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舒服?”季观峤微凉的唇碰了碰她额角。
“嗯。”乌宁轻轻握他的指,低眼说,“胃有点不舒服,我可以去吃点热食吗?”
“三层舱室是我们的。”他从她细白的手里卸下银质甜品叉,柔声说,“去休息吧,想吃什么跟厨房点餐。”
乌宁点点头:“你少喝点酒。”
三层舱室门外,由方训和几位随行保镖把守。
乌宁进去后,摘掉颈间沉重的珠宝,拆了头发,向厨房要两份热热的奶油蘑菇浓汤。
餐送来花了半小时,一楼的弦乐声渐弱,宴会似乎也进行到了尾声。
乌宁撩起头发,低头慢吞吞地喝奶油汤。
季观峤在汤快见底时回来。
乌宁坐姿懒散地窝在沙发椅里,像只倦怠的小猫,面前除了她的汤,另有一份被保温起来的。
他扯松领带走过去:“给我准备的?”
乌宁视若无睹地不搭理,依旧把他当空气。
比起她神色哀戚地落泪,季观峤更乐于见她生动的不快,他掀开盖子,浓郁的香气飘到鼻尖。
季观峤拿起勺子,从善如流地送入口中,乌宁拭了拭唇,眸光抬起。
她清楚他的口味,不喜甜不喜腻,特意挑了甜腻无比的奶油汤。
他还是喝了,为哄她开心。
不作任何防备。
这汤里,她碾碎了一颗安眠药。
-
青山溟溟,夜色随着游艇泊入深处。
几十号客人今晚都住在游艇上,宴会结束,酒吧的灯光未熄,远处看船身依旧亮着金色的灯带。
舱室门打开,乌宁迈出一步,靠在走廊楼梯处的方训立刻迎上来:“乌宁小姐。”
“你不睡觉吗?”
“再过两小时会有人来换班。”
乌宁点点头:“我要买药,有小艇送我回岸上吗?”
她语气太平淡,说得方训愣了一下,目光不由得微敛着落在她身上。
乌宁双手抄兜,静静回视,她踩着高跟鞋,衬衫长裤,长发简单地绑成马尾,似乎因为夜晚的冷意,在外面加了件品蓝色风衣。
颜色鲜艳,长至脚踝。
除此之外,连手包都没拎。
方训低下头:“您需要什么,船上有应急的医药箱,或者可以派人去买,免了您亲自折腾一趟。”
乌宁顿了下:“紧急避孕药。”
她似笑非笑:“船上有吗?你知道香港药店售卖哪些品牌的吗,我又该吃哪一种,你去帮我问医师?”
方训听出话中的愠怒,脑袋垂得更低,意指斜后方的舱室:“季生……”
“你去叫醒他。”乌宁不耐烦地抬脚下楼梯。
方训自然没有这个胆子,几番权衡后,选择带上几个人,沉默地跟在乌宁身后。
小艇将他们送至码头。
靠了岸,两辆车,乌宁坐在前面一辆,方训导航了最近一家24H营业的药店开过去,距离还剩三百米时,乌宁突然出声:“停车。”
方训刹车握住方向盘回头,乌宁看着他说:“我想透口气散步过去,你们都留在原地吧。”
方训寡言地皱眉。
“我买个药不想这么多人跟。”她不快地撂下一句,“要跟就你跟着吧。”
对一个年轻女孩来说,买这种药的确会令她尴尬吧,还要被一群男人看着。
方训默然片刻,用对讲机告诉其他人:“你们守在这里看着。”
他跳下车三两步跟上乌宁。
空旷寂静的街道,偶尔驶过几辆跑车,路灯将乌宁的影子拉长,她的背影高挑纤细,腰带紧束,垂下来的一截随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摆一摆。
这身装扮放大了她的女性气质,以及被季观峤捧在掌心养出的大方得体,与数年前顶着一颗青苹果脑袋的少女判若两人。
“方训。”乌宁冷不丁喊他的名字。
“你一直都在他身边当保镖吗?”
身后的影子顿了下脚步,说:“边境受过伤,季生和邵sir路过救了我一命。”
乌宁吃惊回头:“我们国家的边境,你干什么了?”
