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灼将镜头对准它。
她低头看照片里的小黑猫。
猫的瞳孔完全放大，一汪浅浅的碧绿湖水里漂着颗圆润湿漉的葡萄。
瞳孔倒映着几点灯光，猫蹭着人类温热的手心，它眉心的毛乱了一撮，像在皱眉。
极其无辜懵懂的模样。
猫的目光并没有在看镜头，而是镜头后拍照的人。
俞灼将照片po在帖子里，并附带了自己的疑惑。
【之前拍照会躲，现在拍照也不抗拒了？】
俞灼发出照片后立刻得到了一大堆回复。
【富富得正：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每天发这只小猫。】
【专门收养流浪少男：好貌美好萌的咪！】
【小蔡一碟：你们没注意它的眼神吗？很明显它想来我家。】
【巧克腻：咋这么萌，我哭了，求你了让我亲一下吧……】
这么多人夸小猫，俞灼嘴角翘了翘，心里莫名有种被满足的感觉。
但谁还记得她为什么发帖！
【蛙：小猫性情大变肯定有原因，博主今天做什么了？】
俞灼翻了半天评论区，终于看到认真回答问题的人。
她回复对方今天去了医院给小猫做体检，并说明小猫是捡来的。
【蛙：也许被带去体检的时候以为被你丢掉了，所以现在在讨好。】
尹如游一直在观察俞灼。
她在家习惯将刘海扎成苹果头，虚拟屏幕的光照在她带着微妙笑意的脸上，杏眼弯起来，带着柔和。
但在某一刻，这些神态全消失了。
俞灼皱着眉，带着显而易见的惆怅和失落。
尹如游不知道她怎么了，两只粗粗爪子伸出来晃到她眼前，猫身子拉长，伸了个懒腰。
想吸引注意力。
如了尹如游的愿，俞灼伸手摸摸他的头。
可他忽视不了俞灼依然复杂的神情。
洗完澡后，俞灼穿着舒服的睡衣趴在床上。
指尖停留在屏幕上，最终还是将小猫的体检报告发给了领养人，连同她今天拍的照片。
【小猫身体很健康，状态很好。】
讨好这两个字一直在俞灼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那篇帖子火了，有夸猫可爱的，也有分析小猫为什么转性的。
一个人说讨好也就罢了，偏偏不止一个人这么说。
俞灼并不高兴，反而多了负担。
没错啊，她确实要丢掉它，要把它转手送给别人。
对猫来说，和丢掉有什么区别？
可她不能反悔，后天领养人就来了，而且领养人的条件确实比她更适合养猫。
犹豫了一会儿，俞灼还是在屏幕上打下了一串字。
【你准备好小猫的用品了吗？可以让我看看小猫以后的居住环境吗？】
没等来领养人的回复，等来了小猫挠门的声音。
“喵。”猫叫声隔着一扇门闷闷地传进来。
尹如游蹲在卧室门外，爪子扒拉着门。
他今天费尽力气学那只笨熊，并没有换来俞灼的心软。
他虽然不知道俞灼心里到底怎么想的，但表面上看，是这样的。
可尹如游不觉气馁，反而觉得俞灼目前的不为所动正说明她是个负责的人。
俞灼刚开了一条门缝，小猫丝滑地溜进来，贴着她的小腿，抬头看她。
“喵。”
尹如游的嗅觉本来就很发达，鼻息间是浓郁的柑橘味，还带着湿润的气息。
尹如游猜这是沐浴露的味道。
俞灼眨眨杏眼，“你不想睡外面吗？”
“喵。”猫定定看她。
俞灼把猫窝搬进卧室。
大概又是因为白天去了医院，小猫没有安全感。
“好吧，可以睡卧室。”
反正也睡不了两天。
俞灼拿出猫咪专用免洗液，仔仔细细把小猫擦了个遍。
尹如游就这么僵着身子任由她摆布，脸热热的。
“好了，现在真的干净了。”
俞灼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变拘束的小猫，稍微凑近了些。
免洗液没有味道，小猫身上还是暖暖的大米味和爆米花味。
心里痒痒的，但俞灼硬生生忍住了，只是摸了两下小猫头。
领养人一直没回信息，俞灼困得眼皮打架了。
“关灯。”卧室里的灯应声关闭。
俞灼对着一片黑暗，“晚安小猫。”
“喵。”
第二天清早，俞灼要起床的时候感觉被角被重物压住了。
