,白雾弥散在空气里,消失得缓慢。

  那包烟只剩了三根,抽完,郁燃的信息回来,一个地址,一句话:「乌宁在胡见霜家,她睡觉了,我没让小胡打扰她,平安无事,哥请放心。」

  季观峤扫了一眼,摁灭手机,捏着空空的烟盒,闭着眼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。

  一阵一阵的秋风,吹得园子里落叶簌簌作响,不知从哪儿又飘来雨,凉凉的雨珠被斜刮进露台,滴到手背上,他拿指腹捻了捻。

  像眼泪。

  心浮气躁。

  他活了三十多年,如今竟跟一小姑娘较起劲来。

  她的面容浮现在脑海,哭腔声声绞进心脏,季观峤半掀眼皮,视线静静地垂下,捏着一截烟头拨弄烟灰。

  哪儿就那么难过了,值得她来回怄气,落泪伤心。

  她想自己做主,那就把合众的股份给她。

  -

  雨雾绵延一夜,次日早上,乌宁向胡见霜借了一件厚大衣外套,撑起伞出门。

  大雨滂沱,胡见霜租的房子是旧小区,排水系统不发达,她低头看路,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走着。

  雨水浇在伞面上,噼里啪啦地响。

  天边阴云重雨,单元楼不少人家都开了灯,路上成了河,水波里倒映着一户户澄黄的窗户。

  车灯的双闪跳跃。

  乌宁踩上去,潮湿的裤脚被照亮,她蓦然停步,抬头看见一辆熟悉的迈巴赫,不知道在小区里停了多久,雨刮器规律地工作着,惹得路过的居民频频回首。

  不辨昏溟的天色,雨帘仿佛成了漏斗里的细沙,做着感情的倒计时。

  乌宁昨晚已经想清楚,好也罢,坏也罢,这是段早该结束的感情,是她随波逐流地放任自己的心,才会陷得那么深。

  还清他给的。

  就到此为止吧。

  她撑着伞,轻轻地走过去。

  后座的车门自动打开,里面的男人睁开眼,眸带倦色,好似一夜没睡,周身冷寂的气息几乎与沉沉的雨色氤为一体。

  几乎是顷刻间,乌宁感受到心脏的刺痛。

  她真的能舍得他吗?

  季观峤视线凝在她面庞,苍白的小脸,眼睛的红肿还未消,穿一件宽松的栗子色外套,握着伞柄的手背骨节伶仃。

  他伸出手:“……怎么不上车?”

  乌宁垂眼,缓慢而机械地收伞,弯腰钻进去。

  季观峤的掌心落在她发顶,极轻地摩挲,慢慢向下,蹭发红的眼角。

  他叹息了一声。

  握住她的手,暖着:“吃饭了吗?”

  乌宁指尖轻颤,喉咙里挤出微哑的气声:“……吃过了。”

  “好了,不要再难过了。”季观峤低下头看她,抵不过心疼,退让一步,“我让李惟清能正常拍戏,至于叶逢,我给他投资是帮他。”

  他指腹滑她始终低垂的眼帘,手一揽,把她的脑袋按在他肩头。

  乌宁嗅到季观峤身上有很重的烟味,惶惶然然间,发觉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。

  至少和她在一起时没有。

  她咽下喉间的苦涩:“谢谢。”

  “对我不要说谢谢。”季观峤吻了下乌宁的额头,莫名笑了下,“哭成什么样,抬起眼来我看看,老天都被你哭下雨了。”

  乌宁不肯抬眼,慢慢地说:“我要去梁姐那里,你能送我去吗?”

  “好。”他也正要带她去。

  雨势不减,因为是清晨的缘故,路上没多少车,一路平稳地行驶着。

  乌宁从季观峤肩上离开,说要喝水,他给她拧开一瓶。

  空调发出细微的风声,暖意倦人,季观峤昨夜几乎未眠,向后靠在座椅上,听着乌宁慢吞吞的喝水音,闭目养神。

  下午有场拍卖会,左右他明天才回香港,不如带她去拍点喜欢的小玩意,弥补一下惹她伤心。

  车子转入条绿茵道,遮天蔽日,暗沉沉的。

  季观峤困意渐深。

  “嘭——”

  剧烈的震荡冷不丁袭来,他身体被撞得一晃,电光火石间,柔软的身体扑上来,水溅了他一身,随便便是她沉重的闷哼。

  一片混沌间,有温热的液体流到他裤腿。

  方训打了个急转弯,车急停在绿化带前,他一转头,脸瞬间白了。

  那辆大货车明显冲着季观峤撞来,后座的车门被挤压变形,乌宁扑了过去,她的腿被划了一道,夹在中间。

  她疼得冷汗涔涔,伏在季观峤怀里,一句话都说不出。

  季观峤恍恍惚惚地低下头,颤抖的手,筋脉跳动。

  惨白的,瞬间失去血色的脸,她睫毛紧闭着,像失去了意识,以瘦弱的身躯,护在他身前。

  “宁宁……”

  第50章

  救护车呼啸而来, 刺耳的尖笛穿透风雨,两束红光仿佛憧憧索命的鬼影,要从季观峤手中把人抢走。

  她像一片簌簌的落叶, 微弱的呜咽着,鼻息喷洒在他手心,仿佛生命力正在流失。

  他不敢碰她。

  十几辆警车闪烁着灯从远处开来,救护车上跳下若干医生护士,一群人训练有素地抬走乌宁,另一群警察围上来:“季先生,您有没有受伤?”

  “季先生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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