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梁昉故意压的?”
“准确说,是我们做了让步。你们港路一直抠抠搜搜,我们就知道她会这么操作。不让她觉得占了很大便宜,她怎么会把单子给我们做?无所谓啦,我们就不贪心了,成了单子,成了你的事,就行。”龙薇合解释。
华宵清楚,这个省外的单子她们本是没兴趣拿的,服务费率被梁昉压得也低,友情驱动的职业让利,还是从别的猎头手上费心抢过来的。
“GQ1220谈成交易,你们给招聘的人,感谢的话就不说啦,祝林合生意兴隆。”华宵提杯。
“一下子觉得我们猎头的形象拔高了,沾华总的光。”
“祝GQ1220顺利上市,FDA让路,在美国畅通无阻!”
两个猎头都站了起来。
在她们的理念里,创新药赛道,人才是根本,所有的技术壁垒、监管博弈、管线成败,归根到底都是人的专业认知壁垒。
提供这个行业的人才服务,对于她们来说,已经超越挣钱的快乐,两人更注重自我信念的验证。
龙薇合接了电话,看完电影的人已经在楼下等她一起回家。
林姚说按惯例,结束来张合照。她举着手机自拍三人大头照,说自己发胖了,显脸大,到时办婚礼体重怕是很难降下来。她预产期八月份,准备年内办婚礼,跟华宵说她得来。
“要供给俩儿,多吃点,辛苦。”华宵再抱了抱她,“我不送你们了,你们都有后勤团,我打个电话,再留一会。”
她留了十来分钟,没打电话,一个人静坐看了会手机。
春节放假期间,董秘没有完全屏蔽工作的奢侈,虽然A股休市,要随时应对药企常发的重大紧急事项,要监控假期重大舆情和社交媒体。且美国的合作方是没有放假的。
还翻了翻美国那边好友的社交账号。
除夕那晚,老友的聚会,五个人里,有李楷蔚。照片里,他笑得熟悉。
她对着他笑笑,停留了几秒,划过屏幕,回家。
出来坐上出租车。
她回想了下白天公园里的事。
文蓉真的老了。
赵羽桦说没有那么多以后,扎了她的心。
那个隐名赠予的钱,她不想折腾文蓉出面,但她自己若出面,对方定要她出示身份证明。搞不清对方背面是谁,她怎能提供?
她打算陪文蓉一起。
初六就得回S城,等李姓律师开工来不及。她想再沟通一下。
切换微信账号,正好,李律师傍晚发的未读信息挂在那。
【你好。不劳老人家跑,我可以配合她聊聊,我在广州,提前一天约,可随时。】
她问:【明天可以吗?】
【可以,具体时间地点你们定,发我即可。】
态度大反转。
她得做文蓉的思想工作。
回到家,文蓉是从床上爬起来的,闻着她身上有酒味,吓得赶紧去给她弄温水和电解质水加速代谢,说她不吸取教训。
文蓉是记得以前有一两次她喝了点酒,第二天早上犯偏头痛,得用药对抗。
华宵拉她回房,把明天要办的事说了个清楚。
文蓉听完不能完全按她的想法理解。
“如果欠款是假的,你是要把钱退回去?”文蓉问。
“退回不了,这种赠予,嫂子已签字,合法有效。我们先搞清楚谁给的钱再说,得弄清楚缘由。”
“那个律师会告诉我们?”
“很难,所以我们要和人谈谈,试试看。”
“那我不懂,我和人说不来。”
“我在边上会说,你出个面说明来意就行。”
文蓉很纠结,觉得方寻都签了字,钱都趴在那快两年了,又退不回去,再折腾是白费工夫,又觉得如果不是欠款,无故拿了人家的钱,用了不踏实。她还是同意了。
第二日,和李律师约的上午十点,华宵特意晚一点点。
她担心对方因她陪同不提供身份证明,拒绝和她对话,路上便给文蓉做了个培训,教了些文蓉独自应对的话术。
一家私密商务茶室,对方准时到,她让文蓉走前头,自己站门口先看了一眼人,确认是她在网上搜到的那个律师,她才跟着文蓉走进。
李律师三十几岁,精干利索,待文蓉尊重,起身有礼,介绍了他的姓名身份。
他也朝一旁戴着帽子、墨镜的人笑着点了个头。按他律师的规矩,是不可能当着不明身份和遮着面的人聊的。他选择了忽略。
这令华宵意外。
文蓉掏包,拿出身份证给他看。
他拿过看了一眼还给她,“阿姨,您有什么需要咨询的,尽管提。”
“我就直说,我来是为那笔欠款,当时您受人委托还款,还了我媳妇的那笔钱,我想请教些情况。”
“欠款?没有欠款。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他认真语气。
文蓉懵了,看向华宵。
华宵有心理准备。
被她猜到,对方大概率不认,知道她会抓虚构欠款的把柄。
“李律师,欠款是您在病房,当着方寻父亲的面亲口说的。”华宵说了话。
“老人家应该听错了。我去看望方寻三次,均未提及过欠款。”
华宵硬驳,“病人虽羸弱,但老人很健康,听得是清楚明白。您是需要他老人家亲自出面来询问吗?”
