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大人今天为爱发疯了吗_慕清明【完结】(7)

  再后来几经兜转,最终做了个卖花娘子。

  “小啾……”旧事聊累了,顾沾沾撒娇似的将头抵在姚木槿肩上,“这些日子我一直心绪不宁,你来了,我才觉好些。”

  “别整日胡思乱想。你好好将养,母子平安才是正经。”

  “周官人好久没来看我,我怕他已经腻了我,又去找旁人寻欢作乐……”顾沾沾说着说着,语声哽咽。

  “那不是正好?反正那姓周的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他就是个屎壳郎爬上琉璃瓦——又臭又狡猾。他若厌了你,愿意放你走,你还不乐意?”

  顾沾沾抬手擦了擦眼角泪花,愁声说:“像我这样没用的人,又能走去哪里?我连自己都养不活,眼下又多了个孩子……怕不是会跟着我一起饿死街头……”

  “胡说什么,”姚木槿轻轻拍了对方一下,“离了那姓周的不是还有我吗?你若养不活,我来帮你养!保证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。”

  听了这话,顾沾沾终于破涕为笑,高兴道:“我就知道小啾最是仗义!我让孩子认你做干娘,我们一起养,好不好?”

  “好。”

  明明已是快要当母亲的人,可顾沾沾却仍像个小女孩儿一样,非要和姚木槿贴着睡。贴着还不够,又把头往姚木槿怀里拱。姚木槿被顾沾沾细碎的额发弄得下颌发痒,却也不推开,只任由她胡来。

  片刻后,姚木槿听到怀中传来顾沾沾沉闷的声音:“小啾,我真羡慕你。”

  姚木槿哑然失笑:“羡慕我什么?羡慕我天不亮就要去东马塍担花,每日走街串巷扯着嗓子叫卖,日头落山了还饿着肚子?”

  顾沾沾也哧哧地笑了起来,笑过之后轻声说:“我羡慕你……能有个好归宿。我听人说,韩官人极受相爷倚重,将来必会成为朝廷栋梁,真真儿是前途无量。眼下他尚未婚娶,你能去他身边侍奉枕席,将来无论如何,你都比他家大娘子多了一份侍奉的功劳。你和他有这层情分在,纵使他家大娘子再凶狠,你也不用害怕。最好再给他生个一儿半女,到时你就更不用怕了。”

  顾沾沾叽叽咕咕说了这许多,姚木槿却陷入沉默。她没告诉顾沾沾,今晨韩迟云来找她,对她说“你别得寸进尺”,彼时他眼神轻蔑,话语锋锐……那一刻,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,姚木槿在舌尖品了品,反正不是甜的。

  “我不会把自己这辈子荒废在韩家的深宅大院里。”良久之后,姚木槿突然开口。

  “这又是为何?韩家还不够好吗?”顾沾沾抬起头,不明所以地看向姚木槿。

  “他们有他们的活法,我有我的活法,不相干。”

  顾沾沾歪着脑袋盯着姚木槿,盯了好半晌,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:“……我看悬。”

  “为何?”

  顾沾沾叹了口气:“上贼船容易,下贼船难。待你真正去了他家,与他有了肌肤之亲,你就放不下他了。倘若再生个小伢儿,你这辈子都放不下他了。……小啾,你会爱上他。”

  姚木槿被顾沾沾这故作老成的模样逗乐,笑道:“怕他哩。我姚木槿可是天下第一洒脱小寡妇,管他是谁,说不爱就不爱。”

  顾沾沾摇头,声音异常凝重:“我了解你,你最是重情重义。小啾,你会把心给他,会痛苦,会相思如焚,直到变得不像你自己。”

  姚木槿戏谑道:“你看二哥走了那么久,我几时为他相思如焚过?”

  “不一样。你跟二哥之间,本来就不算男女情爱。咱们几个打小一起长大,你和二哥最为亲近;比起夫妻,你们更像是亲人。可韩官人不同,小啾,你会像我一样……身不由己……心也不由己……”顾沾沾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。

  姚木槿听着顾沾沾的话语,越听越觉不对头,心里陡然一沉,问道:“沾沾,你是不是爱上那个姓周的了?”

  顾沾沾将头埋进衾被里,边哭边说:“我能怎么办……我若是不爱上他,我都没有心气活下去了……我若是不爱上,孩子又该怎么办,孩子是无辜的……”

  姚木槿本想骂顾沾沾两句,骂她没骨气,笨脑袋,怎能如此没出息,怎能爱上周恒那个混蛋……可话到嘴边,她却一句也骂不出口。

  她既没有立场骂她贪图情爱,也没有能力救她逃出苦海,眼下她唯一能做的,便是伸出手臂抱紧顾沾沾,任凭对方的泪水将她的衣襟尽皆打湿。

  窗牖外是漫天璨星,屋内却是两个拼力活着的女人紧紧偎在一处。顾沾沾哭累了,不一会儿便睡去。姚木槿闭上眼,只觉一颗心沉甸甸的,坠着她,一路坠至冰冷梦乡。

  “你会爱上他。”

