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身边的人，低声道：“你一会儿不会给我使绊子吧。”
裴宴礼双手环在身前，“使绊子？沈知，你当我是什么？”
“……”
沈知想说小心眼。
但是她现在不想跟裴宴礼扯这件事。
尴尬的过去和见面都比不上此刻的比赛重要，沈知开始全力搜索看过的金融文献，完成这个架构。
裴宴礼就坐在旁边，看着沈知，手臂支在膝盖上，手指彼此揉搓，眉心都快挤在了一起。
他依稀想起，曾经沈知拉他看悬疑片，剧里的主人公在破案解密时，她也在跟着想。
可惜她数学不好，一个公式算半天算不清，那个时候也是这副苦恼的表情。
不同的是，那时的她会转过身拉住自己的袖子，让自己帮她一起想。
裴宴礼每天接触的数字何止这些，他好不容易休息两个小时还被沈知拉着看费脑子的东西，自然不愿意想。
可她不依不饶，还会耍无赖。
而现在……
裴宴礼抬眼。
眼前的人仍是那个人，只不过她已经不会再像过去那样，转过来抱着他的手臂，湿着一双眼睛求他帮忙了。
脑子里，那句决绝的话忽然盘旋，刺了下他的耳膜。
扫了眼两人间隔了一张椅子的距离，裴宴礼正要开口让她坐近点。
“我想到了！”
沈知转过来，“要不我们就讨论最近的人工智医学病历录入，就患者的隐私保护问题进行辩论？”
裴宴礼眼底映入女孩儿白净的脸，眼瞳里满是有了新想法的兴奋，像盛满了星光的夜空。
唯独没有他。
他别开眼，手背搭住下颌，“想听实话吗。”
“实话？”
“这个议题不好。”
沈知眼神一顿，“哪里不好。”
裴宴礼把袖口往上卷，慢慢说道：“第一，过多专业词汇不利于表达。第二，医学领域的内容与金融专业关系不严密。第三……”
他故意停顿，“如果你真的跟我谈论这个，你恐怕跟不上我的思路。”
沈知咬唇。
她想反驳，但她仔细想，裴宴礼说的有理。
裴宴礼看她眼里划过一抹失落，转眸，“人工智能的病历分析，让我想到之前看过的一则金融报道。”
见沈知注意力回拢，他坐直了些，继续道：“有些医院出于促进医疗发展的初心，与科技公司合作，希望建立大病历数据库，但一些公司把数据出卖，导致很多患者的信息泄露。”
“这个项目的矛盾在于，一边是数据库的建立不能仅仅依靠一家科技公司，这就需要多家科技的助力，而另一方面，如果伙伴选择不当，那就会出现信息泄露的问题。”
沈知眼睛亮了点，“我们可以从商业合作方的量与质的角度切入做辩论。”
裴宴礼点头，“我做量，你做质。”
原本评委评分也是看个人临场发挥，沈知觉得裴宴礼给她点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大的突破。
她迅速跑去小隔间，拿了里面准备的纸笔出来，递给裴宴礼一份，自己低头写思路。
幸亏有前期文献和观点的积累，现在沈知写东西时更加自如。
裴宴礼看身边的人奋笔疾书，心弦微动，拿起桌上的笔开始把玩。
当负责人喊停时，她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单词。
而她偏头，发现裴宴礼的纸比脸都干净。
“你不准备稿子？”
裴宴礼瞥了她一眼，把自己的纸笔推过去，“送你了。”
“……”
沈知懒得理他。
其他人陆续回来，看得出都是踌躇满志。
每一组按顺序依次上台，限时二十分钟。
即便是校园组的参赛选手，也看得出准备充分，实力非同一般。
沈知默默祈祷，千万别撞题，好在大家说的主题都不一样，省去了换题的尴尬。
一个小时多后，轮到沈知和裴宴礼。
两人往前走时，沈知忽然想到什么，拉住裴宴礼。
感觉到衣摆被人扯住，裴宴礼回头，无声询问。
沈知小声说道：“我们忘了设定彼此身份了。”
怪她刚刚沉迷写思路，忘了旁边还有个搭档。
虽然比赛看个人发挥，但架构不好也要扣分。
裴宴礼压了点眼，“我是老板，你是下属。”
男人的表情像是在说，这居然还算个议题？
