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盛欣荣。
盛欣荣说从白云机场过来，已经在半路，半个小时后可到。
楚明记着凌嘉的交代，问，“晚上杀一头猪？”
凌世铮看着手机屏上刚挂断的盛欣荣的号码，说，“杀。”
第16章 . 林总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
“对不住！老父亲出现点紧急情况，出门抢时间还是错过航班。”
盛欣荣经凌世铮介绍，和林山驰握手解释。
“盛董专程过广东，辛苦。您父亲没事吧？”
“一直在三亚过冬，刚接回来，一回来就不舒服。小问题，但年龄太大，得重视。老父亲是天啊，放心他，我才走得开。”
类似说辞，华宵跟随他几个月，已经在多个场合听过，他很紧张他父亲，大孝子。
凌世铮接触过太多商场中人，知道高段位者套路，但凡商业迟到或缺位，部分人都会抬出父母，既维持失信的体面，又做足孝子的形象管理。真孝，假孝，他看人。
盛欣荣刚到，便被引到客房区域的一间茶室。
没有正式商务场合的紧绷感，四人围着茶台而坐，凌世铮亲自泡茶，华宵随盛欣荣坐一侧，林山驰坐另一侧。
“我有个LP，喝茶极讲究，在云南包了几个茶山，只喝自己的古树茶，上次去他那里拜访，他送我一饼茶，老班章。盛董品尝看看。”凌世铮给盛欣荣倒上。
“布朗山老班章吧？有兰香。”盛欣荣端上茶，先闻了闻，喝了一口，直感叹，“有山野气，回甘霸气，好茶！”
盛欣荣深谙广东人喝茶之道，自己好茶，也懂茶。
凌世铮看了一眼华宵，自盛欣荣来，她的状态不一样了。他倒的茶，她都配合她的老板的节奏，跟着喝，安静不多言。
必定是极度隐忍。
他突然意识到，把她引入今天这样的局，很残忍。
盛欣荣由茶发散了一些话题，拉近和林山驰的距离，近半个小时，还未表明来意。
凌世铮听不得他太多废话，又倒了一轮茶，直接切入正题，“今天盛总专门过来，林总也难得抽空，有什么合作想法，边喝茶边聊。”
华宵看到的是资本方的急不可耐。
盛欣荣不急不缓，放了茶杯，“凌总我们是老朋友了，谢谢牵线认识林总。我们港路一直关注小核酸赛道，林总在这个赛道是先行者，今天有机会交流，看有没有深度合作的可能。”
林山驰回应，“谢谢盛董关注，小核酸我们还在路上，算探讨吧，您想了解我们哪方面？”
盛欣荣笑着看了眼华宵。
他一个上市大药企老板，对着一家创业期的生物公司，坐镇把控节奏即可，谈细节，就不是他的事了，有他带来的主攻手。
华宵接过话，“今天机会难得，想和林总请教PL目前的管线进展和技术平台，短中期规划，包括合作层面意向，想听听您的想法。”
“我先说说PL的初心吧。”林山驰调整了个坐姿。
华宵点头给了尊重他的笑。
不管他是装，还是策略性铺垫，把初心摆到前头来讲，她愿意听。
盛欣荣就不见得有耐心。初心或情怀只适合早年创新药讲故事圈钱，在他这里不值一分钱。
林山驰继续，“盛董、华总应该知道，PL去年授权交易了一条罕见病管线，也可能因为这条管线交易，这个圈子才关注到PL吧。”
“行业内确实很关注。做这种罕见病，林总很有勇气。”盛欣荣适时插话。
他面上赞勇气，实则暗指罕见病研发成功率极低，即便成功，患者少，市场小，商业化价值小，没几个人愿意做。
林山驰懂。
凌世铮更懂，他盛欣荣上来就暗戳戳，为拉低PL商业化估值做铺垫，套路未改。他是不打算在这个阶段出声的，看林山驰如何和盛欣荣对弈。他又看了华宵一眼，给她倒茶。
华宵面对三方，清楚角逐在这一刻开始了。
在她眼里，在座两只狼，一只准备撕咬，一只冷眼旁观，静待分食。至于林山驰是不是任咬的羊，她在观察。当然，她清楚自己立场，是其中一只狼的助攻。
“勇气，确实需要。”林山驰接上话，“PL一直想做的不是追热点，跟风卷热门赛道。我一个科研出身，谈初心，倒不是要讲什么情怀，技术控，一切还是技术吧，技术突破，是PL的初心，这里是想聊聊我们做技术的核心逻辑。”
他反应很快，迅速拿技术和资本对抗。华宵看着他想。
