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竹眠不假思索点头:“原是如此,竟有这些门道。那谢......谢娘子与燕燕散人真是太像了,你们都是好画师。”
“这般相像理所应当。”
谢燕轻笑出声,“燕燕散人,便是我。”
此话一出,宋竹眠僵在原地愣了半晌,瞳孔几乎要彻底发散。
“啊——!”
她猛地惊呼一声,格外响亮。
这间书房距离前厅不远,等候在外的李珵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将端起的茶盏,往桌案上一落,声色冷厉:“谢侯,令郎在房中究竟在做什么?!!嗯??!”
谢侯结巴回:“是、是在请宋娘子诊病。”
李珵一掌拍在桌案上,“是何种诊病方式,需要让宋娘子这般惊呼?真是好大的胆子!即刻、立刻,让他出来见孤!”
谢侯眼瞧着桌案要被李珵拍碎,忙吩咐,“快去看一看公子那边情形,让那孽子来过来觐见!”
下人往书房飞奔而去。
屋内,宋竹眠神色未定,话都说得颠三倒四,“您竟是燕燕散人!我一直仰慕您的画作,您笔下岐王殿下和娘子们画得可真好!我、我有好多您画的话本子!”
谢燕唇角仍噙着笑意,“想不到声名在外的小医仙,闲暇之时也会看这类闲册消遣。”
宋竹眠激动点头,“日日接诊各色病患,总得寻个法子舒缓心神。”
“这不便是同理。”
谢燕无奈笑道:“我既要应付朝堂应酬,书坊那边还日日上门催稿作画,身心紧绷,只能这般排解。”
宋竹眠端起桌上的清茶饮了一口,神色郑重:“我明白您的难处,我好好为您调理身子。”
她取过纸笔,写下方子——
熟地黄、山萸肉、旱莲草、麦冬......
宋竹眠抬眼问道,“您一月大约有几回?”
“二十五六。”
宋竹眠踉跄一晃肩:“这是除却月事意外,都、都有?”
谢燕颔首。
宋竹眠轻咳,“那不必直接减半,调整到一月十七八回便可。方子按时服用,待我回去,让我阿姊再整理一份药膳食谱,一并送过来,你这可以长期食补调养。”
“那就有劳宋娘子了。”
谢燕起身拱手作揖,“果然不负小医仙之名。只是我女扮男装,兼作画者的身份,还望宋娘子代为守密。”
宋竹眠爽快应下,“我定守口如瓶!您往后可要多多落笔作画,我和好多娘子们等着呢!”
谢燕朗声一笑,“我必定应允。”
门外小厮抬手叩门:“公子,侯爷唤您前去前厅。”
谢燕应:“何事?”
“岐王殿下等候多时,要见您。”
宋竹眠心头一动,连忙收拾妥当,“既是殿下前来,那我先行告辞。”
谢燕应下,将宋竹眠方才夸赞的那幅画仔细收好,塞给了她。
宋竹眠拎上药箱,怀里揣着谢燕赠予的画卷,兴奋地辞别离开。
谢燕随着小厮走入正厅,堂上之人几乎站满,却不见李珵的身影。
她皱眉开口:“父亲,岐王殿下身在何处?”
谢侯挥手令左右下人退下,“哪里还有殿下,他方才还执意要见你,这转眼的功夫便动身离去了。”
他神色凝重,“你老实同我说,是不是你的身份露了破绽?”
谢燕摇头,端起茶水呡了一口,“我的模样,当真那般像女郎吗?”
沈夫人在一旁思忖片刻,“阿燕,我听旁的几位夫人说,陛下好似有意将崔家四娘指婚给你......”
“噗——”
谢燕咳嗽不已,“母亲,我要做回女郎——!”
谢侯扶眉,“一边做,一边全家掉脑袋?”
......
宋竹眠走在归坊的路上,李珵便带着侍从一路跟在她身后。
她心情极好,时不时把怀里的画卷展开细看,看完又小心翼翼搂在怀中,步履轻快。路过街边食摊,她停下买了两斤点心,唇边还哼着小曲。
走在后方的李珵面色沉沉。
身旁侍从劝道:“殿下,您慢行几步。”
李珵冷声问:“宋竹眠手里拿的是什么物件?”
侍从回:“看着像是一卷画作。”
“她几时也爱上字画了。”
侍从不假思索,“听闻谢探花最擅丹青。”
李珵冷冷睨了侍从一眼,侍从连忙改口:“但论笔墨气韵,哪里比得上殿下,定然是殿下的手笔更胜一筹!”