“不是,别的国家。”方训答得很快,过了几秒才接下一句,“雇.佣.兵。”
乌宁沉默了。
这个一秒不停转的世界真的很神奇,她生在红旗下,长在春风里,然而在世界别的角落,依然充斥着暴力和战争。一面资本市场挥金如土,一面有人以命换钱。
方训难得多解释几句:“其实和普通的打工没什么两样,只是那次出了点儿意外。侥幸遇上了季生。”
“季生是个很好的老板。”
他绞尽脑汁只想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夸赞。
乌宁已经走到药店门口,站在灯下的台阶上,对他淡淡一笑:“看得出来。”
只谈钱的关系,一般都比较简单纯粹。
可惜她不是季观峤的下属。
“麻烦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吧,我要咨询医师几个问题。”
方训点点头,等在店门口。
夜色已深,他的手机忽然震动,来电备注【映澄小姐】。
这是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,方训接起:“三小姐。”
“二哥呢?”季映澄迎头问。
“二少睡了。”
“我要找他,经济学课上老师给的案例我看不明,帮我转他的电话。”
“二少睡了。”
“方训啊啊啊啊啊!”耳边忽然传来少女的尖叫和呜呜的哭声,方训不由得皱眉,为了不打扰到店内的其他客人,捂住听筒往远处走了几步。
季映澄不依不饶:“你不帮我找他,我就交不上作业了,到时候怎么办?”
“三小姐,您可以找家庭教师。”
“我就要问哥哥!”
方训一板一眼:“我不在二少身边,您拨游艇上的服务电话吧。”
一辆黑色Alphard商务车驶到药店门前,高大的车身几乎全遮住药店门头,一分钟功夫,又快速驶离。
方训不经意瞥了一眼,嘴边继续应付季映澄,好不容易搞定这位小祖宗,他回到药店门口,看到店内收银员坐在柜台后打着哈欠。
他滞了下,心头忽然浮现不妙的预感。
疾步向内,转过几排琳琅满目的货架,空空如也,哪还有乌宁的身影。
冷汗冲上全身,方训腿一软,险些跪在了地上。
-
游艇靠岸。
季观峤脸色沉冷地坐在舱室沙发里,骨节抵着发涨的太阳穴,面前站了一排一动不敢动的保镖。
兵荒马乱,所有客人都在不明所以中被请下游艇,季映澄被方训带了过来。
她垂着眼睑迈入,小声但理直气壮地喊了一声“哥哥”。
季观峤睁开眼,眼睛泛着血丝:“经济学作业呢?”
季映澄抿了抿唇:“对不起哥哥,乌宁姐姐是我放走的,我是为了她好。”
方训听了这话,不由得看向沙发上的男人,面色平静阴霾。
季观峤一语不发,气氛令季映澄心慌,她坐过去,眉宇含忧地扯扯男人衣角:“你别找了,我让蒋师傅送姐姐去机场了,用私人飞机送她,让她走吧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“蹬蹬蹬——”
一串凌乱的皮鞋踩踏地板声。
“季生!”蔺秘鲜少失了方寸,喘着粗气说,“海关全封了,没有乌宁小姐过关的记录,机场里也不见人影。”
“邵sir连夜查监控,传来消息,车牌号7066的黑色Alphard从药店开出一千米后,进了一段监控失修的路段,再也没有出现。”
季映澄听得一懵一懵的,惊声而起:“你胡说什么,那辆车是我同学家的,司机是蒋师傅,肯定已经把姐姐送到机场了。”
“我找蒋叔……”她连忙拨电话,冰冷的机械音,全都打不通。
季映澄这一刻才是真的慌了,扑到季观峤腿上:“哥哥……这不可能,蒋叔是爸爸安排给我和妈妈的司机,除了我,谁还能——”
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“还有妈妈……”
第59章
“咔哒——”
一簇幽蓝火焰擦亮灰蒙蒙的天空。
持续的晃荡颠簸让乌宁涌起强烈的呕吐欲望, 被从车上拖下來,她摸到身下冰凉的大理石,听到水波晃荡的声音, 类似海风的潮湿拂过脸颊,加剧惊恐,接着是昂贵皮鞋一步步走过来的脚步声,对着拖她的人踹了一脚,冷冰冰的嗓音响起:“不会轻点吗?”
有些耳熟的男声。
另一道踩着细高跟的中年女声更为耳熟,嘲讽道:“你是替别人心疼,还是自己心疼呢。”
“怜香惜玉是男人的本能,玫姨,就像嫉妒年轻女孩是你的本能一样。”他不紧不慢地说。
黎玫足足冷笑了三十秒:“我嫉妒, 我什么都有了, 就算老头子死了,我也有Rena,倒是你, 好好想想能用她跟老二换什么吧。满口出演深情容易,到了利益面前, 我不信你们季家男人的真心能上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