林山驰喝了口茶，继续说，“那条罕见病管线，到目前为止，我们前后三年多一点吧，这三年多，不是一纸授权交易能估值的，是我们打破技术壁垒，打造出PL小核酸平台的爬坡期。那条管线能顺利推进到现在二期临床，还有望被认定突破性疗法，证明一件事，PL的递送平台，在体内的递送效率、安全性，被临床验证过。罕见病患者少，市场小，但它是小核酸最严格的试金石。”
华宵听得明白，林山驰把盛欣荣看低的罕见病管线，拔高为PL技术验证的里程碑，铺垫他PL平台的底层估值逻辑。
“至于商业化价值，”林山驰见凌世铮给他倒茶，礼貌地把茶杯就近挪了下，“这个我们用数据说话吧。目前PL八条小核酸管线，两条罕见病分别一期和二期临床，四条肝靶向慢病进入二期临床，还有两条挑战肝外递送的大适应症管线临床前，按目前国内小核酸创新药竞争格局，PL算不上领先，但递送技术上，我们不落后。”
他看向华宵，“华总刚提到短中期规划，实话说，现在的PL，已经不由得我规划，小核酸这两年已经火热，国外那几个巨头的布局，大家都知道情况，现在国内都很卷，PL必须加速冲刺增量市场。我不跑，凌总也会推着我跑，对吧？”
凌世铮笑笑。
盛欣荣看了凌世铮一眼，又看向林山驰，也笑，意味不明。
“所以，涉及合作层面，”林山驰对着盛欣荣，“PL的想法一直很清晰，也很坚持，只要认可PL的技术价值，一起把管线做优先级推进，最快速度把管线跑出来，在管线授权上，我完全开放。”
林山驰讲完。
茶室安静了几秒。
华宵看着他的脸，脑子里闪过好几次赵潇平。当年的赵潇平，曾同他现在这样，坐在这两头狼中间，孤立无援吧。
但他和赵潇平不一样。
他比赵潇平幸运，所处的创新药周期不一样，他压力肯定有，但不像赵潇平走投无路，资本方暂未说话，他还有一定的话语权。
不过两三分钟，他就高效清晰地亮出了自己的技术价值，回应了她所有的问题。
而合作模式，他只提管线授权，盛欣荣想吞并他，除非资本方说话。
而一旁的资本方凌世铮依然不出声，只给他倒茶。
盛欣荣眯笑着点头，“林总的技术逻辑扎实严谨，中国创新药就看你们这些有胆识、有技术的年轻科研人了。我非常看好PL。”
一句过渡性场面话，无半点实质。
凌世铮品他的茶，这局棋的高下，他等着往下。
华宵内心对林山驰生了几分尊重，但立场上，她得忠于盛欣荣，她要做盛欣荣手里好用的棋子。这个时候，她知道盛欣荣在想什么。往下，只有她来替代他做撕咬的狼了。
她身子稍往前倾，对林山驰微笑，“谢谢林总分享。尊重林总的想法，我们可以往管线授权这个合作方向做探讨。小核酸赛道，的确如林总刚才所说，现在大家都在卷，国内一期二期临床的管线也不少，大家最关注的还是转化率和落地。林总刚才聊到技术落地，我还想请教，PL技术的差异化优势，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？是肝靶向的递送效率，还是脱靶风险的控制？这里想了解一两个数据。”
这一问，盛欣荣脸现微妙的笑，她抓人家递送效率和脱靶率两个命门，正合他意。
林山驰爽快给她，“行业常规水平，华总应该有数。肝靶向，PL的载体在动物实验，肝脏摄取率能做到75%以上，靶基因沉默效率稳定在80%-90%，比行业公开的头部水平略高。脱靶风险上，我们全转录组筛选，脱靶事件控制在4个以内，行业头部在8-10吧。肝外递送还在临床前，但淋巴结能做到10%左右，骨骼肌稳定在7%–8%，这也是我们敢攻坚肝外的底气。”
华宵看着林山驰眼里的底气，顿觉口里茶的味道都不一样了。
倒茶人给她倒了半天茶，她都能开始闻到香。
一口喝了茶，倒茶人再给她倒，她一声“谢谢”也说得甚是有底气。
她摆脱不了将林山驰和赵潇平重叠。
但活，她要替盛欣荣继续干，要继续替他磨刀霍霍。
“如果港路和PL合作，选择其中一条大适应症管线推进授权，林总对港路的期待是什么？是纯粹的资金注入，临床资源的导入，还是后续商业化渠道的赋能？林总做一个排序？”她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