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饭的时候，文蓉说不出的难受，她认可这个人，甚至心疼这个人，她拿女儿没办法，不能推波助澜，又无法袖手旁观，只能不停叫他吃菜。
每次来，夹一堆菜，他也全吃。
他是真喜欢和她们在一起吃饭，温情慈祥的母亲，他认为华宵真是错过太多。
赵羽桦说起她下周要会考，凌世铮问会考考些什么东西，她说考地理、生物。他问她喜不喜欢地理，她说还行。
两个人讨论起地理课里的世界地形，聊到珠峰。
凌世铮跟她说明尼泊尔侧和西藏侧的珠峰路线。
“凌叔叔你去过啊？”
“没有。我以前一直很想去。”
“会不会很危险？”
“有点。”
“你是想从尼泊尔进，还是西藏进？”
“如果有一天会去，应该是从尼泊尔。但我现在不想。”
第77章 . 你们给我一个警戒线
“你今天怎么跑回来了？”
华宵问秦朗，把沙发上的枕头和空调被卷起来放进办公柜里，坐回办公椅。
秦朗是PL尽调项目总负责人，领着内部和外部尽调组驻扎珠海已经半个来月，未在S城办公。
“被盛董喊回来做尽调进展汇报。”秦朗看看她的脸色，“又通宵啊？我也就半个月没见你，怎么瘦了这么多？”
“要给他做汇报就赶紧去，一早跑到我这里干嘛？下午股东大会，我忙得要死。”她看了眼凌世铮昨晚给她发的信息。
“先到你这报个到，习惯了。”
“尽调怎么样了？”
“PL出奇的规范，我们这个上市公司都没他们规范，他们所有管线从立项就对标FDA做全套，常规尽调两三个月，我觉得我只需要一个半月的总尽调期。钱你们准备好没有？”
秦朗问起钱，华宵想着盛欣荣自披露收购意向后就在和人谈钱，昨天还说趁今天股东大会，他会和许竞继续聊过桥资金，也会和险资再谈谈。
“你才进场半个月，尽调只是做了个皮毛吧，就要钱？”
“说实话，在那边天天和他们团队打交道，我都快被同化。林博士这个人就是核心重大资产，我天天去他办公室聊个半个小时，那不是尽调，是学习。我心服口服。”
秦朗手上帮她拆开早餐盒，“这个资产港路必须买。不尽调不知道，绝对优质资产。我认为盛董不会给尽调机会给别家，只要钱到位，以他的作风，会抓住我们独家尽调窗口期，快速拿下。”
华宵这几天正在准备半年报，财务数据她知道，收购的钱都还没有，拿什么快速拿下，她笑笑，“要钱去找盛董要。快走。”
“我直接问他有没有钱，不被他劈死。”
秦朗走，华宵看了眼董办更新的港路股价市值分析简报，自披露了港路和PL的合作意向，半个多月了，市场是有反应的，符合盛欣荣的预期。
她又看电脑里的财务数据，脑子里想的全是收购款。
这个时间点，秦朗被盛欣荣喊回来，她知道盛欣荣准是想对尽调情况提前有个数，晚上找人要钱有个话头。资本的钱不是随便给的，要看收购的是什么样的东西。许竞和方成这两个人里，她要看盛欣荣到底能找谁要得到这样一笔巨额收购款。
许竞和方成两人都现场出席了下午的港路股东大会。今年港路除了常规的要投票的议案，还有一些专项议案，现场会议和交易所官方网络投票双通道，盛欣荣宣读的投票结果。其中一项，崇泰人寿方成入董事会席位，毫无悬念通过。
晚上盛欣荣同几个大股东吃饭，华宵未参加，股东大会当天必须对外挂网披露大会全套文件，她的董办忙，刚搞定就被小蔡通知去盛欣荣办公室。已是晚上十点，他们酒足饭饱，她还饿着肚子。
纪侯宁和财务都在。
“险资和许竞这边，我都聊过，两个问题都不大，左手防右手。关于股权质押，你们给我一个警戒线。”盛欣荣说。
