衔玉归_濯林连枝【完结】(94)

  日头西沉,太阳已经要落下了。

  她想竭力控制住心头那空落落的感觉,可越是遏制,那感觉便愈发排山倒海般地袭来。她忍耐了许久,终于再也忍耐不住,翻身下榻。

  走到了用膳的桌子旁,蹲下身子在找些什么。

  “没有,没有,怎么会没有?”

  她喃喃出声,不知不觉间已然泪珠盈睫。

  原该躺着块玉佩的那处地方,眼下却空无一物。

  “去哪儿了,到底去哪儿了?”

  心头那无能为力的落空感被无限放大,她就这样一直找,找到日头落下换上浅淡的月光,午间的饭菜也被传膳的宫人换了一波,她都还在找。

  直到漆黑屋内的一个隐秘的角落,被月光的映照下,透出一点莹洁幽暗的光。那点光亮好似在提醒娄华姝,有什么东西在那处一般,她忙不迭探身过去,终于在缝隙中找到了那枚蒙了层淡淡灰尘的玉佩。

  娄华姝将那玉佩抓在手里,像身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被找回来一般,心下盈满熨帖充实之感。

  她拍了拍玉佩上的灰尘,麻木的脸上露出了喜极而泣的笑,将那玉佩扣在心口:“找到你了。”

  门口处并未关严的房门外,娄云休将一切都看在眼里,面色冷然,几欲凝结成冰。

  他竟不知他的皇姐,已经对东瑾这般深情了?

  *

  翌日,东府之内,对于突然造访的娄云休,东故有些羞愧。

  二人对坐于东府的书房中,东故靠在桌前,眉头拧得死紧,连声叹气。

  许是他真的年纪大了,对于东瑾的管教愈发无力。他根本关不住东瑾,看守在他房门前的那些守卫更是无能为力,东瑾依旧我行我素,不眠不休地向娄云休上书,大有一日不放出娄华姝,他便死磕到底的架势。

  他的儿子疯魔到这般地步,面对依旧笑得温和的娄云休,他实在有些抬不起头来。

  幸而娄云休还未真的怪罪,否则他们好不容易扶起来的东氏,怕是又要毁于一旦。

  东故脑中思忖出对策,向娄云休连声保证道:“四殿下放心,臣下定多加看管,不再让东瑾犯浑为难殿下。”

  娄云休抿了口手中清茶,亦是垂眸思索着什么。

  此次是他秘密造访东府,风声瞒得紧,没让东瑾知道,否则以他如今的执着模样,怕是会直接追堵过来。

  屋中静了半晌,娄云休忽然想到了什么,抬头对东故笑了笑:“其实阿瑾这般偏执,不过是因为痴心错付罢了。”

  “我倒有一计,不知舅父可愿一试?”

  东故睁了睁眼:“愿闻其详。”

  “尽早为阿瑾寻个好人家的姑娘,将亲事定下来,他的心便也定下来了。”

  他话才说完,东故眼睛里那点希冀的光,便散了个干净,颓丧地摇摇头:“此举臣下并非没试过,只是他竟将那些贵女的画像全烧了个干净,根本没多看一眼。”

  娄云休坚持道:“单是画像自是不能让阿瑾收心,合该寻个机会让他们见面才是。”

  “我记得伯爵府中的侯三小姐,便一直对东瑾有意,但苦于没有机缘,才蹉跎到如今。”

  经他一点拨,东故茅塞顿开,他怎么没早点想到?

