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大人今天为爱发疯了吗_慕清明【完结】(105)

  “可否陪我些时候?”他问。

  姚木槿想了想,没拒绝,搬了个绣墩过来,往床榻边一坐,道:“你睡吧,我坐这儿陪你。”

  韩迟云像只小狗,乖乖地闭上眼睛,没几个呼吸就睡着了。

  床幔是很糙的粗纱,乱七八糟地遮在韩迟云与姚木槿之间,姚木槿努力睁着眼睛,想透过粗纱看清韩迟云的模样,可她努力了半响,终是徒劳。

  又坐了一会儿,估摸着已是三更时分,姚木槿也开始犯困,上下眼皮不住打架,实在撑不下去,这便趴在床沿上睡了过去。

  大约五更天的时候,街面传来头陀报晓的声音,她迷迷糊糊睁开眼,霎时便惊得睡意全无。

  明明记得自己是趴在床沿睡着的,可醒来的时候却是躺在床上,甚至,躺在一个男人怀中。

  那人伸出双臂,环过腰肢,紧紧搂着她。

  二人同衾被,共枕眠。

  衣衫单薄,体温炽热。

  她知晓身后之人是韩迟云,她现在就睡在韩迟云怀里。

  他的脸贴在她的后颈,呼吸如轻风,从她后颈处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细细地拂过,酥痒幽麻,让她出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
  姚木槿不禁浑身僵硬,以为自己梦游,且游得忒不要脸,又一次爬上了韩迟云的床。

  她正想趁着韩迟云还没醒,赶紧从他臂弯里溜出去时,却听身后那男人说道:

  “别动。……别乱动。”声音低沉,喑哑。

  他竟然已经醒了!

  姚木槿听话地不再乱动,却忍不住替自己辩解道:“我不是故意要睡在这儿的,我明明记得我趴在床边……我可能有夜游症……”

  话还没说完,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笑,韩迟云道:“你没有夜游症,是我把你抱上来的。”

  姚木槿愣住了。

  “让我抱一会儿,小啾,”韩迟云的声音再次响起,已不似刚才那般沙哑,变得沉静好听,“再抱一会儿……我就走。”

  这房间很简陋,也很小,比桃杏小栈的那间房要小得多,可就是在这般狭小的空间里,姚木槿的心却觉得又暖又缠绵。

  她想了想,干脆在韩迟云怀里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他胸前。

  韩迟云意识到女子在主动贴近他,也不知是惊还是喜,立刻将手臂收得更紧,呼吸也仓促起来。

  “时辰尚早,你再睡会儿。”他说。

  话毕,缓缓抬手,将手掌贴上姚木槿后背,沿着女子后背柔美的线条抚摸至颈项,又从颈项滑至腰窝。

  他的动作很轻、很柔,在她背上抚摸着,揉搓着,仿佛哄小孩那般。

  姚木槿却猛然咬紧下唇,忍着从足尖窜至颅顶的颤栗感,在他的掌控之下,徘徊着,沉湎着。

  韩迟云宽大的手掌仍在游弋,力道不轻不重。

  姚木槿平定呼吸,放松身体,只觉每一寸肌肤、每一片灵魂都是受用的。

  此刻二人相拥着躺在榻上,却意外地没有那种原始的身体欲望,唯有温柔和温暖,藉着体温,大大方方地传递给彼此。

  姚木槿舒服地窝在韩迟云怀中,渐渐地,又睡了过去。

 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,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惊惧的话音:

  “韩大人!韩大人!您可在房内?不好了,西津门那边出事了!”

  韩迟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,姚木槿也跟着惊醒,双眼圆睁,看向屋门方向。

  韩迟云翻身下榻,将床幔掖好,拉过外衫披上,这便快步前去开门。

  姚木槿隔着床幔,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,声音焦急,别的没听清,只听得“溃决”、“冲毁”、“淹没”。

  寥寥几字,让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
  片刻后,韩迟云关了门走回房内,也不说发生何事,只是急匆匆地穿衣裳。

  姚木槿起身,拿起床边的腰带和幞头,伺候他更衣。

  韩迟云面上写满焦急。

  纵使他什么都不肯说,姚木槿大概也能猜到,西津门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  她忍了片刻实在没忍住,问道:“韩大人就一定要亲自涉险么?就不能让旁的人去……反正也……”

  她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很卑鄙,可从前那些官员,不都是这么干的吗?

  大难临头之时,让手下人替自己顶上,自己便可仓皇逃命。哪有人像韩迟云这样,非要舍身赴险?究竟是傻还是疯?

