衔玉归_濯林连枝【完结】(14)

  方才那事定是让他很是不快,跟在他身边,好似空气都冷凝了不少,倒让纪之肴局促起来,她望了望四处寂寂的院子。

  若是再和他一起走在分外幽静的庭院里,只怕她是什么时候冷死的都不知道,纪之肴忙指了指门外:不如我同你去街上转转罢,那里热闹也好排解心中困苦。”

  东瑾不置可否,只默默迈开步子,往门外去。

  对他而言,哪里都是一样的。

  街上尽是摊贩们的叫卖声,与路人的交谈声,这分人间烟火气,倒是将两人之间那坚冰般冷硬的氛围冲淡了不少,纪之肴心下也轻松了许多。

  一出来便被路边的各种小食吸引住了视线,跟着东瑾一道走,一道眼巴巴地往两边看。

  “若是想吃,就直接去吃罢,不必管我。”瞧出她的意图,东瑾也没什么硬要拘着她的意思。

  现下他脑子乱得很,或许让他自己一个人静静,能更好些。

  “真的?”

  闻言,纪之肴望着路边摊,眼睛更是放起光来,正打算不管不顾地抬脚离开,却突然听到一声难掩喜色的呼唤。

  “东瑾!”

  这是道嗓音极其娇媚的女声,纪之肴步子本都迈开了,却又因着这个声音停了下来。

  东瑾为人最是淡漠,于女色上更是恨不得都拒之千里,好似看破红尘了一般。若是论及嫁娶,纪之肴虽知东瑾是个好人,却也是不愿嫁他的。

  同谁都这般疏离,日后必然也无趣得紧,要不是他们两个人有些许儿时的情分在,想来她现下连话也难能和他说上几句。

  也不知哪个女子这样不顾冷淡地凑上来?

  她一转头,便见一身着淡色素衣却仍难掩姿色的女子,从一较为华贵的马车上跳了下来,身后跟着的小丫头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追着那女子跑。

  只是她一瞧见了东瑾,面上便满是欢欣之色,眼中也只有那容色淡淡的他一人,再也看不进其他。

  娄华姝提着裙角,三步并作两步地利落跑到了东瑾身边,好似全然忽视了东瑾周身的那冰凉气息,还笑盈盈地故作神秘道:“你猜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?”

  见是她来,东瑾一点也不奇怪,自那次宫宴之后,他同这么主便时常莫名其妙地相遇。

  无意也有,故意也有,到了现在,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了。

  “这位是?”纪之肴有些好奇地看向艳丽逼人的女子。

  不知怎的,她竟觉得突然来到的这女子,身上所带来的鲜活热络之气,好似将东瑾身上的寒凉都冲淡了不少,便是连她都觉周遭柔和了些许。

  眼前的这两人便好似烈火和寒冰,明明是难以相融之物,可在他们的世界里又分外契合?

  作者有话说:

  无

  第12章 请自重 亲了一下

  娄华姝骤然见到出现在东瑾身边的陌生女子,面上的笑容便微有僵硬,心下有些不是滋味。

  这些天不见他,她却时不时都能想到他,瞧见杏花会想起他,见到桌上的珠钗,脑子里亦是浮现出他的脸,每每想起他时,便有欣喜期待之情。

  她很期待他们下一次再见面时会发生什么,会是什么样子。

  却不想再见面,会看到他同其他女子走在街上,瞧起来还是不同寻常的熟稔。

  听那女子问起她,娄华姝不禁看向东瑾,可东瑾却连头都没有偏向她这里一瞬,只礼节性地将她同那女子介绍了一番,中规中矩地好似他们二人不曾有过任何瓜葛。

  娄华姝颇有几分怨念地看了他一眼,那见到他的欢欣之色都减淡了几分。见他仍旧挺直着身板,始终不肯正视自己,手上不由不安分地拍打了几下他垂下来的宽袍大袖。

  但好像并不怎么解气。

  袖口一下一下轻轻晃动着,好似什么小动物撒娇似的轻蹭,无声吸引着他的注意一般。不经意间,东瑾耳尖悄然生起一抹薄红,心口那处亦是随着她的动作而发烫发痒。

  好似她的手不是在晃他袖口,而是一下下敲在了他心上一般,惹得他本就混沌迷蒙的头脑更加不清醒起来。

  不知怎的,他竟下意识拽住了她乱动的手,也终肯于回了头,面上微有愠怒,可怎么看都更像被调戏过后的羞恼。

  “别闹!”东瑾眉头稍蹙,低声轻斥道。

  虽是斥责,语气里却全无厌嫌之意,好似只是在管教个不听话的孩子般。

  手蓦然被一只透着些凉意的大掌包住,娄华姝微微一缩,却被他紧紧攥住。

  他好似全然都没注意到二人已经紧密相牵,纯粹只为了控制住娄华姝屡屡将他撩拨得三心二意的那只手。

  娄华姝怔愣过后,便觉一股喜悦之情迎头而来,忙也伸出了另一只空余的手,一并将他牢牢牵住,语气温软,娇嗔道:“谁让你方才都不理我?”

