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冷状元郎他婚后真香了_青崖白麓【完结】(114)

  她由着他搬走,由着他宿在书房,由着这无形的隔阂日复一日地横亘在那里,不闻不问。

  是因为喜欢上别人了么?所以连装也懒得装了?

  她心里其实根本就没有他!

  今日在孟绾房外,他并非有意偷听,只是路过时,那句“你喜欢我哥哥吗?”让他钉在了原地。

  他屏息等着,等着她的反驳,哪怕是虚情假意的、为了场面说的一句“休要胡言”也好。

  可没有。

  里面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  凉亭外的夜风带着细雨的湿冷,一阵阵扑在他脸颊上,非但没能让他清醒,反而将那醉酒后的晕眩与恶心搅得更加剧烈。

 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蹙紧眉头,忍下那阵不适。

  沈卿婉见他脸色越发不好,眉头紧锁,似是极难受的模样,也顾不得别的,再次伸出手,想将他从冰凉的栏杆上搀扶起来:“先起来,地上凉,我扶你回去歇着……”

 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手臂,却被他猛地一下,用力拍开了!

  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。沈卿婉的手背顿时红了一片,她愕然地看着他。

  他一脸不高兴地瞪着她,因为醉酒,他这幅不高兴的神色并没什么威慑力,“滚开——我不想看见你。”

  其实,他更想说的是: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从前一样,哄哄我呢?为什么……连假装继续爱我的样子,都不肯了呢?

  可他若是吐露了这番话,也不太像他了,哪怕醉得神智不清,也让他无法宣之于口。

  沈卿婉一开始只以为他是醉了,嘴里说着胡话,倒也没放在心里。眼见他一时半刻走不了,这雨又渐渐地大了。

  索性坐在在他对面,羊角灯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板上,昏黄的光晕笼着这一方小小的、被雨幕渐渐包围的空间。

  她微微倾身,与他那涣散迷离的目光持平,面对面地问了过去:“哦?那你为什么不想看见我?”

  孟玦深深地望着她,那双涣散的眸子里,翻滚着复杂的情绪。

  “我知道……当初你差点被沈阶送去高晖那……在县主寿宴……你用了些手段,甚至……不惜给我下药,也要留在我身边……”

  沈卿婉眼眸骤然一缩,不过是一句话的信息量,却让她半晌都在理解这一句话……他听到了,孟绾和她说的话,他听到了?!

  她想立刻解释,可手伸到一半,又顿住了。他此刻醉眼迷离,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
  酒后吐真言……

  她忽然很想知道,他心底深处,究竟是如何看待她的?

  她静静地坐着,没有打断他的叙述,只是眸光微微颤抖,等待着他接下来的“真言”。

  “我也知道……后来,你为了我,冒险去高辉那里偷账簿。那时候……除了担心,还有一种奇异的喜悦。我看到了一份‘真心’。”

  “为了这份‘真心’,我觉得……之前所有的不堪,所有的算计,我都可以不在乎了。我告诉自己,要忘了是怎么开始的,只记得你后来待我的好。

  “我要做一个合格的丈夫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与自我怀疑:“可正因为我想做个好丈夫……我才没办法……没办法眼睁睁看着,看着我的妻子与别人有了瓜葛。”

  说到末了,似乎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势头,想是在梦里,便要将所有的心事抛出来,他问:“那你呢?你是真的……爱上了那个季泽?

  “还是……还是像当初利用我一样,觉得他才是更高、更值得攀附的枝头?”

  亭子里忽然窜进来一股凉意,凉得她直哆嗦了一下。

  她原先只以为他是在无理取闹。

  她万万没想到,他竟真的将季泽当成了她“红杏出墙”的小三?

  原来在他心里,她便是这般不堪,为了攀高枝可以不择手段,甚至朝秦暮楚?

  她张了张嘴,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!告诉他今日在窗外听到的,不过是她怕刺激孟绾才没立刻反驳!告诉他她和季泽清清白白,绝无苟且!她张开口,刚吐出半个音节——

  “轰隆——!”

  天幕上炸过一声响雷。

 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,她突然起了一个念头。

  等等——孟绾怎么会知道?

  她与孟玦在县主府的事,孟绾一个没去过县主府的人,怎么会知道?

  除非……

  除非这话,本就是……孟玦所说的?!

