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冷状元郎他婚后真香了_青崖白麓【完结】(52)

  那兵卒便将今晨城门初开时,季家郎君携一女子,二人衣衫不整、共骑一马入城的事说了。

  绿松听后,回到马车,将问来的话一字不漏转述给孟玦。

  此刻天色渐亮,街上有了往来的行人,寂静被渺茫的人声驱散。孟玦一夜未眠,此刻忽然觉得昏昏沉沉,周围的一切声响,都像是睡梦里听见的芦花枕头里的窸窣声,虚虚的,不真切。

  他不知为何,听了绿松的话,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直觉,那女子也许……与她的妻子有些关系。

  他想到了院中那碍眼的牡丹花……

  孟玦当即决定,去寻那季泽与女子的下落。他想,若真是他的妻子,蓬头垢面地入城,定然要寻个就近的地方梳洗歇息。

  按着这个思路,他们很快寻到了季泽落脚的客栈。

  彼时季泽刚换好衣裳,下楼唤小二要些饭菜,迎面便撞见了他。

  若先前还只是怀疑,待季泽走近,孟玦便远远嗅见他身上萦绕着一股极熟悉的香气——那一刻,他心里便有了十分的确定。

  孟玦盯着他,直白地问道:“她人在哪?”

  季泽微微一怔,随即平静地答道:“在楼上换衣裳,方才在路上沾了不少泥污。”

  怕孟玦误会,季泽又补充道:“我是在城外随婶子拜佛时遇见沈娘子的。

  “她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,急着下山,却摔了一跤,故而弄得一身泥污。那时天色不早了,我便好心劝她在寺庙厢房歇了一宿,今早回程时,顺道捎了她一程。”

  季泽不知沈卿婉出门是拿何种理由搪塞孟玦,只得脑子飞转,现扯了一番说辞。

  他拜佛是真,她到遇难处也是真,只不过隐去多余没必要说的部分,倒也算不得说谎。

  孟玦微微颔首。他背对着光站着,彼时天色尚暗,天是景泰蓝色,空中青雾沆砀,像是青花瓷器上烧铸的留白。他的面容隐在暗暗的阴影里,瞧不清神色。

  他径直往楼上去了。

  季泽盯着孟玦的背影,也不知他对自己那番话信了几分。想了想,还是不要留在这里碍眼的好,便牵了马,自回家去了。

  孟玦立在沈卿婉的房门前,默然了许久。待含香拿着衣裳过来,他才抬手,敲开了那扇门。

  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沈卿婉立在门内,鬓发已梳得齐整,换了一身素色的襦裙,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倦意。

  他听见她唤了一声旁人的名字,待看清是他,一双眼睛倏地睁得滚圆。她死死盯着他,那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惊慌失措,仿佛在说:怎么是你?

  他默然地往前走了一步,她惊疑地后退一步,直到退无可退。

  他站定在她面前,黑沉沉的影子将她囚在原地,他什么也不做,什么也不说,只管向她看着,她的眼神飘忽的厉害。

  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演画本子里“捉奸”的戏码——他是那捉奸的丈夫,而他的妻子,是那出墙的红杏。

  因在客栈,他不得不忍耐着心里即将爆发的所有情绪。

  他想,等回了家,再慢慢与她盘问。可瞧着她那张恬静的脸,竟像个没事人一般,他便再也忍不住了。

  马车上,他用略微有些发僵的声音问道:“你昨日去了哪里?”

  沈卿婉垂着眼,声音很轻:“回了娘家。”

  这是一个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谎言。

  孟玦盯着她平静的侧脸,微微眯起眼眸。她在骗他。她和另一个人一起骗他。

  她是笃定自己不会揭穿她吗?

  为什么?

  他的嘴里有些发干,喉咙变得有些生涩。

  她是不是觉得,她已经拿捏住他了?她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了?

  这么一转念,他心中陡然生出怒火。他冷冷地盯着她,想要问出所有问题——

  问她为什么会在这儿?会和季泽在一起?问她,季泽为什么会送她牡丹花?还有……她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思,成为他的妻子的?

