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极喜欢她这样的穿着，有生活活力。一头浓密的头发，她往头顶拢一把后随意散落，显出整张干净白皙的脸，唇红齿白，眼睛里再无以前待他劲劲的锋利，此时有亮亮的柔意。
这种柔意，能把他整个身体细胞激发出亢奋。
“开车过去得要四十几分钟，是个郊外湖。环湖一圈10公里。”
他开始介绍，说了湖的名字，她没听说过。
“你这边有摩托车车牌？”
“那边有个机车俱乐部，我等你的那一周，没事干，加了他们，买的车就存放俱乐部，他们两天之内就搞定了车牌，提供了S城周边所有的路线和指引，我下午专门去试过环湖线，路况还行，夜间很安全。”
“你很喜欢机车啊？”
“我不是喜欢机车，不是耍酷的夜飞党，我是喜欢骑车解压。我没有习惯和别人一起夜飞，加俱乐部是图个方便，他们保管车，还能检查车况。就压力大时，一个人想骑就骑一段。”
出了电梯到负一层，他拉开地下车库的门，示意她先出，“以前在香港，寿臣山道那边你知道吧？我经常就在那边短程跑山，一般晚上八点上山，到浅水湾海边，十点多就能回来。”
“速度会很快吗？”
“有时候会。但我觉得我现在不会。”他对她笑笑，“骑车是工作之后才骑的。我小时候会有点怪，喜欢玩很多危险动作，现在想想，那时候我外公小姨工作都很忙，可能是为了吸引他们注意，证明自己存在，也可能是太想我妈。能留条命到现在，算是走大运。现在好像能约束自己不少，开始怕死了。”
他笑得开豁，她却笑不出来。
上车，他把车开出车位，看了眼她，“你是不是除了工作，就没什么解压方式？”
“嗯。”
“平时还弹钢琴吗？”
“不了。”她侧面看他，“你怎么知道我弹钢琴？”
“我那还有一张你的相片，给你看过吧？你哥发给我的时候，说你小时候就弹得很好，就是太调皮，会偷懒。”他看了眼她，又笑。
“他怎么会给你相片？”
她一直好奇这件事。
他看了眼窗外，顿了会，看回她，“他说有机会介绍我们认识。”
她听了脸转向她那边窗外。
“我没想到，他会真让我们认识，而且以那种方式。”
他侧过面，追索了一眼她的脸，车开得很慢。
“第一次见到你，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你，像，又觉得不像。很抱歉，让你失望，可能让很多人失望，我脑子里不是失败，跌落，什么声誉之类的事，满脑子想的是你哥说要介绍我们认识，希望站在台上的那个人是你。”
她转过脸来。
“你哥那个人，说话永远算数，他说什么都算数。他把你带到了那里。真的是你。只是，你走到那里，很辛苦吧？”
他就这样一句一句低声温柔地讲述。
她垂面不语。
“那天晚上，确定了是你，我很难平静。你哥在我面前说过他为你骄傲。你的确值得他骄傲。我反复想，你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，怎么拿了美国人那么一大笔首付款，怎么完成的GQ1220全球亮相，真厉害啊，赵潇乔。”
她又侧过面去看窗外。她竟听出兄长同源的宠溺，像赵潇平在同她说话。他以前总是不停地表扬她。
她以为赵潇平已经带走了她流泪的功能。自从遇上这样一个人，每一次，她无法。
“现在谈信仰没了，为时过早。你的任务其实早就完成了，你哥该很欣慰。”
他从方向盘上脱出右手，拉过她的手，手掌垫她手下，轻轻合着，“你的手只适合做高贵的事。其它的脏的，恶的，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？”
第54章 . 但我想自己处理
手合了几秒，她抽走，对他笑笑，“谢谢。但我想自己处理。我只是等一个重大事项的结果。”
她拒绝把战斗主权交给他，也不想他涉险。
他知道她要等的应该是GQ1220在美的结果。
劝她无用，他迅速思考他的预案，只能加快些动作，赶在GQ1220在美有重大消息之前，磨好对她无损伤的刀子，递给她用。
车刚开入跨江高架桥，桥身的灯光亮过刚经过的任何路段。
他从车镜里看她，“GQ1220如果不能在美获批，有没有想过许竟和盛欣荣怎么应对风险？”
“想过。行为经济学有个理论，框架效应，假设GQ1220在他们那里有超过50%的成功率，这是收益框架，低于50%的失败，这是损失框架，前者让他们愿意赌，会低估风险底线。”她低头看手机短信，回复董办还在加班的同事。
