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她篱下_青草糕【完结】(85)

  贺兰佩见到她,很是惊讶,便请她在府里留下用饭。

  赵姑娘摆手道:“不用不用,我爹还在客栈里等我回去吃饭,我就不在贵府叨扰了。”

  贺兰佩问她:「你是专程来京城给我送药吗?」

  “那倒不是,你表哥他先托顺路的商队把药送到了镖局,镖局又正好有镖要送到京城,我就顺便一起来了。”赵姑娘答道。

  贺兰佩:「你现在还在押镖吗?」

  “嗯……”赵姑娘脸上忽然升起一丝可疑的红意,犹豫了一会儿,才不好意思道,“你表哥他……同我家提亲了。我爹说我们不般配,但我想来想去,我觉得也还好吧,反正他也打不过我,所以我还是同意了。这大概是我押的最后一趟镖了,明年就准备成亲啦。”

  贺兰佩愣了一会儿,才笑了笑,道:「恭喜你们,可惜喝不上你们的喜酒了。」

  沈壑川如今在某州当通判当得风生水起,要办酒,肯定只能在当地办了。

  赵姑娘从身上摸出两颗糖,递给贺兰佩,挠了挠脸,道:“那先吃喜糖吧,虽然不是真喜糖,但可以先充当一下——还挺好吃的,真的。”

  贺兰佩又笑了笑,接过了。

  又闲聊了几句,赵姑娘起身告辞。

  贺兰佩送她到门口,看着她脚步轻快地离去,半晌,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喜糖。

  她其实今天刚收到卢朔今年寄来的第三封信。

  原本的心情是很雀跃的,但现在,好像又有点冷了下去。

  她缓慢地剥开糖纸,将糖块放入口中。

  很清甜,很好吃。

  但为什么她又有点想流泪了。

  -

  卢朔参军的第三年,他以惊人的速度,升到了百户的位置。

  这个位置,在本朝有部分是承袭,但也有部分是选拔,卢朔便是后者。

  他虽然在信中总是报喜不报忧,但贺兰佩也知道,升到这个位置,肯定付出了一些难以言说的代价。

  父兄皆在朝为官,她也不是傻子,沿海到底发生过哪些战事,战况如何,卢朔所在的那支水师究竟做了什么事,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。

  甚至偶尔能看到卢朔的名字从军报上一闪而过。

  同僚问贺兰宗,这名字好眼熟啊,你那义子是不是也叫这个名字?他做什么去了?

  贺兰宗道,确实和义子同名,至于义子做什么去了,他也不知。年轻人,有自己的想法,他们这些长辈哪里管得住。

  贺兰佩写信给卢朔,说他那药吃了好像没什么用,她仍然是个哑巴。不过京中大夫验看过了,说那药无毒,当养生丸吃吃也无妨,所以她还是在吃着,万一能有奇迹呢?

  她问他,如果有一天她能说话了,他会回来看她吗?

  四个月后收到他的来信,他并未回复她上一封的提问,只是照旧说了些军中近况,末尾又叫她好好照顾自己。

  贺兰佩去问贺兰宗,卢朔要做到什么程度才叫出头了呢?纯靠自己起来的百户还不够吗?百户上面有千户,千户上面还有别的,没完没了,总不能等卢朔干回中央吧!

 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收手,难道还要她跑到南方去嫁给他?

  对此,贺兰宗也无法回答。

  他其实早就已经对卢朔没有要求了,但卢朔自己不回来,他能有什么办法。况且,作为一个军人,他也不赞成卢朔现在回来。干得好好地,丢下同袍跑了算怎么回事?他又不是个普通小兵,他是有责任在身的人!

  第四年八月,贺兰佩模仿父亲笔迹,谎称“女儿”病得很重,做梦都在叫卢朔的名字,问他有无空暇,能否告假回家一趟。

  这一次,卢朔的回信来得很快,中间只隔了两个多月。抛去路上的时间,他几乎是在收信后的第一时间就给她回了信。

  信中的他显得很焦急,笔迹也很凌乱,问贺兰佩到底生了什么病,大夫怎么说,又请宣国公和夫人好好照顾她,他一定想办法找个时间回来看她。

  贺兰宗收到信觉得纳闷,逼问贺兰佩上次回信到底回了什么,贺兰佩眼见瞒不住,只好交代了实话。

  贺兰宗把她痛骂一顿,说军务当前,她岂能因这点儿女私情就误导卢朔,这是要分他的神,乱他的心,万一遇到什么意外,坏了卢朔的事,甚至坏了朝廷的事,她怎么担待得起!

