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冷状元郎他婚后真香了_青崖白麓【完结】(42)

  孟玦靠在软枕上,手里捧着一卷书,侧脸的轮廓在暖光里显得柔和了许多,脸颊上也透出几分难得的红润。

  听见脚步声,他抬眸看来,问道:“夫人瞧着脸色不大好,可是有什么事?”

  沈卿婉喉咙发紧,想说的话到了嘴边,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  那信还不知道真假,他才刚好转,若是叫他知晓了信的内容,怕是又要急火攻心,伤了身子。

  她摇摇头,走到床边坐下:“没什么,就是过来看看你。”

  孟玦扬了扬手中的诗笺:“最近无事,正好闲下来教你看诗。我瞧着这几句写得不错,你且看看,可有什么不通顺的地方?”

  他指着笺上的“疏影横斜水清浅”,耐心地同她讲起平仄对仗,讲起炼字的妙处。

  可她的心思早已乱成一团麻,父亲的信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,他说的话,她竟是一句也没听进去,只怔怔地盯着诗笺上的墨迹,魂不守舍。

  孟玦的声音渐渐停了。

  他看着她飘忽的眼神,淡淡开口:“你今日心绪不宁,怕是静不下心来学这些。若是没事,便早些回去歇着吧。”

  沈卿婉自知失礼,一句话也没说,便起身回去了。

  她躺在耳房的床上,望着窗外的天色从墨黑熬成鱼肚白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帐上绣的紫薇花,顺着针线走向,把那花瓣来来回回磨得起了毛。

  窗外起了风,吹得树叶沙沙作响。那声音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,说着她听不清的话。

  翌日清晨,含香进来伺候梳洗时,沈卿婉一夜未眠,只觉得脑仁发胀。

  还不等她缓过劲来,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,伴随着管事嬷嬷略显急促的禀报:“娘子,娘子!门口闹起来了,您快去瞧瞧吧!”

  沈卿婉蹙眉,起身与嬷嬷一同往院外赶,她哑着嗓子问:“慌慌张张的作甚?大清早的,谁在门口闹事?”

  嬷嬷喘着气回话:“是绾姑娘,昨几个不知怎的馋鱼了,今早厨房打发人去外面寻了个送鱼的师傅来。

  “那师傅是生面孔,门口的守卫认不得,说什么都不肯放行,两边正僵着呢!”

  沈卿婉听罢,揉了揉发胀的额角,到了大门口,远远便瞧见一个挑着鱼担的汉子被守卫拦着,急得满脸通红。

  沈卿婉叫红袖拿几锭碎银子给看守的人,红袖又是个会办事说话的,不过几句话的功夫,便化解了此事。

  那送鱼的汉子松了口气,跟着她们一道进了大门。

  管事嬷嬷走至垂花门,忽然一拍额头,蹙着眉道:“老奴竟忘了常嬷嬷说要两斤肥料给花施肥……”

  她说完,便要带着红袖去拿花肥,又给那送鱼的汉子指了路。

  沈卿婉则一人穿过垂花门,往自己院内去。

  走了数十步,觉得有人跟随,猛地转身——方才那送鱼的汉子不知何时卸了憨厚,手里攥着一把寒光凛凛的短刀,堵在她身后。

  她心头一凛,正欲转身就跑,那汉子已抢步上前,刀刃抵在她脖颈处,使得她不敢动弹。

  “我要见孟官人!”汉子目露急切,手腕微抖,“你带我去见他!”

  “你手持利刃,要见我的夫君,是想做什么?”,沈卿婉强压下心头的惊惧,深吸一口气,“若你想伤害他,我便是豁出性命,也断不会引狼入室。”

  汉子道:“娘子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!我此番胁迫娘子,实是被逼迫至此,走投无路了!我要见孟玦,是有天大的要事相告,请他救命!”

  沈卿婉眸光微动,还不待她动作,余光瞥见一抹杏色,她不动声色地追问:“你究竟有何难事?竟要行此险招?若真是冤屈,我夫君素来体恤百姓,或许……”

  她刻意放缓语速,字字句句都勾着汉子的注意力,目光却不经意间瞟向身后。

  汉子正要开口细说,忽听“砰”的一声闷响!

  那汉子闷哼一声,手里的短刀“哐当”落地,他身躯晃了晃,直挺挺地栽倒在地,晕了过去。

  含香一脸慌张地从他身后走出来,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扔了石板,快步冲到沈卿婉身边,“娘子!您没事吧?”

  沈卿婉按住她的手,压低声音吩咐:“此事不可声张。先寻绳索将他捆结实了,拖进那辆空置的柴房中,莫叫任何人靠近!”

