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上那样香。
他扬声,“福伯——”
福伯推门进来,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
“将府中所有侍从,全都召进来。”
福伯心中诧异不已,却不敢违逆,很快一众侍从列队站在屋内。
殿下一向对人冷淡疏离,平日里极少与人近身相处,便连王府和别院里的侍从,也全部为男,从不召女。
所以,殿下才会有这般多五花八门的话本子......
但此刻殿下却大半夜让众人依次上前,挨个触碰他的手掌。
侍从们满脑子夜里见鬼了,但也只能乖乖照做。
所有人轮过一遍之后,殿下似是不满意般,让他们尽数退下。
李珵斜倚在榻上,墨发散落,一张脸艳丽又落寞,看得福伯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凉之感。
怎殿下出去一趟,整个人又沉郁起来了。昨儿午后,殿下不还是与宋娘子笑闹相伴的。
“福伯,你也过来碰一碰。”
福伯心里发慌,战战兢兢地上前,触碰到李珵的掌心。
随后,李珵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福伯疑虑不已,“殿下可是马背劳顿,身子不适?”
怎他一碰,殿下更加沉郁了!
真是罪该万死啊!
李珵缓缓摇头,挥手遣退福伯。
屋内只剩他一人,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只摇晃的小布偶上。
为什么旁人的触碰平淡无感,唯有宋竹眠碰触他,才会生出奇异的滋味。
该死的是,方才在山洞中。
他好想亲她。
第22章 真快活
三月末春闱放榜,长安一片欢腾。入了四月,风烘烘地在永安坊里巷子里吹,初夏到来。
祝青台高中三甲进士,是一桩大喜事。宋氏医馆的整个院子里挂了红绸彩缎,喜气洋洋。祝窈成日提溜着一小串爆竹,带着她那群小跟班,满永安坊里跑来跑去燃放,时不时发几颗糖,比过新岁还要隆重。
宋竹眠同宋月原本不愿这般连日燃放,怕惊扰了隔壁的贵人。只是她们这些时日一直瞧不见李珵的身影,隔壁院落冷冷清清,只有福伯时不时出门,带着流云遛弯。
福伯告知她们,说是贵人最近事忙,不在家中,姊妹二人便也不再刻意约束。自此,宋氏医馆里,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断断续续响了七八日。
除此之外,近日来找宋竹眠瞧病的病患,愈发多起来。
前阵子,有位姓余的娘子来寻永安坊的好友耍玩,在好友的介绍下,进了宋氏医馆。
原是她家养的狸奴整日恹恹,不肯进食。这狸奴是余娘子出嫁时母亲所赠,陪着余娘子从青青少年至孩儿落地,也做了母亲。她宝贝得不得了,便成日忧心忡忡。
宋竹眠按了狸奴腹部,观诊片刻,说是腹中积了不少软毛,便摘了些麦草叮嘱余娘子喂食。不过短短几日,狸奴吐出一团团毛球,精气神也一日日回转,胃口大开。
她还送了余娘子一把小木梳,嘱托春末初夏为狸奴飞毛季,时常要给狸奴梳毛。不能因它毛色油亮,长得浓密而舍不得。
余娘子满心感激,不仅付了不少诊金,还送了宋竹眠一方锦缎。
她特意命人绣上八字:妙手医仙,救吾喵命。
锦缎往宋氏医馆檐下一挂,又经余娘子好一番宣扬,前来寻她治病的人,愈发络绎不绝。
不光身子抱恙的病患登门,街巷里但凡猫狗小宠染了不适,甚至小羊羔,都往她这儿跑。
祝青台进士及第,倒是春风得意,可昔日好友沈彦之却名落孙山。这几日祝青台忙于赴宴应酬,无人相伴的沈彦之无趣之余,便踱进了宋氏医馆。
四月繁花盛放,鲜果结子,正好收来入药制香,甚至熬糖。
宋竹眠正替宋月研磨花瓣捣浆,听见门口脚步声,抬首问:“沈学子,瞧你面色低落,可是又腹痛了?”
