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一次回来她不是要黏她半天。
文蓉坐她对面,“汤好喝吗?”
“好喝。”
文蓉夹菜到她碗里,“乔乔啊,跑来跑去的,伤身体。和公司商量商量,能不能调回来?”
她现在就像是得了强迫症,三句五句离不开身体。七十多岁的人,还整天过得提心吊胆的,华宵不忍心。
“一年吧,还有一年,一准调回来。”
“不骗我?”
“不骗你。”华宵往赵羽桦房门看了眼,“她怎么了?”
“最近叛逆得厉害,惹上事。”文蓉凑近放低声音,“她班主任联系我,说她在宿舍拿颜料把人家的床单泼了,要她赔偿,她不肯。老师电话我,要我们引导教育。我问了她半天原因,她说只是闹着玩的,叫我别管。”
文蓉叹了口气,“我想着,住宿舍还是对她有影响,要不回家住算了,或者在学校边上租个房。我家孩子我了解,她干不出无端的坏事,但她又认了。你和她谈谈,该教育要教育。”
华宵把刚啃的酸辣鸡爪放下,“肯定有什么原因,我和她聊聊。”
“你也再和她说说高中读国际班的事。她成绩好,有那个能力,以后和你一样,去美国读个好大学。我手上有笔钱,够她出国读书。”
“都聊过多少次了,没用。她要是想去,我能供她去,不用动你的钱。”
“你的钱你自己攒着。你嫂子走之前不是给我转了一笔嘛,她存了桦宝的教育资金,有人还了你哥钱,加起来转到我这保管,也不少。”
“什么人还的钱?”
“你嫂子不认识,说是你哥朋友,早年欠的三百万。就前年,你嫂子复发躺医院那会,人家委托律师联系她要还钱。她没和你说过?”
“好像说了下。”
“你哥人都已经走几年了,你嫂子手上无凭无据,还有人主动还钱,算有良心。”
华宵想起她嫂子方寻和她提过,说对方委托律师来医院看望过她。她当时觉得轻率了。但嫂子为人单纯,不想太多,那会她身体也已经很弱,没多少时间了,她也不好干涉嫂子的决定,没细究。
几年后突然有人冒出来还钱,她是觉得蹊跷。
赵羽桦进房后一直没动静。华宵吃完东西洗漱后,抱了个枕头到她房间。
床上的人背对着她,装睡。
华宵坐床边,拍打了下她屁股,“别装了,我有东西给你。”
赵羽桦立马翻过身,嘻笑着掀开被子,身子往床里边挪了挪,一把搂过她,“姑姑。”
“给你。”华宵给她两张纸。
赵羽桦爬起来,把两张纸摆在床上,“什么东西?看不懂。”
“你爸的原研,出海了,应该很快会在国外上市。这是证明,给你存档。”
她复印了GQ1220授权合同的第一页和最后一页。
“你哪里弄到的?”
“你别管。”
赵羽桦不懂什么授权不授权,飞快下床,拉开书桌抽屉,拿了本A4大小的文件夹出来,又爬回床,把刚才那两页纸插进透明插页里。
文件夹里全是赵潇平在顶刊发表过的论文。她找华宵要的。
“这个药可真慢,要这么多年,要花很多钱吧?”
“正常的话,到最终上市,得十个亿。”
“吃这个药,病能好吗?要是我妈人还在,吃上了,能延长多久?”
“只能说平均延长五、六个月吧。”
“就几个月?”赵羽桦往被子上一倒,“我妈即使等上了,也没用。做一样药要花那么钱,要那么多年,我爸连人都没了,你说值得吗?我觉得一点都不值得。”
“几个月是平均值,有一小部分人,可能因此延长好几年,这一小部分人,就是像你爸爸这样的科学家下一步的突破方向,以后可能就是平均延长一年,两年……科学进步是一步一步积累的,每一步都值得。这几个月的延长其实已经非常非常了不起,很多晚期病人的生存期本来就很短,按一年算吧,延长五六个月就是至少40%的提高。重大突破。”
华宵也平躺下来,看着天花板,继续说,“从统计学上是几个月,但对于患者,就不是几个月了,是多和家人吃一顿饭,多一次旅行,多一次看日落。你说值不值得?”
赵羽桦做了个明白了的鬼脸,抱过一个大尺寸害羞花耳朵邦尼兔公仔,“奶奶刚和你告状了吧?”
“那你还是主动招了吧,你在学校干什么事了?”
