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淡淡一语，“孤体弱多病，尚需静养调理。”
宋竹眠适时开口，“殿下的身子明明......”
话还没说完，李珵便捏起一颗樱桃，直接送到她唇边，“孤体弱多病得多休养，是么，眠眠？”
清甜多汁的果肉入口，宋竹眠含着樱桃，顺着他的话连连点了点头。
殿下就是想偷懒，他身子明明极好。
好过头了。
又行片刻，马车停稳在永安坊。车帘一掀，祝窈先一步跃下车。
巷口立着几道小小的人影脚下生风，飞奔而来。
“窈窈！你回来了！”
小景奔到祝窈面前，还未来得及喘口气，身后呼啦啦跟上来一群结伴等候的孩童。
他们接连着地唤她，一声声全是“窈窈，我们可想死你了”。
小景将祝窈紧紧抱住，紧接着其余孩童排着队，挨个上前和她相拥。
最后众人齐齐围上来，团团将祝窈裹在中间，胳膊交叠着环住。
祝窈被挤得连声嚷嚷：“不行不行，快松开，我喘不过气了！”
众人才稍稍退开，细细打量她，见祝窈已经是一众玩伴中个头最高的那位。
小景羡慕，“窈窈，你怎么长这么高，都高出我一个头了。”
祝窈一乐，“江南水土好，我住在那边，个头便蹭蹭往上长咯。”
一众玩伴当即叽叽喳喳嚷起来，个个吵着一定日后要跟着祝窈去江南，自己也跟着快快长高。
小景拽住她的衣袖，兴致勃勃邀约：“窈窈，我们去玩好不好。听说你今日归来，我们早早就在这里候你。胡大婶婶特意给我们捎了骆驼乳，是西市胡商新运来的，滋味甚好。走，我们这便去！”
祝窈摇了摇头，“现下还不行，我要先和阿娘将行李安顿好。”
玩伴应声：“无妨，那我们等你。等你安顿完，我们再一同出门！”
“好！”
宋竹眠下车后一望，见面前的宋氏医馆竟和她离开之前一般模样，未见荒芜。
李珵走到她身侧，“眠眠不必再续租，此处我已买了下来。”
一行人往里走入院子，原本分隔李珵宅院的两处围墙竟早已拆去，两处院子打通，合为一方阔大庭院。
入目牡丹烂漫盛放，艳色铺满整片院子。
庭院当中，福伯正提着水桶悉心照料牡丹。他听见脚步声回头，手中水桶也不要了，急急忙忙迎上前。
他眼眶霎时红透，颤声高呼：“殿下！王妃！老奴日日惦念，可算是把二位盼回来了！”
宋竹眠含笑唤他，“福伯。”
福伯慌忙抹掉眼角热泪，连声应着：“哎！王妃！”
宋竹眠伸出手，“把手腕递我瞧瞧。”
福伯一怔，随即依言伸出胳膊。
宋竹眠指尖搭脉，片刻后点头：“不错，这大半年不见，福伯身子保养得甚好。”
福伯收回隔壁，继续拭泪，“老奴日日就盼着殿下与王妃归来，可不得养好身子......王妃您瞧瞧这院子可还称心？这全是殿下吩咐修葺的，两处宅院合而为一全给王妃。往后，王妃的医馆便是整个长安最大的医馆！”
宋竹眠转头看向李珵，眸中满是惊怔，“合在一起，全都算作我的医馆？”
李珵颔首，“嗯，送给眠眠。”
门边的令狐旭站着，也擦了擦眼角。
他哪里见过这般阔气的医馆，亏得跟着师父师爹一同回长安了。
宋竹眠看着这满院子熟悉的光景，以及长势喜人入了她院子的牡丹，上前几步伸手一把抱住李珵。
“谢谢殿下。”
谢燕“唰”一声撑开折扇，轻轻扇了两下，看热闹似的一声轻啧。
宋竹眠听见这动静，霎时回过神，慌忙松开环着李珵的双臂。
李珵俯身凑至她耳畔，悄声，“无妨的眠眠，若是你意犹未尽，夜里再谢我也不迟。”
一句话落，宋竹眠脸颊烧起来，抬手便将李珵的脸往侧边推去。
此人一点都不学好。
再往里走，医馆仍是旧日模样，只是正堂墙上，原先悬挂画作之处早已更换。
谢燕不由驻足细看。
画上绘的正是一双绿豆眼的小医仙正为个眼熟的孩童诊病，画旁钤一方朱红大印。
岐王的私印，红艳夺目。
谢燕暗自一笑，她从前赠予小医仙的那幅旧画，此刻只得挪去侧边，靠边挂着，乖乖退居次位了。
