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大人今天为爱发疯了吗_慕清明【完结】(56)

  可这一次,姚木槿却不觉得冷。

  她偎在韩迟云怀里,天为被、地为床,两个人宛如老夫老妻入睡前的私语夜谈,互相对彼此说着过去,也将自己的欢喜郑重地放入对方心里。

  在这个荒草薿薿的艽野,也许四周还有蛇虫鼠蚁正躲在暗处窥视,可姚木槿却非但没感到害怕,反而觉出一种难得的温情。

  她甚至隐隐希望,航船能来得慢些,能让她与韩迟云的亲昵再久一些。

  她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额前,弄得她的额头痒痒的,像有小蚂蚁爬过。

  从额头爬至心窝,又从心窝爬遍全身。

  她明白,他们此刻的相拥只是为了取暖,不该有任何邪念、绮念。

  但她却忍不住在心底恶劣地想,如果这时候,她突然搂着他的脖颈去强吻他,他会不会恼怒地将她推开?会不会气得面色涨红,骂她不知廉耻?

  ——她很想试试。

  但姚木槿到底还算有良心,不做如此令人难堪的出格事,所以也就只是偷偷在心底想一想罢了。

  赵与念倚在树干的另一边,不说话,也没有任何动静,宛如不存在一样,也不知是不是又睡着了。

  姚木槿懒得搭理赵与念,他睡着了最好,莫要来妨碍她被韩迟云抱在怀里。

  “韩大人,我跟你说些有意思的事,你想不想听?”

  她鼓起勇气,放肆地将额头抵在韩迟云脖颈处,侧脸贴着他的锁骨,缠缠绵绵地问。

  “好,你说,我听着。”

  韩迟云面带浅笑,温柔地回应着她。

  作者有话说:

  无

  第43章 温软

  韩迟云的声音泊在暮色里。

  极具磁性的嗓音, 沉稳而温润,姚木槿发自内心觉得真好听。

 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,片刻后才说道:

  “那是好些年前的事了。我离开慈幼局之后, 去往一个大户人家做女使。可惜做了没两年, 就被赶出来了。”

  “为何会被赶出来?”韩迟云温柔地问。

  “那家的管事是个坏东西, 他欺负我, 他……”

  姚木槿咬着牙气哼哼的, 可话却只说一半,另一半被她吞了回去。

  韩迟云的心却猛然揪起。

  他大抵听懂了被姚木槿吞下去的另一半话, 心里极其不是滋味。

  转瞬间, 他想起自己亲手办结的“碧雨案”——美貌单纯的十五岁女孩,被作恶多端的衙内诱/奸, 之后又被囚/禁于私宅, 成为那男人的玩物,直到身染病疾,拼着一死才逃出来。

  姚木槿的容貌比碧雨更美, 在这样的世道,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, 若不是脾气泼辣, 为人仗义,保不齐也要遭遇与碧雨一样的腌臜事。

  甚至她选择嫁给病殃殃的庾岭,很难说是不是也有出于自保的考量——有夫之妇,到底比孤苦无依的小姑娘多了一层保障。

  思至此处,韩迟云的心蓦地疼了起来。

  他再次将姚木槿抱紧,万事都不想,只想着此时此刻依偎在怀中的她。

  姚木槿却没意识到韩迟云情绪上的百转千回,只继续讲述着自己曾经的遭际:

  “刚被赶出来的时候, 我没有活计,日子过得特别艰难。多亏了慈幼局的姊妹们愿意帮我。还有二哥,二哥也帮了我许多。”

  “那时候我没地方住,只得借住于相国井附近的一位大婶家。有一天我挑着大婶家的扁担去打水,到了井边才发现自己没带钱。我就扔下水桶,急急忙忙跑回去拿钱。等我再回到井边的时候,一看,你猜怎么着?”

  “怎么?”

  “我的两只水桶全没啦!哈哈哈!全被人偷走啦。好笑吧?”姚木槿在韩迟云怀里乐呵呵地笑着。

  别看她现在说起这事说得咯咯直笑,可彼时却是狠狠哭了一场。

  打一桶水要三文钱,一个扁担挑满只需六文;可一只水桶价值十文钱,现在两只水桶都丢了,可不是一口气丢了二十文。

  后来她回到家中,满心愧疚地向大婶道歉。

  那大婶是姚乳娘的本家亲戚,是个很好的人,一点儿也没责怪她。可她却为着自己的粗心马虎行为而过意不去。

  吃一堑长一智,那之后她做事便谨慎了许多。

  再后来,她做了卖花娘子,攒下钱便将那两只水桶照价赔给了大婶。

  说了这么久的话,姚木槿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黏成了浆糊——好累,太累了,好想立刻睡一觉。