坐起来一看，是一坨小黑猫睡在她脚边。
如愿睡了床，尹如游睡得很舒服，感觉被撸了两下毛，没睁眼睛。
变成猫也不错，以前不是出任务杀人就是给他们当实验体，哪有机会睡懒觉。
俞灼给小猫留了吃的就上班去了。
早上的天空很阴沉，断断续续有闷雷声从云层里传来，没一会儿就下起了暴雨。
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，犯罪案件变多了。
上午一起恶性抢劫案，下午一起随机枪击案。
俞灼站在天台，任由雨水从脸上滑落。
在人群里击杀单一目标，这种情况传统热武器更适用。
俞灼冷静的眼眸盯着狙击枪的倍镜，瞄准大雨里随机开枪的犯罪人。
子弹凌厉地穿过雨幕。
犯罪人睁大眼睛躺在地上，暴雨砸在他的眼球上，浓郁的血融进雨水里，颜色越来越淡。
这是俞灼第二次杀人，还算冷静。
她这方面的心理素质一向不错，不然也进不了中央星域的警局。
边拾玉帮小猫找到领养人，俞灼本想兑现承诺今晚请她吃饭。
没成想边拾玉下班的时候俞灼还在写案件报告。
案件报告明天也能写，但她不喜欢拖延，手边的工作要尽快处理。
而且明天是小猫被领养的日子，俞灼请了半天假。
敲下报告最后一个标点符号的同时，警局又接到了一起商场行窃的报案。
俞灼：……
等俞灼真正下班的时候，雨早就停了。
不过值得一提的是，她今天不是坐磁浮列车回来的，而是副局长的军用小型飞船。
俞灼下班时，正巧碰上要连夜赶往中央星域猎马星处理要务的副局长。
副局长得知她加班到深夜，提出送她回家。
平时二十分钟才到家的俞灼，今天三分钟就到家了。
感谢副局长，没想到副局长愿意对她这个刚转正的小警察照料有加，看来是一位非常体谅下属的领导。
一串流畅的电子音响起，家门开了。
俞灼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门。
“喵。”
一只小黑猫端端正正地坐在门口的位置，歪头看回家的人。
俞灼怔住了，呼吸一滞。
她随手关上门，慢慢蹲下来。
俞灼看着猫透亮的绿眼睛，哽了半天才发出不确定的疑问。
“你是在……等我吗？”
上一个等她回家的人是姥姥，那大概是八年前的事了。
小猫没出声，只是静静注视着她。
俞灼心里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，并开始无限蔓延。
她将视线下移，从小猫的眼睛转移到小猫圆润的黑爪爪。
惆怅着，惆怅着。
俞灼嚅动嘴唇，小声道：“真的只有讨好吗，没有一点点喜欢吗？”
话音刚落，俞灼反应过来，她这是在问谁？
问小猫？
小猫又听不懂。
“喵。”
面前的小猫在叫，俞灼瞬间抬起头，杏眼睁大。
“是喜欢的意思吗？”
可明天就要送走了。
俞灼自顾自解读着猫的话语，又自顾自开始伤感。
“对不起，我没有要丢下你的意思。”
她抬手摸着小猫热乎乎的头顶。
“我只是……还没做好准备，有更适合你的主人……”
尹如游完全没在听俞灼讲什么。
他闻到了。
围绕在俞灼身上的独属于热武器的硝烟味。
这味道尹如游再熟悉不过。
他眯起眼睛，俞灼是什么身份？
俞灼一直被猫盯着，她有些心虚，转移了关于领养的话题。
俞灼站起来，看见猫碗空空的。
“哎呀，小咪肯定饿了吧，我今天在警局加了好久班，对不起哦。”
尹如游心里刚升起疑问就被解答了，原来是警察。
俞灼看起来二十出头，应该是刚做警察。
她刚刚说什么来着？什么更适合的主人？
尹如游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。
俞灼还是要把他送走。
俞灼放了满满一盆猫粮，小猫一口没吃。
她收拾着家里的猫咪用品，反正她也用不到，一起送给领养人好了。
睡前，俞灼躺在床上，她这才想起昨天给领养人发的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