他手机也有来电，林山驰给他打了两次，周元现在也打了来，他瞄了一眼，静音先晾着。
“盛欣荣没那个本事预测，他也提前跳不了车。但许竟是有心理账户的，可能会在GQ1220桥接数据出内部结论的同步，决定走还是留。他那6.7%，以M&J的资源，愿意折价的话，一次性协议转让会很便利，应该会利用时间差下车。”
她听得明白，他在提醒她要考虑许竟何时下车，他那6.7%的股权会另有归属，归属何方很重要，如果GQ1220在美被拒，引发港路股价走势不能被盛欣荣所承受的话，便是惩罚盛欣荣的好时机。
她怎么可能没想过。这是她的方案B，最省力、最安全的报复方式，她要做的，只用帮助超过一定持股比例的股东发起股东大会，罢免盛欣荣的职务，将他驱逐出董事会和经营班子。哪个股东会放过这样的机会。至于许竟，跳车哪有那么自由，他走程序要过她董秘的手，她不会让他跳得顺利，若在重大事项窗口期内，按监管，他也跳不了。
但GQ1220若在美不顺，极难翻盘，她难以接受。她是百分之百宁愿选择她备的A方案，即GQ1220在美顺利，盛欣荣上巅峰，她自毁也要实名上证监会举报，把他拉下台。
至于方案C，需要有股权格局。她反复做过推演，其它股东的利益诉求，摇摆可能，治理公司能力，被盛欣荣反制的手段，她全都盘点过，暂时不具备条件，太难。
一个人考量一个庞大的体系，各种不确定性，还要把盛欣荣这个人和GQ1220以及港路这家上市公司剥离，备了三个方案，她的脑子也剥离得近分裂。
“GQ1220如果在美遭拒，争取二轮会议或上诉，美国医学权威专家说话会很有分量。虽然找美国医生站出来为中国药企说话极难，到时可尽力一下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，“你们公开的GQ1220在美临床中心的名单，我看了下，我们提前做些美国医学人脉准备。那时港路的董事长大概率已经不是盛欣荣了。”
这个提醒很重要，她未曾想过。她信任合作方在美的医疗资源。但现在未出结果，且接触GQ1220的权力被拿掉，她也无法出面去做些什么。
在美国，她不是没有一点渠道，李楷蔚有美国顶级的医学资源和人脉。以前她从未动用。以后更不会动用。她不会打扰他现在的平静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见她突然不说话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不愿意离开董秘那个位置，他便不能和她谈及其它敏感信息，只能提醒这些。若告知其它，影响到她的行为，未来被人发现他们关系密切，就涉嫌内幕消息泄露，会害了她。
“大概十分钟到俱乐部，比我下午过来久了些，得一个小时。回去可能会很晚。”他看看时间，怕她急。
“没问题啊，不着急。”
“周末回广州吗？”
“这个周六上班。回不了。”
“明天我回广东办些事，赶周日前回来，你要是喜欢，我们周日去崇明环岛，也可以跑东山、西山，一天来回，千岛湖也挺好，远了一点，需要两天。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？我提前安排。”
“晚上出来放松下就好，白天就算了。”
“那就定我们周六晚上再来。”他追着落定。
她没吭声。
他说的俱乐部就在这条机车环线附近，他把车停门口。提前预约好的负责人在门口接上。
两个资深车友合伙打理的一个小众机车俱乐部，专做四十万起步高端车型托管和整备。
两人进来拿车，没见其他人，室内停的车倒是不少。凌世铮和她做介绍，说这些都是大排量巡航和仿赛，接待人还介绍了下他们的门面车，指着几辆说是顶配定制巡航。
他的这辆是德系某款巡航，车身银灰，加厚双人坐垫，有靠背。
接待小伙给他办车牌时，说这台他没见过几个人买，偏现代商务，还说这个靠背只是看上去舒服。后座高出一截，速度快起，后面的人会俯贴在身上，靠背根本靠不上，设计多余。言外之意，很多人嫌弃这台太过商务，设计上更多考虑了后座的人的舒适度，不好看，也不一定真的舒适。
验完他的证件，小伙说车已经做了全车点检，胎压、刹车、灯这些都调试过，看了华宵好几眼，暗笑，原来他嫌弃的这辆车的后座靠背，是客户为了把妹准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