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宁_周镜【完结】(9)

  “妈——”叶逢忍无可忍,“我说过无数次我跟宝珍只是朋友,您到底想让我怎样?包办婚姻吗?”

  叶母不怒反笑:“不是宝珍,你也得找一个门当户对老实安稳的。现在这个?不怕明白告诉你,我绝不可能让这样年纪轻轻就不安分的女孩子进我家门,你趁早死了这条心。”

  叶逢看着她,胃气得隐隐作痛,冷言:“我也不怕告诉您,我非她不可。”

  眼见一向听话的儿子如此忤逆自己,叶母彻底沉下脸:“你是要为了她气死我吗?”

  -

  乌宁向女侍者借了一片卫生巾。

  从洗手间出来,回包厢的路上要经过一道风雨连廊,乌宁心绪纷乱,不想那么快回去,在廊下驻足。

  天色阴着,餐厅浅金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顶檐,晕染着远处的云敛烟霏,乌宁伸出手,在细斜的风声中接到濛濛湿润。

  下雨了。

  天公不作美,把她本就五味杂陈的心情治得更加消沉。

  来见叶逢妈妈之前,乌宁完全没想到会面临这个局面。被满心希冀想要讨好的人尖锐又直白地否定,被迫知道这桩恋爱后叶逢冲动做了什么。

  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
  雨水沉甸甸地在掌心堆聚,渗入微凉的皮肤纹理。独自排解了会儿心绪,乌宁用力眨了下眼,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去。

  刚转身,连廊斜对面的螺旋楼梯上下来一行人。

  暖光随着黑石楼梯蜿蜒而下,一行人皆西服革履,气质不凡。被簇在中央的男人衣冠楚楚,五官的每一个线条都刻着成熟的英俊,他闲庭信步,听身旁人的讲话。

  他们迎面走来,乌宁停了步,想等他们走过。

  她偏着脸望向庭院中的假石小溪静候,衣饰颜色低调,别样的安静美丽,被雨水切断的光源接连坠落在她肩头,化成了浅金色的乌鸦翅膀。

 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近——

  “季总,这边请。”

  “南边儿有个新开的酒庄,我做东,您赏光看一看?”

  “季总?”

  乌宁注意力放到溪中游曳的红尾鱼上,待耳边声音忽而而止,她不明所以地回身,撞入一双熟悉的寡情眼眸。

  他身边的一众人跟着停下,七八双眼睛顺势聚到乌宁身上,水灵灵的年轻姑娘,淡妆素裹难掩美色,几个人精心里一转,默契地闭上嘴巴。

  乌宁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几分钟走,恰恰好和季观峤碰上。

  在他开口之前,乌宁先一步绷起脸,态度冷淡地说:“这位先生,可以给我让个路吗?”

  几日前在相园里,她明明听到他姓什么,却用刻意陌生的称呼拉开距离。

  季观峤视线在她泛红的眼眸上微微停留。

  转了转戒指,继而示意秘书。

  蔺秘连忙侧开身子,做出请的手势,语气温和儒雅:“乌宁小姐,您请。”

  乌宁小姐?

  她什么时候跟他提过自己的名字?

  乌宁走过去的脚步僵滞一瞬,头也不回地加快速度离开。

  -

  回到包厢,气氛静异。

  叶母寒着脸,面前餐盘和乌宁走前没什么两样,应该是一筷未动。叶逢则是一声不吭,来回搅动着汤匙。

  乌宁对原因心知肚明。

  她压着裙尾小心地坐下,提起笑容试图缓和气氛:“外面下雨了。”

  叶母不接话,视若空气。

  叶逢则放下汤匙,握住乌宁的手:“下得大吗?”

  “不算大,毛毛细雨。”

  他露出笑:“没事,我车上有伞,等会送你到宿舍楼下。”

  二人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互动,落到叶母眼里,成了叶逢对她的刻意挑衅,她抬起手机看时间,不冷不热地说:“我九点半之前要到首都机场,叶逢,你送我。”

  叶逢回过头,态度亦不热络:“妈,学校没有派公务车吗?”

  叶母睇来一眼:“怎么,你不能送我,你的车是谁买的?还是乌小姐有意见?”她的称呼已经从乌宁变成了乌小姐。

  叶逢皱眉:“妈!”