  手上柔软的触感缠绕上来,东瑾一顿,这才发觉他方才都做了什么,可再想收回手也已然来不及。

  她已经兴冲冲地拽着他往催梅的方向走,边走边道:“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?”

  听着她雀跃的语气,他挣扎着想要收回的手都停滞了片刻,竟是有些不忍也不想打破这她带来的轻松氛围。

  娄华姝将他牵到催梅面前,东瑾只需略一低眉,便能瞧见催梅手中托盘上端的什么。

  是几日前沾染了她唇红的那件衣衫。

  现下那抹红痕已然没了踪影,外袍更是被洗得洁白胜雪,不难看出必然是仔细且小心地搓洗出来的。

  可这衣袍上虽是没了唇脂的痕迹,东瑾甫一瞧见,却仍是忽觉胸口一烫,像是那唇脂早已隔着层薄衫,烙印至了他心前一般。

  东瑾不自在地一动,指尖蜷了蜷,但他忘了自己的手现下还被娄华姝以双手包裹着,这般一缩手指,竟是无意挠了挠她手心。

  便如在众目睽睽之下,外表是衣衫齐整的端方君子,但实则瞒着所有人,同她亲密地勾弄撩拨一般。

  这分外出格逾矩的想法,加之二人怎么也解释不清的,引人遐思的暧昧动作,皆如一计重锤砸下,将他砸得彻底转醒。

  到底是何时他们这般亲近,而他也不曾觉得有什么不对呢?

  不行,这样不行,什么都偏离正轨了。

  东瑾静静地站在这里,思绪乱得好似掀起了一场能吞噬一切的狂风骤雨。

  娄华姝却一无所知,见了那衣服,便直接松开了二人相牵的手,好腾出手来去拿那衣服。

  她是个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多留心之人,却没看见东瑾默默望着自己那空无一物的手,眼睫微垂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  “你瞧这衣服,干不干净,白不白?”娄华姝将托盘上的衣服拎起来,很是开心地展示给他看,“这还是我第一次亲自洗衣服,倒没想到能洗这么好?”

  听她细数为自己做的这一切,东瑾更是方寸大乱。

  他们之间本不该有交集的......

  可现下她不仅为他做着这超乎二人关系的事,便是他的心绪也能随随便便被她轻易牵动。

  这根本就是不对的。

  于是他慌不择路地欲要拨乱反正:“臣下卑贱之躯,公主实在不必如此屈尊降贵,为我做出这些事。”

  意想之中的夸赞没等到,反而是被东瑾这般客套又疏离的话灌了一耳朵,她本以为他们二人已经能够再亲近些许了。

  不想,只因他轻巧的一句话,又划开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。

  娄华姝抓着衣服的手一僵,脸上的欣喜之色也凝固住了一般,微微侧头看向他:“你说什么?”

  为什么不管她如何向他靠近,他总是一副忽远忽近的死样子?

  若非对他有意,遇上这么油盐不进的人,她真想将他不管不顾地揍一顿再直接拖回家。

  瞧出她神色不虞,东瑾抿了下唇瓣,没再做声。

  见他默然不语,娄华姝又举了举手中的衣衫,挑着眉问:“那这衣服怎么办?”

  这是他们二人几日来,唯一的羁绊,要是没有这件衣服和那红痕,兴许后面不断偏离的事也不会发生。

  东瑾别开眼,语调轻得好似连空中的浮尘都不会惊动一般:“扔了便是。”

  “东瑾!”

  他这话是真的让娄华姝心里一刺,几日来期盼见到他的那分愉悦,也都被他的话所搅散。

  她攥着衣服砸回托盘里,力道之大,让端着托盘的催梅都难以维持平衡,手上摇摇晃晃,还小心地望着娄华姝不甚好看的神色。

  只是娄华姝并没有站在原地让催梅看多久,她几步走上前,追上了那稳步走离她身边的东瑾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生气的样子像极了呲牙的小兽:“什么意思?”

  “本宫费心费力帮你将衣服洗好,原封不动地还你,你同我说扔了?!”

  “公主。”与恼火的娄华姝不同,东瑾神色如常,四两拨千斤地拂开了她的手,“你我二人之间的流言刚被压下,扔掉这衣物是最好的处理方式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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