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他借冯先生组的局,陆瑾明最后和他摊了牌,说既然冯先生都说话了,他就再做一回违背团队意愿的事,回去做做肖然工作,但能说服肖然的,只有收购,谈授权对于他们资本来说没意思。
盛欣荣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摊牌,说可以谈收购。
陆瑾明说肖然上位后豁免了PL很多约束,现在只能试着和林山驰去谈。但PL的估值林山驰肯定有底线,要肖然去说服,他们港路得在估值和一些合作框架上先有个态度。
这是要盛欣荣先去和肖然那里按收购谈一轮。
盛欣荣矛盾了,又想拿了PL,又不服被他们抬高估值。这些天都在想能卡对方脖子的招数,未轻举妄动。
现在,不得不动了。
他继续说,“五一节后,你去和肖然直接谈收购。肖然已经没问题,我帮你和他约个时间。”
华宵心头顿时一紧,他出手拿下了肖然,也改变主意要直接谈收购了。
“收并购这块业务,纪总出面妥当些,BD团队秦朗也完全能主导,我董秘岗,适时参与就好,不好主导,董事长。”
“纪总有其他事忙。秦朗和那什么樾,你信得过你都可以带着,保密就是了。”
“董事长,现在董秘的职责监管也严,业务上不适合参与太多。”
“资本运作、收并购本来就是董秘职责范畴,那么多上市企业董秘不都兼职?我们港路怎么就不行?”
“兼职,监管迟早要划红线的。”
“那就等划了红线再说。”
她实在不想主导收购林山驰。第一次冒风险和盛欣荣拉锯。无用。
“好,听董事长安排。”她看看手表,“明天业绩说明会,我们十点在会议室排练,等您去指挥。”
“我今天全天配合,你卡节奏,听你安排。”
盛欣荣要利用她干两份重量级的活,施驭人之术,先打压,后给糖,跟着她去排练,高度配合,当着所有高管的面,要求大家一律听董秘指挥。
排练算顺利,盛欣荣笑说港路的新任董秘第一次亮相年报业绩说明会,会受关注,叫她别太紧张,晚上早点回去休息,明天她全程主持,精神状态重要。
她今晚的确需要睡个觉。
晚上近八点,盘点完所有,准备回公寓,她挣扎了下,明天特殊情况,今晚是否适合去见那个说在火锅店多晚都等的人。
盛欣荣到底对羽桦生物使用了什么手段,她想象过。市场上那些围猎手段常有,她也知道最卑劣的能到什么程度,她只是不知道盛欣荣到底施的是哪一种。心理上她早有准备,还能受什么冲击?
受不了什么冲击,她认为她经得住。
一个小时前他发了信息,问她大概的下班时间。她现在回复说一会过来。
接近火锅店大概八点半。
明天后就是五一假期,这个时候S城的夜间还有些凉,但这条街已有初夏般的餐饮特色,很多人坐外面吃小龙虾或烧烤。
火锅店门口烧烤摊前就摆了很多小桌,人多,很杂。她远远见他,在离着火锅店十来米的一棵悬铃木下晃荡。
应该是看见她了,他立马朝她过来。
眼睛从她的脸,到香槟色西装裙,落到她的高跟鞋,他看出她刚下班的疲惫,“是不是很累?”
“我十分钟,边走边说吧。”她避开他眼,挪脚往前。
“先吃饭吧。吃完饭再说。”
她看眼店里,“不吃了,要等位,等不了。”
“我们不在这吃,不影响时间。”
她停了步,看他脸,“我真的很忙。”
“再忙,饭总得吃。”他指了指前面,“上次来,车停前面一个公寓楼,我看那挺方便,我来S城频率高,一直想租个房,前几天就租那了,今天第一天入住,做了餐饭,做得差不多了,过来接你。你上次说你住的离这也不远,吃完饭回去应该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。”
他指的像是她住的公寓。她脸变色,“不方便,我有事。”
“我专程来,等了你一个星期,一起吃个饭,再把事情说清楚,你觉得不合理吗?”
