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房间,他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入手机。看着照片,他才知道自己提出拍照有多么明智。他就靠着这几张照片填补虚空。这个空间里已没有她。他也得离开。
她明早的航班回S城,他想比她早一点回去,在公寓做些准备等她。他订了上午的直升机票到珠海和下午飞S城的航班。
给林山驰发了信息打了招呼后,他去阳台拍了几张海景,房内也拍了,沙发和床都拍了。
床头还有她换下的黑色T恤,他拿起来整理,看到枕头一侧的项链。她昨晚取下来的那条。
这条项链,自生态园见她那次起,他见她次次都戴着,在她的锁骨位置。
常年商务,他见多了别人戴的品牌,一看就知道什么牌子。吊坠是双环满钻双扣,正环内壁有很小的字母,他辨了下,Z&L,是刻上去的。
项链像刺一样扎手。
Z是她,L,大概是旧金山机场那个男人吧。
他想起她昨晚取下来时掉眼泪,想起他从新西兰回来那晚,她哭着说她连最爱的人都放弃了。
L是她的最爱。
他把项链握手心里,一时不知怎么处理,脑子里全是她说的她的“最爱”,和她昨晚掉的眼泪,心里阵阵轴着难受。
在房间无目的地转了一圈,他把项链装进包里,准备回去再给她。
不能发亲密信息,实在太不方便。他憋不住,下午算着她坐船的时间,给她发信息问坐船顺不顺利,晕不晕船。她四点多回了说还好。
傍晚他回到S城,又发了条,说他到了,问她在哪。她未回。
机场出来,他直接去S城最多奢侈精品店的某商场。
进了一家店,销售员迎上来。
他扫了眼项链柜台,那些款式他大部分都见过,戴在很多人脖子上。他不想买那样的,想着她的审美,也想着那条项链的样子,双环,满钻,Z&L,他想要一条能替代的。
销售员拿出几条给他选,其中有两条带双环设计,问他喜不喜欢。
“不要双环。”
“那这款,大圆饼满钻。今年都很难有货,正好今天下午来了两条。”
他又嫌圆饼太多人戴。
挑来挑去,挑不到他认为能替代的。他有些烦躁,或许根本就替代不了。
“有定制款吗?”他问。
“我们家的高珠定制需要以前的消费积累,仅限品牌顶级VIP,而且至少要半年以上工期。”
他想到凌嘉,就在店里打电话,托她帮忙办。
凌嘉有经验,说她有另外一个品牌可定制,高兴得很,问他是不是求婚用。他没办法回答她,叫她尽快帮他办。
销售员继续推销她的圆饼,“大圆饼满钻挺好的啦,项链有玄学的,送情侣的话,这款寓意圆满。”
他平日最讨厌听玄学,但“圆满”钻进了他脑子。
“拿这条。”
销售员帮他调节长度,问需要多长。
他翻出包里的那条项链,让她按这个长度调。
“这个长度一般刚好女孩子的锁骨。”她看到刻进的字母,“先生您真用心,会刻字。他们家这款可以刻字,我们家这款圆饼背面也可以刻字母的,您需要吗?”
“不刻。”
第61章 . 第六层
离和林山驰的团队早餐还有半个钟,华宵匆匆收拾好自己,召了秦朗和丛樾到她房间集合,提及盛欣荣要他们今天再谈估值。
“在这样的老板面前,专业只是兜底擦屁股的工具!”
秦朗觉得昨夜的努力白费。
虽然药企收购估值博弈正常不过,他们所知道的,拉扯一年以上的都有。但和PL的再度拉扯,今天绝对不合适。根据他们的专业经验,谈判要有谈判的支撑点,缓一缓,找好有力的支撑点往下谈才有意义。
“我们答应PL的估值区间才上门求谈的对吧?那是人家设的谈判门槛,先答应了的,才给进的门。昨晚,那么被动的局面,我们还是争取出那么多有利港路的条款,换谁来谈,都谈不到这个份上。现在谈好又马上转身踩人家门槛,一切回到原点不说,商业失信!”秦朗抱着手臂坐靠电视墙柜。
华宵理解他的反应,不是非理性情绪,更多是职业理性判断。
丛樾苦笑,“我一想盛董监听我们,鸡皮疙瘩起一身,昨晚都没睡好觉,现在就开始晕船。要是知道这样的结果,他就是叫我马上从港路滚蛋,我也不上船!”