  在死寂的雨夜凉亭中,她感到那滂沱大雨,下到她心里去,将她一颗心泡在冰冷的雨水里,沉重地跳动着,跳得她耳膜生疼。

  如果他是这样的……那么婚后他的疏离,那些莫名的审视,莫名的的猜忌……仿佛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。

  他是从一开始,就从心底认定,她是个为了攀附可以不择手段、毫无真心的女人。

  他接受她,一开始是因为责任,后面因为感动,但都与真正的爱无关。

  未曾真的爱过,所以也从未真正相信过她。

  一旦出现任何风吹草动——他心底那根名为“怀疑”的刺,就会立刻冒出来,印证他的观点:她果然是这样的人。

 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她无比疲惫,也无比……可笑。

  她慢慢走回他面前,蹲下身伸出冰凉的手指,轻轻捧住他的脸。凝视着他紧闭的眼。这个人,曾让她心动,让她依赖,让她在无数个孤寂的夜里感到一丝暖意。

  可此刻看来,却如此陌生。她忽然想起含香的话——“如果两个人在一起真那么不好,不如分开好了。”

  原来,他们之间隔着的,不仅是季泽这根刺,更是从一开始就深埋在他心底的、对她的全盘否定与不信任。

  原来亲密如斯,心却可以这般遥远。

  一丝极苦极涩的笑,缓缓浮上她的嘴角,“原来……” 她极轻地开口,声音飘散在哗哗的雨声里,“我竟让你这般痛苦么?”

  她顿了顿,像是在对醉得不省人事的他说,又像是在对她自己说:“既然我们两人都这般痛苦,那便不如……一别两宽。”

  作者有话说:

  无

  第67章 和离书至人已去 是天意,替

  话说到了这年三月, 京中本该是莺飞草长、杂花生树的暖融时节,连御河边的垂柳都早早抽了新绿,蓊蓊郁郁, 胜似往年。

  谁知天公不作美,到了月底,一场倒春寒挟着凛凛朔风汹汹而来,竟在三月最后两日,纷纷扬扬洒下一场不小的春雪。

  前几日还开得喧喧嚷嚷的桃花、杏花、玉兰,遭此猝不及防的寒冻,花瓣零落,蔫萎失色。

  潇湘院后园角上好不容易捱过寒冬的那株龙脑香树,本已萌出不少嫩绿新叶, 经这一热一寒急剧交攻, 终是不堪摧折。

  不过一夜之间, 那原本挺秀的枝叶便肉眼可见地泛出憔悴的黄意,边缘卷曲, 失了鲜活的水色。雪落下来, 半途便化了冰冷的水滴,滴滴答答打在那些萎黄的叶子上,不堪重负的叶片便纷纷坠落。

  落在湿润的泥地上, 不像秋日干爽的落叶那般轻盈脆响, 倒像一条条被水泡发的黑黄色虫子, 伏地贴着,透着一种凄凉的死气。

  屋内, 孟玦因前夜醉酒太甚,到了这日申末酉初方有转醒之意。他宿醉未消,头疼欲裂, 费力地睁开沉重酸涩的眼皮,室内窗扉紧闭,只余一缕天光从厚厚的绡纱帘子缝隙透入,昏昏沉沉。

  在一片朦胧暧昧的暗影里。他眨了眨眼,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身在何处、今夕何夕的茫然。

  他撑着沉重的头,想唤人递水,一开口,才发现嗓音嘶哑得几不成调。他皱了皱眉,勉强撑起身,踉跄走到桌边,摸索着倒了盏茶。

  凑到鼻尖一嗅,竟是隔夜的陈茶,早已失了香气,只余一股淡淡的、略带酸涩的闷味。

  他心里头莫名地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。博古架、书案、圈椅、屏风……一应物件都在老位置。

  可不知怎的,就是觉得这屋子格外大,也格外空荡。仿佛少了点什么极要紧的东西,可宿醉带来的钝痛盘踞在脑仁里,让他一时不能多想。

  他搁下冷茶,推开门。一股挟着料峭寒意的风,立刻像寻到缝隙般,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
  他下意识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目光便被院中那株半枯的龙脑香树牢牢攫住。

  他心头猛地一沉,顾不得身上只穿着单薄中衣,也顾不得扑面寒风,大步走了过去。几个花匠正围着那树低声议论,见他来了,连忙让开。

  “怎么回事?” 他哑声问,眉头紧锁。

  一个老花匠搓着手,苦着脸回道:“回相公,这……这天时作怪啊。前些日子暖得那样,防寒的草席、暖棚都撤了。

  “谁料想突然来这么一场倒春寒,又是风又是雪的,这树本就娇贵,一时没护住,就……就成了这模样了。”

  孟玦听着,只先想到了沈卿婉。她那样喜欢这树,当初移栽时那般小心翼翼,见它熬过寒冬时眼中的欢喜,若是知道了,不知该有多难过。他得想想办法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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