  待那汉子悠悠转醒,沈卿婉已端坐在他面前的一张圈椅上。

  她问他的姓名、来历,以及所为何事。

  汉子垂着脑袋,一言不发。

  沈卿婉见对方不语,便结结实实倚靠在圈椅中,那便耗着吧,看谁能熬过谁。

  他敢兵行险招,说明他的事十分着急。

  她闭着眼,耐心地等着。

  果然,不出一个时辰,汉子满脸焦灼,最终认输一般开口,他告诉沈卿婉他叫武显,是走私船只的船老大,因孟玦追查过去,他不得已将船全烧了。

  虽然船毁了,但事情也闹大了。

  那走私船运的皆是公粮,高晖害怕查到自己,便设了那毁堤之祸,要将颍州搅乱,又趁乱派人追杀他。

  他虽侥幸逃了出来,可妻女全在对方手中,所以不顾危险来找孟玦,希望拿自己的命□□女的平安。

  沈卿婉听到此处,心头猛地一震,那毁堤一事竟真的是人祸!那父亲所言也是真的了?!

  她定了定神,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沉声追问:“你也看到了,如今我家官人生了重病,又被困于府中,不易行事,如何帮得了你”

  武显急道:“我知道高晖走私的账册在!”

  沈卿婉立即追问道:“那账册在哪?!”

  “在县马手里——”

  此刻虽已是巳时,天色却依旧沉得厉害。没有风,没有雨,连一丝云动都瞧不见,只漫天压着灰蒙的雾霭,像一块浸了水的厚棉,闷沉沉盖在檐角之上。

  窗棂外静得落针可闻,没有人声,没有鸟啼,连平日里惯常的车马声都淡得几乎听不见。天地间像是被这昏暗吞去了声响,只余下一片死寂的安静。

  屋内更是静得透彻。光线弱得可怜,勉强从窗缝里渗进几缕,昏昏淡淡地落在案几上,连影子都模糊不清。

  沈卿婉独坐在耳房内,将那被揉皱的信团展开,视线落在最后一句:“若你想通,只需对门房说一句要回娘家,自会有人送你去高府,保你从此撇开这桩祸事。”

  她凝眸看了许久,直到眼眶微微发酸。

 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才重新将信笺折好,放入柜中。

  中午,她陪着孟玦用完膳,坐在外间等他睡着了。她将自己之前亲手制作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他的寝榻旁。

  她大概是没机会亲眼看见他穿这身衣服了。

  她去到外间,唤来红袖,与她细细叮嘱道:“官人醒后,记得让他用些莲子羹……还有汤药要按时服用。”

  红袖看着她这般事无巨细叮嘱的样子,心头隐隐浮起一丝不安,迟疑着开口:“娘子……您这是?”

  沈卿婉道:“我要回一趟娘家,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,所以只能将这些叮嘱与你,你要照顾好官人。”

  她出了孟府大门,对看守的守卫道:“我要回一趟娘家。”

  不多时,一辆青帷马车辚辚驶来,停在阶下。

  她登上马车,临掀帘时,忽又回头望了一眼朱红的大门,飞檐上站着几只觅食的鸟雀,一阵风刮过,全部扑梭梭地飞走了。

  只见在蜿蜒的山道间,季泽斜倚在一棵老槐树下,嘴里叼着根草,手里握着几个拇指盖大的小石子,他瞄着林中停歇的鸟雀。

  无聊地扔着石子,款款擦过鸟雀的身侧,不为杀生,而是逗弄。

  过了片刻,周氏从不远处的寺庙礼佛完出来,被女使簇拥着往这边来,见他这般吊儿郎当,忍不住蹙着眉数落:“你说你!来都来了,还不进去拜拜菩萨。

  “你如此作态,菩萨怎么肯保佑你。”

  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,愈发没好气道:“也不想想看,我顶着这闷热的天跑来拜佛,是为了谁?

  “还不是盼着菩萨保佑,给你寻个好姻缘!你都多大的人了,还整日这般没个正形!”

  季泽嬉皮笑脸地摆手:“是是是,婶婶说的是,都是侄儿的不是。”

  周氏白了他一眼,恨铁不成钢地叹气:“知道错了就好!赶紧寻个姑娘成家,也好让我安心,让你九泉下的娘放心!”

  正数落着,不远处传来一阵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。

  一辆青帷马车颠簸着驶过,许是车轴磕到了小石子,车身颠簸了一下,车帘飘起一角。

  正巧季泽的目光无意间扫过,那车帘隙间,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。

  他吃了一惊,询问身边的小厮:“刚才过去的是谁家的马车?”

  “瞧着像县马家的马车。”小厮打量了一眼道。

  季泽闻言,眼眸微眯,真是奇怪!那孟府被钦差的人围住,府中之人轻易不得外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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