华宵同他们俩提及,是要给他们打个底,需要他们知情。怎么做,她刚刚已想好。
情绪里的决策,从来就不是什么对自己有利的决策。她其实不是没有办法缓一缓执行。过滤上级情绪决策,她不是没有经验。说不定盛欣荣明天就有变化。但她要顺势,利用盛欣荣的暴怒反制,以暴引爆。
“走吧,吃早餐,按盛董交代执行,我来谈。”她看看手表,转身去卫生间做出门整理。
一直想着怎样处理盛欣荣的交代,脑子空出来,她才想到项链落在那边床上了。
她拿出手机,搜索那家酒店的前台电话。她不好问凌世铮,更不可能让他去床上找,不管他能不能看到,她想请酒店人员等他退房后去找找。
这会她回想了和他的一夜,想了些细节。
“华总,你脸怎么那么红?”丛樾出来关上她的房门问。
“没有吧?”她自己都觉得脸发烫。
秦朗走前头,回头瞅了瞅她,“红得厉害。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谈判有应激反应。我们盛董创造了谈判丢人历史。我来开口吧,我脸皮厚。”
他以为她是因受盛欣荣施压,有高压应激反应,要替盛欣荣丢人现眼,气出来的脸红。
夹缝中生存的收购经办人,遇这样的难题,以他自己的经验判断,此事极难平衡。他都担心她不好处理。
“你们都不要说话,一句话都不用说。唯一的任务,在我开口谈之前,提前征询下对方是否方便录音、拍照,然后请把谈话内容如实写入会议纪要,和昨晚的会议纪要分开写,写明谁提的,对方怎么回,有人追责,也追不到你们。”华宵叮嘱。
“只要一提,谈崩是一定的。最后一次和PL见面了。关闭了谈判也好,在港路做收购真是够了,不要到时染一身不规范风险。”秦朗自嘲。
他料定这么一谈,没有下次了,PL洽谈关闭。
和她料定的一样,只不过,她料定的更多一些,一定还有后续,能治盛欣荣乱来,能逼他老实规范,还能规避大家的个人风险。
自助餐厅,他们看见了周元,没看到林山驰。
“华总早!林总在外面打电话,一会就过来。”周元谦谦有礼,为华宵拉开椅子。
他看着她,就想到凌世铮。
昨晚他脑子里总出现凌世铮,想过凌世铮是怎么过夜的,绝不是一个人。
太疯狂了,太能折腾了,一个晚上都离不开这个董秘,公务都要跟着她双宿双飞,应该是关系已经稳定,才不再需要他这个助理通风报信了。周元扫了又扫面前董秘有点疲劳的脸,她看着就没睡好。
“华总昨晚休息得好不好?舟车劳顿,昨晚谈得又晚,辛苦了。”PL的律师端着碟子过来入座,一番客套。
周元听了,收了视线不看她,装模作样往后外面露台看了看,林山驰在那边打电话。
“挺好。”她扫了眼周元。
林山驰刚看到凌世铮发的信息,正打电话给凌世铮,说他吃完早餐就过去找他,同他一起离岛。
回来餐厅内,他就和华宵解释,说他有急事要回去珠海市区,抱歉早餐后就不陪他们了。华宵也很直接,说一会占用他一点时间,把港路在估值上的想法再一起做个探讨。
这话听着就是要再拉扯,林山驰看上去倒也无所谓,说先吃早餐,吃完再谈,不过他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,也交代了人赶紧去订了酒店会议室。
要谈事,大家就都吃得很快。秦朗和丛樾埋头吃自己的,等着领上PL一句“到此为止”滚蛋。
“林总,我这边加快了效率,连夜把我们昨晚谈的内容反馈给了集团运营班子。”华宵坐下便开口。
她搬出来集团运营班子。
秦朗正了正身,刚才还在担心她怎么开口,看着她,他更加确信他可以永远和她搭档。一句简单的开头,给盛欣荣留了张老脸,她也不用自己背锅,还能给足林山驰体面,不撕破脸。
她继续说,“我们下一步涉及先入股PL,上市公司,您知道,决策都是规范流程,我们会将昨晚所有谈判内容拿回去上决策委员会。我确保一定高效。这里有个估值问题,我们想先和您确定下来一个固定数上会,而不是上会后再反馈,这样会高效很多。”
PL的团队,林山驰和周元都笑笑,其他人都紧绷着脸,听她铺垫完这么一段,等最核心的一句话。
“毕竟缺乏尽调依据,第三方评估也还未做,抱歉,估值区间最低值以上的数字进入不了港路的决策委员会会议流程,未能得到集团运营班子的认同。这个希望得到林总及各位理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