沈彦之走到众人跟前,长叹一口气,“腹部倒是不痛,只是祝兄金榜题名,唯独我落榜,想来还是我学识浅薄,心里痛啊。”
这是怕兄弟不好,又怕兄弟过得太好。
宋竹眠一边捣药,一边宽慰:“春闱取士本就寥寥无几,沈学子是乡贡榜首,你的才学已是不俗。你不必这样自怨自艾,下年再战嘛。”
“姨姨说得对。”
一旁的祝窈小脑袋附和,“彦之哥哥字写得漂亮,也教我认了好多字,窈窈全都记住了。”
宋氏医馆向来充斥着草药香,让人心神安定,再加上几句话语安抚,沈彦之的烦闷登时消散大半。
自上次登门后,他跟着祝青台也到访过几次。
宋娘子是个忙碌的大夫,不与他把脉问诊时,便是哄哭啼小儿,慰唏嘘妇人,便是遇到医馆这地方少不了几个闹事大声的,她也毫不放过,对骂上手过。
似是一块小儿揉捏的泥偶,可塑性极高,让沈彦之至今也猜不透宋娘子到底是个什么性子。
不过,她很惹人心生欢喜。
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宋竹眠颈间一块淡红印痕上,好心提醒:“天日渐燥热,宋娘子可要当心蚊虫叮咬。”
这话一出,祝窈在一旁咯咯直笑,“姨姨脖子上才不是蚊子咬的,是被人咬出来的!”
是她与姨姨念叨了许久,姨姨才告诉她这是贵人咬的。
原来。
贵人真的要吃了姨姨。
宋竹眠伸手抚了抚红痕,“嘿嘿”两声,“这、这,你也知晓我们行医之人,遇到的病患种类繁多。习惯了,习惯了......”
大美人咬得不算重,可他不许她敷阿姊的药,拖到如今颜色淡了些许。
这已经是近来第十八个问她脖子的人了!
可恶啊,若不是看在大美人出手阔绰,生的极美,带她问诊......的面子上,她才不会答应。
李珵即便称病修养,但近来新科进士入朝觐见,三甲士子都要朝拜。他连日上朝理事,劳顿数日,今日才抽身归来。
才走到宋氏医馆门口,便见宋竹眠正与人闲聊谈天。
呵。
笑得“哈哈”作声呢,真是高兴啊。
沈彦之听了宋竹眠的话,皱起眉头,仗义开口,“那往后宋娘子务必留心,这般随意咬人之人,难保不会染上狂犬之症。我听说一旦狂犬之症的人咬,后患无穷,也有可能会变得一样狂犬......宋娘子心善,以后不可疏于防备啊——!”
宋竹眠忍不住扑哧笑出声,笑意抬眼,便望见立在院门处的李珵。
人变脸,可能只需一瞬。
狂笑,僵笑,谄笑......变化莫测。
宋竹眠快步迎上前,“贵人,您回来了。几日未见,您气色愈发温润,真是满面春风——!”
李珵睨了她一眼,“眼看就要入夏,何来春风。”
他唤来祝窈,将手中的锦盒递过去,“窈窈过来,这糕点给你和你阿娘吃,很甜很软。”
宫里新招了点心匠人,皇兄特意拿给他,嘱咐让他多吃些补养身子。
皇兄明明知晓他一向不爱甜食。
祝窈蹦蹦跳跳接下,弯腰致谢,“多谢贵人!”
李珵目光掠过宋竹眠与一旁的沈彦之,“我不在的这些日子,宋娘子你的日子倒是过得十分快活。”
宋竹眠坦然回:“姊夫高中,阖家欢喜,自然是高兴的。”
李珵哼了一声,“那晚些你上门与我......”
他话还未说完,门外传来叩门声。
一名青衣小厮躬身站在门外:“敢问宋娘子可在府上?”
宋竹眠走上前,“我便是。”
“小人是谢府下人,我家公子身子违和,恳请宋娘子移步登门看病。”
“谢府?”
沈彦之面露讶异,“可是永宁侯府的谢燕?”
小厮点头。
沈彦之赞叹不已,“谢燕是新晋一甲探花郎,他的文章名动长安啊!”
小厮不便多言,只等候回话。
宋竹眠应允下来,回身拎上药箱,对着李珵回:“贵人,我要出诊一趟。多谢糕点,等我回来再给您施针问诊。”
李珵默然颔首。
宋竹眠跟着小厮出门,步履匆匆,药箱上的小布偶随着跑动一晃一颠,挥着红线与李珵张牙舞爪。
身后沈彦之还在感慨,“听闻谢燕不仅文采斐然,更是容貌如莲。他性子一向不喜旁人靠近,如今特意登门相请,足见宋娘子医术声名有多响亮!”
这番话一字不落落进李珵耳中,他拂袖转身,走回自家别院。
寻常她唤她问诊,她总是走得慢悠悠的,眼下去见那位容貌如莲的新科探花,反倒跑得这样急切。
容貌如莲?他前阵子才见,不过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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