回到家中,宋竹眠把那幅画卷展开,高高悬挂在医馆正厅的墙面上。
宋月走上前来,“阿眠,今日怎这般高兴?还带了一幅画回来。”
宋竹眠兴冲冲把点心递过去,“阿姊,你爱吃的烧麦,我特意买回来的。”
祝窈仰着脸也欣赏起这幅画来,“姨姨,这幅画画得真好看。”
宋竹眠端起祝窈递来的茶水,“那可不,这是谢燕亲赠,往后就挂在这里观赏。”
她连一口安稳茶水都没来得及喝,福伯便匆匆寻了过来:“宋娘子,我家主子有请。”
宋竹眠咕嘟几口一饮而尽,应道:“来了来了!”
宋月不由有些担心,“阿眠,这两日你也太过劳碌。”
宋竹眠一边往门外走,一边笑着回:“多出诊多攒些银钱,往后给阿姊买大房子,给窈窈添置点心与话本子。”
祝窈挥着小手,“姨姨快去,今日娘亲炖了红烧酱肉,等你来吃呀!”
“那我回来定要多吃上两碗——!”
宋竹眠一路路过牡丹园,满园牡丹开得更加雍容绚烂,有彩蝶追着她翩跹。
初夏时节,暖阁换上了新的纱质屏风,镂刻着花鸟纹样,柔和朦胧。
李珵没有倚靠床榻,一身墨金相交的锦袍微敞,一双长腿分开。他的整张面庞艳丽迫人,神色却覆着一层阴郁。
宋竹眠笑问:“贵人今日是哪里不适,可要做推拿?”
李珵淡淡开口,“并无别的病痛。”
宋竹眠将药箱掀开,“那我先替您推拿活络筋骨罢,最近阿姊配了一些药油,好几位病患说用着不错。福伯说您最近有些忙碌,推拿正好。”
“宋竹眠。”
李珵忽然开口叫住,打断她,“你不想办法,诊治另一桩旧疾?”
宋竹眠一愣,半响后才开口:“贵人您说的是......那一处?”
他不是一向不愿意她说隐疾之事吗。
“你先前说要考察,过去这么久,如今该看一看后续情形了。”
李珵身姿散漫,双腿敞开,似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之人。
他面容靡丽,单手抓住正在怔愣中的宋竹眠的手腕,“有劳宋娘子,好好给我瞧瞧,慢慢考察。”
宋竹眠往前踉跄,惊呼一声。
“坐上来。”
第24章 咬住了
李珵轻易一揽,便将宋竹眠凌空而抱,坐落在他腿间。
二人距离贴近,今日他身上弥漫着似有若无的甜甜牡丹花香,裹挟着他迎面而来温热气息,让宋竹眠慌忙移开视线。
李珵淡淡道:“可以替我诊治了。”
宋竹眠的呼吸有些乱,“贵人,诊治不是这般模样的。”
大美人的身子的确是沉疴郁结,可他却生得一副宽肩窄腰,气力又不小......且眼下结实粗壮的大腿又将她夹住。
宋竹眠向后仰头躲闪,李珵却便要往前凑。她没有支撑点,只好抓着他的腰,弓腰往下弯。
他还凑。
宋竹眠想,打八段锦与太极都没有弯这般狠,不知晓的以为他们在练什么功夫。
李珵见她脸上落起薄红,忍不住笑了一声,“宋竹眠,再往后仰,你便要摔下去了。”
宋竹眠维持着弓腰别扭的姿态,抿着唇认真回话。
“贵人,我们一向是和谐又良好的医患关系,对罢。”
李珵顺着她的话重复一遍,“我们什么时候不是和谐又良好的医患关系了?”
宋竹眠点头:“是,我们是坚固的医患关系!”
“你这样弓着腰,腰不酸?”
李珵收紧手臂,将她往前一拉,宋竹眠重心不稳,二人便若摇椅般踉跄着往后摇晃。
宋竹眠往前趴,也不知是李珵怎身子忽又无力,往后一仰,便被她轻易扑到在榻上。挣乱间,她扯落了李珵发上的墨玉簪,乌黑的发丝散落铺开来。
李珵轻嘶一声,褐眸凝着她,腻声开口,“宋娘子口口声声说着和谐又良好的医患关系,且非常坚固。如今这样胆大妄为,是打算对我做些什么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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