李律师从包里拿出那份赠予协议,递到她面前,“和两位陈述下事实,我的确接了隐名代理,委托人是赵潇平先生以前的好友,他知晓方寻生病复发需要治疗,且女儿尚小,想出力助她治疗康复,纯粹出于好友关怀。两位不必有顾虑。”
她不看协议,“既然是好友,又怎么见不得面?”
“这个属于委托人隐私考量,我们受了委托,不便探究。”
“资金来源,你们也不探究?”
“资金是通过我们律所的账户打过去的。我可以保证,这个人没有任何问题,他的资金也没有任何问题,我作为律师,我们那么大的律所,不可能冒职业风险去受托一笔来源不明的资金。我们合法建立的专项账户并接受监督,大额赠予必定验证合法来源。这一点,我当时和方寻解释得非常清楚,她认可。所以,请两位尊重她的决定。”
“拿欠款诱骗她的信任,趁病人意志虚弱骗签协议。请问,这是尊重她吗?对一个蒙在鼓里的故人,您此刻说这种前后不一致的话,您不觉得不符合您这个职业吗?”
华宵是相信方寻父亲所说的。要想挖出背后的人,她现在也只能抓住欠款的说法逼他。
文蓉看了看她,觉得人家客客气气的,她态度有些过了。
李律师稍作沉默,淡定语气,“我能理解你们的担心,但事实就是事实,口说无凭。好友在方寻困境之时支助一把,符合伦理,而且,这笔钱是定向赠予孩子,孩子还没成年,算是孩子的教育资金。实话实说,委托人也知晓我们今天见面,能提前见面,也是他的建议,他托付了我,让我务必尽快说清,他恳请两位多些信任,不必疑虑,好好生活。”
文蓉有些松动,“李律师,不是我们不愿意信任,但就是想不通,为什么要隐名。”
华宵回答她,“为什么要隐名?因为不隐名,方寻定不会接受。隐名就是欺骗。李律师可能不清楚方寻的经济情况,她虽病重,但账户上有经济基础,且家人完全有能力支撑她的任何治疗,至于孩子的教育,她的家人的也有能力保周全,无须外人操心。她不可能接受无故赠予,李律师要论事实,方寻受骗才是事实。”
“隐名代理,是法律允许,民法典有条例依据,我一切按法律办事,也只能把事解释到这。抱歉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且,我认为委托人是非常诚意之人,有些隐私考量,并非见不得人。我也并未计较您遮面和不愿提供身份证明,不是吗?您也隐名,我尊重了您的隐私。委托人和你,都隐了名,彼此尊重,相互理解吧。”
这一说,令华宵发笑,偷换概念。
她不理会,“好,我们都按法律。那请您和那位委托人带个话吧,限定一个月时间,请他出示身份,我们的诉求就一个,就想知道他是谁,若真是好友,我们和人道声感谢。不然,我只能起诉你们律所,趁病人病重无意识,虚构还款,诱骗赠予不明来源资金。”
李律师正了正身,“起诉是您的权利。但,作为方寻的朋友,我提醒您,没有证据,且这笔钱的来源经得起核验,法院是不会替你找人的,也定不会支持赠予无效,追究不了我的律所和委托人任何责任,资金是没办法退还的,只是要浪费您很多时间。”
“没关系,我们有的是时间。亲耳听到您说了还款的老人,我们会请他作证,他有证据。您的职业声誉和律所的声誉,不值得您和您的委托人做一次理性的沟通来维护吗?”
她清楚起诉的作用仅仅是战略性让人现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