  “你会被相思煎熬着,直到变得不像你自己。”

  “你的心会痛苦,会为他肝肠寸断,会痛至无以复加。”

  “可你却求而不得,最终只能离开他……纵使躲得远远的,也不过自欺欺人罢了。”

  不知为何,那天夜里睡着之后,顾沾沾的言辞却像咒语似的,在姚木槿的梦中盘桓了一整晚。

  作者有话说:

  虽然本章结尾有点神叨叨的苦涩,但本书整体基调其实是甜的,是一颗酸酸甜甜的梅子糖。女主和男主之间并没有《罚酒饮得》里面那种因为信息差导致的巨大误会,至于韩迟云究竟为何会火葬场,还请大家继续往后看吼吼~

  第5章 妾室

  次晨五更天,街面上传来头陀报晓之声,姚木槿这便起身穿衣,打算赶在天光大亮前回到黑羊巷。

  顾沾沾还赖在榻上,懒洋洋地抬手打起床幔,看到姚木槿在面盆架前用冷水濯洗,便说:“执壶里还有些热汤。你有癸水在身,不好用冷的。”

  姚木槿明媚地笑着:“没事,我从来都是这样。那壶热汤留给你用。”

  “用冷水会加剧腹痛。”顾沾沾眉心微蹙。

  “早就不疼了,你放心,我又不傻。”

  话毕,姚木槿用布巾擦干面上水珠,坐在顾沾沾的妆台前,开始梳头发。

  顾沾沾放下床幔,隔着一层纱绫,忽然问道:“余杭知县给你的一千贯,你全拿给慈幼局了?”

  “嗯,我让程妈妈好生收下,给乳娘和孩子们使。”

  姚木槿边梳头边轻声述说着:

  “你也晓得,慈幼局眼下的景况实在艰难。朝廷拨下的银钱来来回回就那么些,可这些年街面上米价、肉价、菜价早不知翻了几番。我上次回去,程妈妈说孩子们已经吃不饱肚子。新到任的局丞是韩相爷的亲戚,没人敢惹他。本就不多的银钱,他还要再贪去些,孩子们愈发可怜。”

  “……你是没看到,一个个又瘦又小的模样,围着我叫‘阿姐’。他们叫我‘阿姐’的时候,我心里难受得不行。还有好几个小伢儿,病得吃不起药,我又怎能见死不救。”

  顾沾沾问:“你就没给自己留些?”

  姚木槿笑道:“我有手有脚有力气,能自己干活赚钱,不用留。再者说,留多少算合适?留了都是事儿。”

  听了这话,顾沾沾发出一声长叹,慢吞吞地从榻上坐起,道:“我去灶房收拾朝食,咱俩一起吃。”

  顾沾沾这人,脑瓜虽然不如姚木槿机敏,但却很会做菜。姚木槿最喜欢妹妹做的吃食,有时候大老远从黑羊巷跑到善履坊,就是馋她那一口热乎菜。

  哪知此番姚木槿却拒绝了她:“不用了,我梳完头就走,得赶在辰牌之前去东马塍,不然抢不到好花。”

  待梳洗罢,姚木槿从顾沾沾那儿告辞,在街巷间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一辆拉粪出城的驴车,给了车夫几文钱,这便顺路将她捎出了余杭门。

  回到家,姚木槿在灶上翻找一通,却只找到半块又冷又硬的炊饼,眼看着辰牌将至,没时间生火烧汤,遂只得就着半瓢冷水,将那炊饼吃下肚去。

  吃完炊饼又将花担子收拾好,这便打算如往常一样去东马塍担花。

  东马塍位于西湖边,出了黑羊巷向北走不远便是。其地本有梅岗园和神勇军马寨,后来渐渐成为临安府的花卉聚集地。

  卖花娘子们每日于晨露未晞之时便抵达东马塍,从花农那儿选买鲜花,之后挑着担子进城叫卖。逢年过节生意好的时候,一天可以卖四五百文,但像今天这种普通日子,大抵只得一二百文用以果腹。

  正盘算着今日若能净赚二百文,就拿出五十文钱来犒劳自己,让自己吃顿好的之时,忽听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便有人叩响房门。

  “姚娘子可在家中?”

  姚木槿疑惑地放下花担,上前开门。

  门外站着两个专给贵胄高门打杂跑腿的苍头嫂,见她在家,那二人直截了当道出来意:

  “咱们是相府打发来的。孟夫人今日恰好空闲,想请姚娘子到府上说话。”

  这二人所说的孟夫人便是韩相爷正妻、相府当家主母,闺名银钗。其乃一品诰命,受封“魏国夫人”,因娘家姓孟,诸人便称呼其为孟夫人。她是韩迟云的伯母,给韩迟云纳妾也是她的意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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