  眼下已经八点,从这里到首都机场短则四十分钟长则一个钟头,要送叶母就不能送乌宁。乌宁连忙按住叶逢的手,调和一点要燃的气氛:“我没关系的,回学校坐地铁或打车都很方便。伯母赶飞机更重要。”

  “这么晚了,又在下雨,你一个人我不放心。”

  乌宁弯眸笑:“你把车上的伞借我不就好了。”

  她温声细语,没有表现出丝毫抱怨或不满,叶逢滞堵了一晚的心结如砂砾般轰然消解,她总是这么好,像一块吸水的海绵,即使接受到恶意,周身也不会长出尖锐的刺。

  埋了单,三人离开包间,餐厅的泊车员提前将车驶了过来,乌宁向叶母道别,叶母依然置之不理,径直坐进车子里闭眼假寐。

  叶逢看到这一幕,无可奈何地深吸气。

  他从车里拿伞给乌宁,又转了封红包:“宁宁,别坐地铁了,打车回去。”

  乌宁点头称好,让他安心。

  叶逢神色复杂地看了她片刻,忽然俯身紧紧抱住她:“是我不好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
  乌宁抬手回抱他,垂下眼皮,忍不住鼻子一酸。

  她本来已经开解好自己,被叶逢一哄,委屈再度浮上心头。

  动了动唇,没有出声,怕一开口泄露哽咽。

  “宁宁。”叶逢的呼吸贴在她颈侧,满满的歉疚,“不要介怀我妈的态度,她平时不是这样的人,只是不了解你。她不能代表我,也不能替我做任何决定,更不能影响我们的感情,好吗?”

  乌宁从他的怀抱里汲取安慰,声音闷闷的:“我知道。”

  她想告诉他,她知道的。如果可以的话,她不想影响他的人生计划,他可以回去读书,异国恋也没什么。

  只是眼下,显然不是聊这些的好时机。

  深深缓了口气,乌宁松开手,抹了下眼角,低头从包里取出一个打着星云蝴蝶结的黑色包装盒。

  捧到叶逢面前:“差点忘记给你了,生日快乐。”

  叶逢心口一击,今晚闹成这样,他都快忘记是自己的生日,接过盒子打开,里面躺着Delvaux的护照夹,黑色皮质,银色金扣,简约有质。

  乌宁:“祝你…嗯…生活称心如意,事业步步高升。”

  叶逢喟叹:“是不是攒了很久的钱,以后不许了,留给自己。”

  “没有很久啦,就是——”

  叶母降下车窗,面无表情催促:“叶逢,磨蹭什么,快来不及了。”

  乌宁霎时止声。

  叶逢满腔烦闷压了又压,化作一声妥协的低叹。他珍而重之地收好礼物,吻吻她的额头,温柔叮嘱:“我先去送我妈,到学校记得给我发条信息。”

  乌宁依依不舍:“好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
  白色沃尔沃驶入沉闷雨夜,车灯远去,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。

  乌宁眼神黯淡了下来。

  餐厅门口的这段林荫道不好打车,她撑起伞,想往外面走上一段路。

  夜晚秋风如锋利的纸,削得伞面簌簌作响。乌宁刚走几步,脚下出现匍匐车影。

  她顿了顿,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
  黑色迈巴赫不紧不慢,徐徐跟在她身侧,替她挡住了浓重的夜风。

  一分钟后,乌宁心浮气躁地停下,上前叩开车窗:“季先生,冒昧请问,您找我有事吗?”

  车窗落下,露出季观峤半张清晰侧脸:“想起来我是谁了。”

  他意指她方才故意装陌生的行为。

  乌宁说:“当然,毕竟您每次都救我于危困之中。”

  “那这次呢。”季观峤将她不知是因寒风还是因委屈泛红的鼻尖纳入眼底,嗓音低磁温和,“跟我上车吗?”

  被吹落的槐角串珠般从树上飘下,卷过乌宁单薄的衣角,掉在她小腿边,乌宁心头不快,目光迎上去:“如果您这么想当救世主,世界上不缺慈善工程。”

  说完,稍一欠身,撑着伞转身就走。

  她本能地不想和季观峤有牵扯,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,他总让她觉得危险,那种危险不止源于高人一等的身份地位,更来自他的眼神,动作,含着隐约的侵略性。

  车停在原地。

  雨丝翻飞,那道身影继续往前走着,她许是真的冻到了,忍不住侧身打了个喷嚏,依然没有回头,直到走到路口,拦下一辆经过的计程车。

  很有骨气。

  不像刚才,为了心爱的人委曲求全。

  季观峤收了视线,落回手里的淡金色物什,冰冷金属,残留少女体温与浸香。

  内圈一行细腻刻字,Wuning&Ye。

  他把玩几许,眸光淡漠。

  第6章

  乌宁第二天才发现手镯丢了。

  昨晚回来后,她心情不太好,早早上床睡觉。清晨起来洗漱,一低头手腕空落落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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