  “我教你念首诗。”韩迟云却再次打断了她的睡意。

  姚木槿太累了,此刻并不想学那些费脑子的诗词,正想着该怎么婉拒的时候,却听韩迟云又补充道:“这首诗里有你的名字。”

  诶?!这样的话,姚木槿就有兴趣了。

  她从韩迟云怀中微微抬头,看着韩迟云近在咫尺的喉结和下颌,轻声答道:“好。”

  韩迟云沉声念着:“有女同车,颜如舜华。将翱将翔,佩玉琼琚。”

  韩迟云念一句,姚木槿跟着念一句,可直到整首诗念完,她也没听出自己的名字究竟在哪儿。

  她甚至根本没在意自己念的是什么,她眼前只有韩迟云随着发音而上下颤动的喉结。

  那喉结在他修长的脖颈上微微凸起,诱惑着她,让她几乎控制不住想咬上去的冲动。

  韩迟云的声音仍旧低沉,呛水之后有些哑,喉结颤动之时,声音便潺湲于暮色里。

  念完了诗,韩迟云低声问姚木槿:“听懂了吗?”

  “哪儿有我的名字?我怎么没听到?”

  姚木槿收回盯着韩迟云喉结的目光,嘟嘟哝哝道。

  “有女同车,颜如舜华。”韩迟云又将第一句念了一遍,“舜华就是木槿。这句诗说的是与心悦的姑娘同乘一车,她的容颜美丽得如同木槿花一样。”

  姚木槿眼前一亮,笑道:“舜华?木槿花儿还有这名字呢?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真好听。”

  她在韩迟云怀里快乐地蹭了蹭脑袋,像某种喜爱撒娇的小动物一般,肆无忌惮。

  “韩大人,我能稍歇一会儿么?我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”

  “好,但别睡着。”

  姚木槿应声,仍旧把脸贴在韩迟云胸前,闭上眼睛,一动不动。

  说着不睡着不睡着,可意识朦胧,非要拉着她向深海沉没。

  在快要沉入睡梦之时,姚木槿想,读书人还真是屁事多。喜欢就是喜欢,木槿就是木槿,可他们偏偏不肯直说,非要说“有女同车,颜如舜华”,简直矫情。

  读书人就是矫情!

  韩迟云……有话不肯直说……是个矫情鬼……

  大矫情鬼!!

  在心里忿忿地怨着他,姚木槿到底还是睡着了。

  韩迟云却没有一丝睡意。

  他用力抱着怀中女子,手臂收得愈发紧,似乎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
  他的心底萌生出一个荒唐透顶的想法,这想法他不会对任何人说,因为实在太过荒谬且阴暗——其实,他是有些感谢赵与念的。

  虽然赵与念跳江逃跑的行为实属胡闹,但若非此举,他哪有机会能这般自然而然地将这个他渴望已久的女子抱入怀中。

  他在这野天野地之中抱着她,抱得毫无负担,再不去想什么“存天理、灭人欲”,也再不去想什么规矩、教诲、婚约、前程。

  他甚至理所应当地认为,此刻他必须抱紧她,与她身贴着身,因为唯有如此,他们才能互相温暖对方,才能在这江风凛冽的汀洲上不至于被冻僵——他做的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,不仅旁人无可指摘,他的良心也不会谴责他。

  他感受到怀中之人柔顺温软,此刻正乖乖地倚着他的胸膛。

  更为可喜的是,在如此景况之下,那张往日伶牙俐齿的嘴也不再出言讥讽他,不再与他起争执,只是轻轻地闭着,像一朵不知如何绽放的花,于江风之中微微发颤。

  他知道,今时今日,将成为他这一生中永远不可能忘记的时刻,他必将刻骨铭心。

  此刻,他怀中抱着的是独属于他的洛水神女,亦是他的广寒仙子。

  纵使湘灵鼓瑟、瑶姬蹈舞,都不能比她更好、更美、更诱人。

  他垂下眼帘凝视着她的侧脸,目光在她小巧的鼻子和柔软的唇上流连。

  终于,他忍不住俯下颈脖,想偷尝一尝那嫣红柔软之处。

  越靠越近,双唇近在咫尺。

  忽然,他停住了。

  他意识到,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身份做这样的事,他的理智再次占据上峰,强硬地将他与那双红唇拉开了距离。

  时间在一刻一刻地流逝着,犹如眼前的富春江,滔滔莽莽,无声无息。

  眼看天色暗去,周遭已是昏昧不清,韩迟云心内亦浮起隐忧。

  再等下去天就黑了,一旦天黑,夜风会愈加凄寒,而大船找到他们的难度也就愈大。

  朦朦胧胧之中,韩迟云也开始上下眼皮打架,倦得几乎撑不住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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