“我干什么事?”赵羽桦把兔子一扔,又爬起来下床,“给你看看她们干的事。”
她从衣柜底层抽屉里拿了件毛衫出来,回来扔到床上。
华宵拿起毛衫展开,崭新的乳白色毛衫,胸前艺术彩绘猫咪周围,被黑颜料涂成大片杂乱,长长短短的涂抹,乱刺一样。
这是她寄回来给赵羽桦的生日礼物的其中一件,那天文蓉跑去学校送给她的。
“怎么弄的?”
“我宿舍的人干的。”
“为什么弄你衣服?”
“我生日那天,她们趁我上晚自习晚了些回来,偷偷拿我好朋友抽屉里的颜料涂的,我质问她们,她们不承认,太欺负人了。”
“你怎么就断定是她们干的?”
“肯定是那两个人,我宿舍另外一个人告诉我她看见了,只是不愿意站出来帮我指证。那俩人时不时搞出些幼稚、阴冷之事。我不想再忍她们了。”
华宵也是曾住过宿舍的人,那就是一个小社会。
她把毛衫叠好放一边,抱过赵羽桦,“所以你就泼她们床了?”
“我当着她们面泼的,我才不像她们背后一套,阴湿鬼!”赵羽桦下巴蹭她肩上,“姑姑,我其实也不想这么做,忍了很久了,气不过。那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。”
“当然不能忍。不能忍。被人欺负我们不能忍。”华宵摸摸她头,心疼她的生日过成这样,“但你这么做之后,你自己感觉怎么样?”
“就那样吧,她们现在揪着这个事不放,报了老师。我也和老师解释了,老师说我没有证据就冲动,要我赔钱道歉。我不和奶奶说,不是怕她担心嘛。她气起来又会不舒服。”
“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?”
赵羽桦不说话了,又捡回兔子,垂面拉拉兔子两耳朵。
华宵看着她,“我们保护自己,必须的,没错。但你选择的反击,只能让她们也难受一下,停止不了对你的霸凌。桦宝,我们要勇敢,也要聪明。”
“有更好的解决办法?”
“下周你回学校,请老师把那两个人都叫到一起,说床单咱们可以陪,但毛衫的事情必须查清楚。你当面跟老师提,要求调看那天你没在的时间段宿舍门口的监控,还有,你刚才说她们拿别人的颜料干的事吧?颜料瓶也可以查指纹,你说你的家人可以报警,可以请专业机构查指纹。如果做这一切之前没人主动站出来承认,到时证据锁定了人,鉴定的费用,还有毛衣的费用她们就得承担了,我们就请学校把她们请出宿舍了。我给你把购买衣服的费用记录找出来,你拿出来给她们看,那费用肯定是她们床单的好几倍。”
“真做鉴定啊?”
“哪里用得着。监控就可以锁定人了。没其他人进宿舍,只有她们进去才敢干。你硬气些,这么一说她们就会害怕。暗地害人的,关键时候会很怂。但真需要到那一步,鉴定我也可以给你办得到。”
“老师会支持?”
“你有理,会支持,她就该调查清楚。如果不支持,我们家长就要出面解决了,轮到姑姑处理,那,这件事我让你们老师也不会好过。你别怕。”
“我不怕。回头我就这么办。”
“解决不了你再和我说。还有,快中考了,精力不值得消耗在宿舍里。我和奶奶刚商量了,明天趁我在家,去你学校旁边租个房子。”
“那代价太大了,不用。”
赵羽桦虽受呵护,但经历了大人的变故,思想偏早熟,住校是她自己要求的,说想在学校统一自习。姑姑要上班,奶奶要养身体,她只想出好成绩。
“这不叫代价,是最合适的选择。”
选择合适的很难,第二日上午三人连看了几套房,都不合适。
学校半公里内全是旧小区,房子楼龄比较长。很多房内部看着就是一轮一轮租给别人的。除了舒适度,华宵想挑间不用搬家折腾,可以直接入住的。
中介小伙最后推她们去看另一套,说非常舒适,很多人看上,但业主很挑租客。
她们一眼看中。这套不像临时过渡的出租房,完全是个整洁漂亮的家,家居配置也齐全有品味,可以即时拎包入住。华宵当即说可以定下。中介打电话给业主,业主问了下租客情况,说晚些过来看看。
三个人在周边吃了个午饭回来,业主也就来了。
一对老年夫妇。阿姨很健谈,阿伯话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