  这些问题……他光是想一想,就觉得很是愚蠢。

  在那寂寂的一霎那,他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可笑。

  他最终什么也没问。只压着满腔的闷气,待马车甫一停下,他便仓皇下了车,头也不回地往书房去了。

  进了书房,他立刻唤人准备笔墨纸砚。

  宣纸“哗啦”一声铺在案上,他抓起狼毫,蘸饱了墨汁,笔尖悬在纸面上,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
  眼前晃过的,全是方才妻子那一言不发的模样。

  他是她的夫君。

  可她待他,却像是一个外人。

  他什么也不知道。

  又想到就连季泽似乎都要比他知道的多,胸口便像是充塞了吐不出的郁闷。

  他与她之间,隔着太多秘密。

  一想到自己先前曾提议“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待”,他便想要发笑。

  他随手搁下笔,泄气一般坐回椅上。

  此刻,东方既白,竹影从八角窗探了进来,摇摇摆摆,像极了他此刻动摇不定的心绪,

  他有些不讲道理地胡乱揣测,揣测她当初便是不择手段,攀高枝的女子。如今他身陷囹圄,在她眼里便成了弃子,可不是要去攀那根更高的枝。

  她有着那样姣好的面容,又有着那样会蛊惑人的手段,只做他孟玦的夫人,确实屈才了些。

  他心里盘来盘去,只觉自己这一番推想颇为合理。

  当即提笔,在信封上落下三个力透纸背的字——和离书。

  可笔尖再往下,却僵住了。

  脑海里纷至沓来的,是她亲手缝制的驱蚊香囊;白日在官署伏案,是她一日复一日不辞辛苦送来亲手所做佳肴;他卧病在床的这些时日,是她守在榻边,彻夜不眠。

  这些……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吗?

  他怔怔地看着那三个字,良久,他搁下笔,终究没能写出那封和离书。

  如今……他捻着那信封和空白的宣纸,毫不犹豫地,凑到跳动的烛火边。火苗舔舐着纸角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
  墨字在火光中扭曲、焦黑、湮灭,最后化作一缕青烟,袅袅地升起来,散在微凉的夜色里。

  孟玦将信处置妥当,转身便往沈卿婉的院子去。

  夜色沉沉,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外间的窗棂下,悬着一盏昏黄的羊角灯,在风里微微摇晃。

  他刚踏进门,外间值夜的红袖便闻声起身,披着件薄薄的外衫,见了他连忙福身,声音压得极低:“郎君怎么这时来了?娘子歇下有一阵子了,还以为您今夜不过来了呢。”

  红袖一面说,一面要去点灯,却被孟玦叫停:“她既然睡了,别点灯,免得扰醒她。”

  红袖应声退下,替他关上外间的门。

  里间的紫罗兰色的帐子直垂到地上去,湿漉漉的月光踏过帐子,洒下一地清辉。

  孟玦半撩开帐帘,便看见沈卿婉正躺着,青丝散在枕上,两颊的发髻打着圈贴在脸上,像是一丛一丛的花。

  他放缓了动作,在床榻边坐下,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轮廓。不知她梦见了什么,眉头微微蹙着,藏着解不开的愁绪。

  再借着月色细看,才发现她眼尾泛着细微的泪光。他伸手去触,只觉那眼睑微微肿着,指尖触上去,有些发烫。

  孟玦的动作顿住了。

  她哭过——

  他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,她为什么哭了?

  他沉默地想:难道是我让她不开心了吗?

  他不得不承认,他这个丈夫,做得十分不合格。对于妻子,他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偏见,以至于从未真正看清过她。

  从高晖嘴里,他得知了那夜的真相。那一刻,他的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。

  他先是为她感到后怕,她一个弱女子,不……她只是瞧着柔软,实则不然。她胆子怎的这般大,敢一个人去闯那龙潭虎穴。

  那高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,若是她没成事……那后果,他简直不敢细想。

  他俯下身,静静地看着身下熟悉的面庞,心中泛起一阵后怕。他看了她很久,恍然生出一股陌生感来。

  他所看见的和他所认识的,是同一个人吗?

  他忽然很想唤醒她,问一问她,为什么要冒生命危险去偷账册?

  他心里隐约浮现一个答案,但他又不是十分的肯定——也许……她是爱他的。

  在这一瞬,哪怕她做了一些错事,他好像没有什么不能原谅的。

  他抬手替她掖好被角,又在她光洁的额头上,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,带着几分愧疚,几分疼惜。

  他心里有几分庆幸。幸好没写那和离书,没让她看见。

  一切,还来得及重新开始。

  作者有话说:

  即将开启追妻部分,提前预告一下。

  先是婚内追妻(小火慢炖,小虐怡情)

  到后面是和离后追妻

  第35章 夜久雨休风又定 忍受着这场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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