  韩迟云垂眸看着姚木槿,四目相视之际,姚木槿心虚地移开了目光。

  他牵起她的手,将女子纤柔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,之后握紧在自己掌心,沉声道:

  “我在,则人心向齐;我若偷安,则民心躁动,必生大乱。此事关乎赣州城和城内百姓安危,我是朝廷委任的知州,我不能不去。”

  话毕,他转身拿起放在一旁的蓑衣和斗笠,开门,匆匆离去。

  姚木槿三两步追了出去,遥望着韩迟云渐行渐远的背影,心内十分忐忑。

  也不知为何,她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,总感觉韩迟云这一去便要出事。

  她的预感一向是对的。

  她的预感和直觉向来都是对的。

  作者有话说:

  关于福寿沟的内容采集自赣州福寿沟博物馆,博物馆里有一段现存下来的古代福寿沟的沟渠实物,一走过去就是一股浓浓的下水道味儿,韩迟云身上就是那种味儿~

  第79章 洪水

  拍门叫韩迟云的是主簿孙危。

  昨日他原是伴在韩迟云身后回衙门, 哪知半路突然杀出个姚木槿,二话不说就将韩迟云“劫”走。

  孙危倒是颇有眼力见,看着那二人进了客舍, 他并未跟去打扰, 而是独自离去。

  至天明时分, 西津门决堤的消息传到州衙, 他立刻火急火燎地带人奔往客舍寻韩迟云。

  韩迟云知晓消息, 二话不说便赶往西津门。

  此前所料不错,章水的水位线还在持续上涨, 从西津门至章贡台一线, 已是浊浪滔天。

  水力太强,往北不远的旧城墙已被洪水冲出缺口, 大水漫灌入城, 此刻,士兵们正扛着沙袋意图堵住缺口。

  但水还在向城池漫灌着,看起来, 情况并不妙。

  许明远见韩迟云来了, 快步上前禀道:

  “韩大人, 八镜台乃章贡二水汇聚之处, 现下已布置重兵,从东、西、北三个方向防守城池。”

  “城东景况如何?”韩迟云问道。

  “城东倒是万幸,涌金门至建春门一带城墙坚固,贡水淹不进来。”

  韩迟云颔首,又命许明远派遣手下士兵,继续以沙袋垒墙,尽快将被洪水冲开的缺口补上。

  “严守城墙,检点所有薄弱处, 不可再有疏忽。若大水冲毁墙体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”

  话毕,韩迟云蹚过已经漫至膝弯的浑水,大踏步登上城楼。

  *

  韩迟云离开客舍没多久,姚木槿也离开了。

  雨还在下,她撑着油纸伞,独自往慈云巷的方向走去。

  孰料刚过文庙就见路旁挤满了蓬头垢面的老百姓,一问才知,这些也都是从城西迁至此处的避难者。

  雨水嘀嗒而落,天地万物都湿淋淋的。好似天上哪位仙人受了委屈,凄凄地哭个不休。

  路旁避难的百姓们或坐、或躺、或立,男女老少,各个狼狈不堪,其间有人抱头痛哭,有人跪地祈祷,有人呆着双眼,似已麻木。

  人太多了,乱哄哄的,且到处都是下水沟的味道,又臭又脏。

  姚木槿于心不忍。

  回家拿出自己攒的钱,她立刻去往州前大街,买了整整两筐“太学馒头”(宋朝的一种肉包子),又叫了帮闲搬来,分给那些因受灾而无法归家的百姓。

  “多谢娘子。”

  “娘子好心必有好报!”

  有人向姚木槿道谢,但更多的人则是木愣愣地吃着。

  两筐“太学馒头”一下子就分完了,可雨却还在下着,淋得人心也变得又湿又冷。

  姚木槿正不知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的时候,安抚受灾百姓的州衙官员终于来了。

  韩迟云在西津门防御洪水,抽不开身,因此便派了州丞等官吏来慈云寺这边安置受灾之人。

  那州丞姓李,是个矮胖矮胖的人,州衙内的下人们背地里偷偷将他唤作“李胖子”。

  此刻,李胖子亦被雨淋得头脸尽湿。

  湿透的衣衫紧贴着他凸起的肚腩,别提有多狼狈。

  姚木槿被韩迟云“幽禁”在州衙的时候见过这李胖子,也算是相识,此时瞧见他带人来了,立刻便上前询问有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。

  李胖子也认得姚木槿。

  前段日子,州衙内突然传开一个“谣言”,说姚木槿其实是知州大人未过门的妻,此前在临安府,韩大人不知因何事惹恼了未婚妻,为将美人追回,这才不得不跑到赣州做这劳什子的知州。

  因着这“谣言”,州衙众人从上到下皆对姚木槿恭敬有加——李胖子自然也不例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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