侍从们往来奔走，忙着将一路带回的行李归置。
福伯早早吩咐后厨备下饭食，几乎将长安城内各色珍馐尽数搬了上来，满满摆了一整桌。
几人一路自江南辗转，水路迢迢，途中虽还途经汴梁游玩了几日，但依旧是连日舟行，船上吃食不如新鲜现做的丰盛。
祝窈饥肠辘辘，见到满桌饭菜率先第一个上场。
令狐旭感叹：跟着师父师爹走总是没错，连长安的羊肉串都更加喷香。
席间宋月倒是没动多少吃食。
时近夏日，蚊虫渐盛，加之满园牡丹繁茂，草木幽深最易招引蛇虫，她便依着多年的习惯取出自制的香饼，拿到院中预备点上先熏一熏院子，驱避虫豸。
李珣也略略吃了几口，便起身随她到院中。
他温声劝：“月娘，这些粗活，吩咐旁人来做便是。”
宋月手上并未停下，“只是点几个香饼，我做惯了，不碍事。”
李珣不再多劝，也将袖口挽起上前，帮她把堆叠的香饼一一分开。
宋月没有刻意推拒。
江南朝夕相伴许久，这位陛下并非高居庙堂便十指不沾阳春水，他反而性子温和，待人体贴。
李珣摆弄着香饼，再次开口，“月娘，这香饼可否匀我一些？待到回宫之后，批奏章常要熬至深宵，有此香相伴，正好。”
“自然拿去罢，此番我带了不少。”
宋月一笑，“眼下入夏，长安繁花盛放，品类繁多，正好用来制新香。再说，殿下院中牡丹都蔓延到咱们这边来了，我心里还盘算偷偷摘上几朵来用，想来也未尝不可。”
李珣拿着香饼，闻言低低轻笑，“六弟这牡丹，一株便值千金。”
“啊？”
宋月猛地倒吸一口凉气，手一顿，“那、那我可不摘了，竟这般贵重！”
她继续道：“罢了罢了，我不打这主意。往后我自行去西市采买些寻常花材便好，那里的花便宜，也得省着些银钱，多攒一点。”
李珣看向她，“月娘很缺钱吗，手头银钱不够用？”
“并不是。”
宋月垂眸，语声缓缓，“阿眠已经和殿下成婚，日后若再有孩儿，我总不好长久寄居在此，多不成名堂。我想着，就近置办一处小小的宅院，从前阿眠看上的那处便很好。我不必与他们长久同一屋檐下，又能每日过来寻阿眠。”
李珣沉吟片刻，“月娘不必委屈自己，去寻一处小小的宅子。”
半晌，他又回：“若是月娘愿意，大可住进全长安，乃至整个大郦朝最尊贵的宅子。”
这话一出，宋月的心登时乱了。
江南朝夕相伴，陛下的心意她早已明明白白，哪里看不出来。
陛下对她和阿眠确实极好，但......现下，这也太直白了罢！
她想了两月，还尚未想好。
宋月唇瓣嗫嚅，抬起头，想要开口回些什么。
然这一抬首，实在是猝不及防，李珣的唇轻轻擦过了宋月的额头。
宋月骤然一僵，怔在原地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。
廊下风声轻轻，小景手里攥着一只油亮的大鸡腿，一路小跑。
他本想着祝窈正在院里吃饭，特意先去胡大婶婶那里讨了新鲜骆驼乳。祖母又给他煮了大鸡腿，他打算带着一并送来，给祝窈垫嘴解馋。
他刚拐进院子，一眼便撞见廊下的光景。
孩童眼眸澄澈望着二人，还带上些许好奇。
他不懂大人之间缱绻，只愣愣站住发问：“宋婶婶，你在做什么呀？”
一瞬之间，宋月整个人猛地往后一退，耳根脸颊的滚烫还未褪去，手足无措。
“没什么。”
李珣轻咳一声，替她掩去所有窘迫，“宋婶婶心里有些烦闷，我安慰她几句罢了。”
小景懵懂点头，认真宽慰：“噢。宋婶婶不要不开心！长安很好的，以后日日都是好光景！我们以后会多多陪着窈窈，好好照顾窈窈的！”
说完，他拿着鸡腿和骆驼乳哒哒哒转身兴冲冲往里头跑，半点没将方才的画面放在心上。
院中香饼熏好，幽香漫遍四庭。众人用完饭，便移步院中吃茶歇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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