华宵听了相当吃惊。她一直觉得许竞会变化，险资同意的机率不大，他说两家都愿意，她就不知道他私下是怎么谈的，到底是真愿意还是过渡话，背后的反制措施应该都还没谈。
“我这边估算了一下，按这个资金需求，这次盛董需要质押的占个人持股的35%左右。”财务总说。
华宵知道财务特意只说一半，她把后面半句补充了，“盛董过往已质押15%，算上这个35%，总体超50%，是个敏感线，按信披规定，实控人持股质押比例超50%，是必须专项公告的，这个我提醒一下。”
这个警戒线在她这里，其实就是盛欣荣的命线，他拿一半的身家质押。财务总不敢说，她是董秘，不想说面上也要说一说。
“现在行业内，实控人持股质押比例普遍是什么个情况？”纪侯宁问。
“头部药企比较少，基本控制在20%以内。我们港路这个梯队的，30%到50%常见，往下那些梯队，超50%，甚至质押超90%的也有，这个就是高风险了，股价触及平仓线就大麻烦。”华宵回应。
“行业目前标准，预警线160%
，平仓线140%。”财务总补充。
纪侯宁对着盛欣荣，“总体控50%以内比较安全，按49%去控吧，不够的资金我们走个借款流程从现金流里挪一挪。50%披露出去也有影响，我们刚披露了国籍变更，省得市场关联，乱解读也是问题。”
盛欣荣近期变更了国籍，华宵按出海业务需要发布的公告说明。
财务总一听得从他的现金流里挪一挪，他就头痛。
华宵听了，只觉这些人真是光想着玩数字游戏，永远贴着红线飞，50%和49%在二级市场上的风险上有什么区别？真正崩盘的时候，资本市场不看你差这么一个点。她只想着，不出声，看着盛欣荣的脸。
“你们说说，M&J和险资之间，取哪一个。”盛欣荣又问。
“我建议险资。”纪侯宁表态。
他不说明理由。华宵便知盛欣荣该是和他单独聊过很多次了。
“我也建议险资。利率低一点，资金周期长一点。”财务总说。
华宵装没有什么主意的样子，“只有两者的话，我难以判断，前期什么都好说，还是看哪个后期执行期内哪个沟通更顺畅，董事长。”
她的意思是哪个和你关系好，你选哪个呗，遇到平仓的情况，看哪个能饶你命。但要是真出现平仓，看上去能饶他命的，或许她能让人不饶他的命。
盛欣荣此时淡定无比的脸，令她突然又看到一点光，想到了一点点另一种可能性。她想起凌世铮和她说过的一些话。
回到办公室，已近十一点，董办的人都走空了。
“华总，你还不回啊？”小蔡跟着她后面过来。
“一会就回。”
“我听李琪娜说你晚上没吃东西，我刚订红豆沙糖水，给你订了一份。这家放进的芋圆和椰奶特别好吃。”小蔡把糖水放她桌上，就站着。
“谢谢，我不吃甜的，别浪费了。”她收拾起桌面。
这个把月，小蔡已经不是第一次送吃的东西来。
小蔡好像已经对她的疏离免疫，也不在意，“就吃一两口，不好吃我就拿走。”
一碗温热糖水，她捧了。
小蔡在她面前坐下来，特意放低声，“华总，有个事我想和你说一下。”
华宵吃了一口甜，很想凌世铮，心头百般滋味，也不问小蔡什么事，随她说。
“前几天盛董问我你和什么样的人有亲密交往，有没有男朋友，叫我跟人打听，我说私人的事，不好问，他教育我，说你是董秘岗，特殊，万一亲密关系关联内幕消息，打听一下很正常。”
“那你打听到了吗？”华宵胃里极度恶心，面上淡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