  寻常两厢没有情谊的男女自是难以成事,但若其中一方心中有意,那便全然不同。

  况且听闻那侯三小姐温柔小意,贤惠端庄,若她能时时在侧陪伴东瑾,不愁不会水滴石穿。

  娄云休为东故解决了一大难题,东故连连向他拜谢,原还想寻些贵重物件作为回礼,但娄云休摇摇头,只要他尽早定下东瑾的婚事。

  在踏出东府大门时,迎面却瞧见一队套了马的马车,看着那马车,娄云休下颌微抬,示意身旁的从留去问问作何用处。

  待从留打探了一番后,他才知道,那马车原是过不几日,东故前去西郊庄子所用的。

  因着去西郊庄子的路上有一处断崖,所以马车等用具需要格外小心谨慎,车队已经检查再三,彻底确保没有问题了,才将马车送来。

  “原是如此。”娄云休颔首。

  只是在临走前,他又微微侧头,看向那马车车轮,眉眼若有所思,似是定下了个什么计策。

  *

  夏日里天亮得早,雾蒙蒙的清晨很快便被晴光四射的艳阳所取代。

  庭院之内草木生长得正盛,低低飞了几只蜻蜓,只可惜这般美好的景色,却无人欣赏。

  东瑾一早便起来了,笔下所写的文书还是如前面那呈上的几百封一般无二,这是他这些时日来唯一做的事。

  字字句句都是相差无几的内容,他重复写着这些东西,好似不知疲倦,本就睡得时间不长,这下更是将眼睛都熬红了。

  侯露提着食盒踏进院门,便瞧见那被晨光所笼罩的清隽身影,光晕细细勾勒之下,愈发显得他俊逸出尘。

  她深吸了几口气,兀自压下一见他便难以平息的心跳。

  东瑾还是和她初见那次一样,瞧起来没有丝毫转变,可这般静静看着他,却又觉得他如今似是多了几分人情冷暖,不再像以前那般淡漠,不食人间烟火。

  难不成......真是那么主让他有了这些转变?

  侯露心下越发没底,不安地向身侧的侍女问道:“你说,他现下在忙什么?”

  “可是还和那么主有关?”

  侍女伶牙俐齿,有股机灵劲儿,自是挑侯露喜欢听的说给她听:“哪儿能呢?有小姐您这样一个佳人在旁,怕是东公子早就将什么公主忘到九霄云外去啦!”

  想到东瑾被公主强行扣在宫中的那些时日,侯露便不觉心中一刺。但侍女平蝶这般一调侃,让她又羞又喜,不住地打眼儿向东瑾那处瞧去。

  越瞧越按捺不住心头的欢喜,她提着食盒的手又紧了紧,忍不住迈步向那道身影走去。

  日光疏疏落落洒在院内的小桌上,侯露将食盒放下,东瑾却丝毫没有抬头看她一眼的意思。

  早已习惯了他这般冷淡的侯露也不在乎,眼光悄悄去瞟东瑾纸上所写的字迹。

  只是在瞧到东瑾纸上所写的内容,依旧是和娄华姝有关的时候,侯露来时所有的好心情,也随之消散殆尽。

  但她实在不甘心,凭什么?

  娄华姝不过是比自己早一步接触他罢了,那么主到底哪里好,值得他这般拼命,费尽心思也要将几乎成为罪人的她捞出来?

  若真让他成事,只怕往后他眼里心里,更不会有她的位置了。

  于是她想也不想,便出声打扰,想要以此将东瑾的注意引到自己身上。

  “阿瑾,这马蹄羹清香爽口,用来做早膳再合适不过。”侯露将羹碗放在桌子上,压住了东瑾的纸张,让他难以再写一个字。

  “听闻你晨起到现在都还没有进食,吃些东西罢,不然伤胃......”

  她一通关切的话还没完全说完,抬眼却对上了东瑾冷若冰霜的眸子,侯露被吓得一怔,其余还没说完的话也都咽回肚子里,不敢再说一个字。

  东瑾冷冷的眉眼,从她脸上落到了桌上的那碗马蹄羹,声色疏离地开了口:“我有没有说过,我不必侯姑娘劳心?”

  “还请姑娘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功夫。”

  作者有话说:

  无

  第85章 醉意 是我惯坏了

  东瑾这话说的实在不留情面, 侯露来见他的所有欢欣,连同方才侍女揶揄的羞涩,在此刻都愈发显得自作多情。

  她有些难堪地站在原地, 明明话已说到了这份儿上, 她却还是不愿意离开,能接近他的机会来之不易, 她怎能轻易放弃?

  许是他们二人的动静, 被候在院门处的侍女听见了。

  侍女几步走到侯露身边, 看着仍旧淡漠的东瑾,抱不平道:“公子此言差矣, 我家姑娘也是好心, 特意起了个大早为你准备膳食,不想却被公子这般冷待。”

  听到平蝶为她出头, 侯露不由心下也涌起股委屈,眼眶子里渐渐蓄了层眼泪。

  她自小便是被家里娇宠长大的, 十指不沾阳春水。

  好容易下厨, 满怀期待地带着点心赶来,却被这般泼冷水,任是谁也受不住的。

  东瑾对这主仆二人以好心为名的胁迫置之不理, 只是拧眉去瞧自己手中的文书。

  方才侯露放在纸张上的马蹄羹, 碗口滑落了几滴汤水, 尽数印到了那纸上, 他花了大半晌时间写出来的文书算是作废了。

  一旁那侍女却还在喋喋不休地,倾吐着自家小姐为了他究竟有多辛苦多用心。

  虽说东瑾对那些说辞一句话也未曾放心上, 但没完没了的闲言碎语,还是愈发让他冷了眉眼。

  从来没人让她做过这些事,他更是根本不需要她来做些什么。

  她们的出现只会让他觉得聒噪扰人。

  七日前府中忽然宴饮, 请来侯府等一干人,东瑾便觉出其中古怪,他们与侯府历来没什么交集,便是在朝堂上也不过是点点头,打个照面的关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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