  其实当时那封信寄出去之后,贺兰佩就有点后悔了。

  她意识到自己不该撒谎的,卢朔和沈壑川不一样,沈壑川当年是在外面游山玩水,他爹娘才会出此下策逼他回家。而卢朔是在执行军务,她这样骗他,除了让他干着急之外,没有任何好处。

  可信已经在路上了,她也拦不回来。

  贺兰佩被贺兰宗骂得流泪不语,章宜珠抱着她,对贺兰宗道:“好了好了,差不多得了,她也知道错了,别说了。”

  这是贺兰宗第一次对贺兰佩说重话,见她都哭了,他也不好再说什么,捏了捏眉心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:“下次不要这样了。快点,写封信回去给卢朔说清楚,免得他胡思乱想。”

  贺兰佩抽抽噎噎地写了,贺兰宗亲自检查了一遍,封信发出。

  -

  贺兰佩八月谎报的病情,十月收到的回信,原本一年三封,每四个月收一次信,但今年的十二月,她没有收到卢朔的来信。

  她去问父亲,贺兰宗只说,大抵是上次写早了,十月就来了信,知道她其实无事后,卢朔可能就没有再急着回。

  于是贺兰佩又等了两个月,到了新一年的二月,她还是没有收到卢朔的来信。

  她有点担心,想去问父亲,但父亲最近似乎是忙于公务,早出晚归,甚至有时候还要出好几天公差,她便也不好意思再多问,只拜托管家多多留意其他宅子有没有收到信。

  万一是卢朔因为什么原因,突然决定换个地址寄了呢?

  章宜珠大约是怕她多思多虑,便常常带她出门游玩。

  她不忍拂母亲的意,便也故作出一副轻松的模样。

  到了三月,卢朔终于来了信,由贺兰宗交到了贺兰佩手里。

  贺兰佩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。

  信上除了惯例的问候外,还道了歉,说之前事务实在繁忙,总是抽不出完整的时间写信,又怕信写得短了,让她觉得敷衍。好不容易终于抽了个空,才写下了这封信。

  他说回家的事恐怕还得搁置一段时间,但还好小姐没有事,他总算可以放心了。

  后面还写了一点琐事,贺兰佩看了很久。

  她看到结尾,又回到开头,反反复复地、翻来覆去地看。

  贺兰宗道:“怎么了,一封信要看这么久?”

  贺兰佩抬起头,看着贺兰宗。

  贺兰宗撇了撇嘴,背起手道:“好好好,你慢慢看,想看多久看多久,我先走了。”

  贺兰佩默默地看着父亲走了出去。

  她又开始低头看卢朔的信。

  很久之后,她从书案下抱出一只木盒,将他以前写的信取了出来。

  作者有话说:

  无

  第57章

  人间四月芳菲尽, 国公府里的鲜花也凋谢得差不多了。

  章宜珠中午去赴了个寿宴,回来时倍感疲惫。

  梅彩替她宽衣揉颈,章宜珠闭着眼睛, 问了一声:“佩儿在做什么呢?”

  梅彩道:“似乎是带着紫苏他们出去逛街了。”

  章宜珠拧眉:“怎么又出去逛街了?以前不见她逛得这么频繁。”

  梅彩:“……或许是收到了卢公子的信, 心情好了吧?”

  章宜珠不说话了。

  过了片刻,她挥了挥手:“你下去吧,我歇一会儿。”

  梅彩退下了。

  章宜珠确实困乏得厉害,连脑袋都有点痛,她躺在床上, 闭目养神,好不容易快睡着了, 却听见砰的一声响,门口传来梅彩惊慌的声音:“不好了,夫人!”

  章宜珠猛地睁开眼,坐了起来。

  “小姐不见了!”

  “什么!”章宜珠惊愕道, “什么叫不见了?”

  紫苏从梅彩身后出现, 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:“夫人!小姐一个时辰前与奴婢一起出门, 说要去买书。逛了会儿书铺, 小姐觉得没意思,又带奴婢去吃茶。中途奴婢去解了个手,回来就发现小姐不见了!”

  “胡说!”章宜珠震怒道, “你们出门不带护院吗?那几个护院呢?”

  “带、带了的!可是那几个护院说,奴婢去解手后, 很快小姐也出了包厢,也表示要去解手。可、可是奴婢根本就没有遇到小姐啊!”紫苏磕磕巴巴地道。

  护院都是男子,小姐去解手,他们当然不可能跟着。

  章宜珠一口气没喘上来, 眼一翻,险些就要昏厥。

  梅彩赶紧冲上前,用力地托了她一把。

  章宜珠这才缓过一口气,捂着胸口,撑着床板,怒不可遏道:“一群废物!小姐不见了,那就去找啊!来问我做什么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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