沈知默然，撤了手。
指尖上还有那件羊毛衫的柔软质感，她在裙摆上轻轻搓了下，用体温盖掉那抹热。
两人坐在面对面的椅子上，裴宴礼倒是很放松，双腿交叠，像极了开例会的样子。
沈知坐的端正，乍一看还真的很像下属。
裴宴礼看了眼台下的负责人，见计时开始，又看到沈知咬着唇的样子，开口打破沉默，挑起话题。
他的英语发音跟陆教授不同，是非常纯正的伦敦音，徐徐不急，加之嗓音的醇厚，让在场所有参赛者都低声惊呼。
沈知听到过裴宴礼说英语，是那次她翻译纪柏聿论文时，他正好在旁边开会。
一样的腔调，不同的心境。
沈知强迫自己回神。
除了好听的伦敦音外，裴宴礼的表达很有逻辑，每一条都是有主要论点，下面分支了小的例子举证。
似乎是为了迁就她，听着是抑扬顿挫，实则是放慢了语速。
沈知这下才明白这人说的，如果真的在他擅长的商业领域，恐怕十个她都跟不上他的思路。
而此刻，沈知尽全力梳理信息，回答自然慢了一拍。
展示台上任何的问题都会被放大，裴宴礼见沈知眼神空了下，用英语调侃了句，“你的老板很有魅力，这是公认的，不要因为这个就不敢反驳。”
说完，台下的人都笑了下。
沈知思考结束，恰好听到了这句话。
眼前的人坐姿依旧有些散漫，但腰身是直的，灯光照耀下来，浅咖的衣服上还镀了一层淡淡的暖光。
他在……替她解围。
沈知擦过裴宴礼落在她这里的视线，轻轻换气后，开始根据裴宴礼的内容做自己的阐释。
每一条都不是自顾自地说，而是根据他的点延伸。
期间，裴宴礼听得很认真，在感知到沈知适应了节奏后，他就开始进行一来一往的对话。
唇枪舌剑，彼此交锋。
评委席上的人对陆教授说，“能跟上你学生的思路，虽然不那么严谨，但是很难得了。”
陆均点头，又眯着眼在两人之前逡巡。
这两人配合这么默契，不会认识吧。
不止评委，其他选手也呆了。
他们甚至没有嫉妒，只是觉得这种脑力活动，他们恐怕接的不会比台上的女孩儿更好。
时间快结束时，作为“老板”的裴宴礼抛出一句话。
“多个伙伴多条路，增加合作方以共同抵御风险并不是坏事。实在不行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，也是可以的。”
沈知听到这句话，脑子里不由冒出了裴宴礼跟林二小姐还有纪家的事。
不知怎么的，她跟着开口，“挑选合作伙伴最重要的忠诚，关键时刻，一个有二心的小人会毁灭一切，同样，真心的伙伴会对你不离不弃。”
“但是真心才能换得真心，像裴先生这样有颜值有智慧的老板却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，在古代相当于一个帝王左拥右抱，我们称他为——昏君。”
……
台下，一个女生忍不住笑出了声，又马上捂住嘴。
其他笑声也随之传来。
计时器报时，时间结束。
负责人憋着笑，“比赛结束，评委会在后台打分，请各位有序离场，明天注意查收邮件。”
裴宴礼抬眼，对上沈知的，“沈同学，恩将仇报？”
“没有啊。”
沈知耸耸肩，“你说话，我接话而已。”
她起身走下展示台，有参赛的女生立刻跑过来，“沈同学，你跟……那位帅哥，是不是认识啊？你们配合的好默契！”
沈知看着女生，淡淡地说道：“没有，我们不熟。”
“谁会跟水性杨花的昏君打交道。”
她咬重了“水性杨花”四个字。
接着，她听到，身后皮鞋踩地的声音明显重了两拍。
作者有话说：
裴某：？水性杨花，谁？
第19章 今夜
沈知确定裴宴礼听到了自己说的那句话, 满意地离开。
比赛厅里，所有选手离开后，陆均教授走到裴宴礼身边, 看他脸色绷着，忍俊不禁，“宴礼, 那姑娘是你朋友？”
裴宴礼望着已经空了的走道口, 收回视线，“认识。”
“难怪，我说你们配合得也太默契了。”
陆均笑着摇头, “那丫头胆子还挺大，居然敢给你难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