第40章 . 我不相信
熟悉不过的路线,这条街往前一百米的路口,拐右,是连着的几栋普通住宅公寓楼,她跟随他,直至站到自己住的这栋楼前。
她不相信凑巧。
跟他走,不是要和他去吃什么他做的饭,她要验证他租的房和她是不是同一栋楼。
刚刚那条街五一节前人多人杂,超她预料,还在窗口敏感期,不适合在人多的地方谈论港路和盛欣荣,她也想找个地方避开。
“16楼。”他躲开她的眼睛,自顾自上前人脸识别门禁,为她拉开玻璃大门,看着她,小心翼翼地等着她进。
“我说过了,不方便。”她上前一步,“旁边有个园林,我在那等你。今晚你不说,这事就算了,总有一天我会弄清楚。你要是想去盛欣荣那里揭穿我,随你便。”
她转身就往她说的小区园林走,在这栋公寓的一侧。疲惫令她放弃和他拉扯消耗,想快速和他完结这场所谓的交易。
他定在那仰面深吐一口气,费尽心思,到了这一步,对她毫无抵抗力。
几秒后,他跟了她过来。
台阶上来,园林中间有条小道,两侧种了些普通园林木,没有座椅,灯光也暗,有些简单的单双杠、扭腰转盘之类的运动器材,偶尔一两个人走过,无人停留,很安静。
她穿着高跟鞋走这种砾石铺的路,有点硌,往里走了一段,停在单杠那,靠着单杠立柱站。
他站另一侧立柱那,和她视线相反。
“麻烦你,说吧,我只有十分钟。”她摁手机屏,看了眼时间。
难以开口,胸口灼闷。他不过想她好好吃饭,在室内可控的环境里,他能把控些她的情绪,他要为他说的每一句话负责。
“回去好好休息吧,你看上去很累,今晚不谈这些,五一假期我们再聊。”
“盛欣荣,为什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达成交易?”她直问核心。
没耐性了。他不开口,她来主导,她要一层层地剥。
他逃避不了。
“他对羽桦尽调时间短,只用了十天,尽调完,他的决策极快,给出的估值和交易时间都设了限,谈判空间极其有限。”
“他起初给出的估值就是最终交易价?”
“我谈了两轮,很艰难,提高了20%。”
“你们墨田这么大的机构,就没有其他资源?非得卖给他?”
“那个时间段,准确说,有三家谈合作,除了港路谈收购,还有外企沙恩默和另一家药企晖荣。晖荣你应该知道,四年前就破产了,老板死亡,那家是盛欣荣找来围猎拉低估值的。晖荣在港路来接洽之前的两个月就借授权合作来谈,我们团队有接洽,后来我们识别出他们并非诚意,屏蔽了合作通道,他们借和赵博士沟通拿到的一些信息,针对羽桦生物的临床数据,在市场暗地乱放言,对其他合作意向是有影响的。”
“凭什么认为他们是盛欣荣找的,又凭什么认为他们在市场乱传言?”
“港路来接洽之后,也就是墨田做出止损退出决策之后,我找来沙恩默,来对抗港路的收购。但,很遗憾,尽调协议正准备签,沙恩默决定关闭合作意向。后来他们内部有人告诉我,沙恩默内部评估受传言指向的数据真实性影响,存疑,最终放弃。”
“我怎么信你?你说有人告诉你,我就信?”
“告诉我的这个人你认识,当时他在沙恩默。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请他和你说一说。至于凭什么认为晖荣是盛欣荣找的,这个没有证据,是我们后来把所有联系起来推断的。如果不是,他们晖荣的人为何大费周章暗地乱说?别人都退缩,为何只有盛欣荣卡点出现,乘势压价?”
这种常规围猎,被华宵猜到。她以为恶劣不过如此。
意料之中,她很平静。
“所以,你们就被港路牵着走,他限时限价收购,你们只管拿钱走人,不管赵潇平求三个月的活命?”她还是执念这三个月。
他转向她,走过来,和她面对面,“盛欣荣尽调,只粗浅做了十天,就能快速决策收购,还一次性付款,没有里程碑,这是极大风险决策。是他有眼光有魄力?你想过这个问题吗?”
她怎么没有想过。
盛欣荣胆大粗鄙,一贯的风格。
“有没有想过,有人做了详细尽调,背后给了盛欣荣尽调评级,给了盛欣荣收购的信心。”
他缓缓一句,她心底猛地被击,眼睛里再无平静。
做了详细尽调的,是M&J,是来救赵潇平命的。
他不忍看她,垂面看了眼脚下,侧过身错开她的眼睛。
“有些人所谓的三个月注资,不过是给盛欣荣打掩护,为盛欣荣的低价收购创造时间窗口。注资的要拖三个月,收购的限定两个月内交易。他们利用时间差,达成背后龌龊的交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