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万万没想到，温柔和善的阿眠，竟还有这一段风流韵事！”
李珵又开口：“我心中也是有自知之明的。只是孩子才几月大，在长安见不到她，都饿瘦了。”
“孩子？！”
蓝袄大娘错愕惊呼：“可我瞧着阿眠身形模样，半分也看不出来呀！”
婆姨们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猜测满天飞。
李珵叹了一声，“表妹虽那夜对我摸也摸了，用也用了，但这些......全都是我心甘情愿的，我不后悔。”
婆姨们交头接耳，眼中闪过各种光景。
宋郎君抱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，孤零零守在长安等着心上人，可他们的小医仙，却跑回江南避而不见。
婆姨们哪里还坐得住，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同情。
“乖孩子，快别愁眉苦脸的！婶跟你打包票，阿眠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好孩子，心啊最是软、最良善！”
“对对对！她绝对不是薄情寡义的人，定然是她害羞腼腆，一时不知怎么面对你！”
“你可千万别气馁，能被阿眠放在心上，是你的福气，跟着她你一辈子都不会受委屈！”
“什么教书先生都比不上你！在婶眼里，你这般深情专一的俏郎君，才最配咱们家阿眠啊！别怕！”
......
众人正叽叽喳喳，对着李珵狂塞苞米和瓜子安慰。彼时，孙婆婆家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响。
宋竹眠收拾好药箱，走出院子。
她瞧见榕树下一众婶子，将李珵围坐其间，热热闹闹的。
殿下竟这般亲民，这么快便混熟了吗。
她笑着招呼：“各位婶姨，要把脉复诊的快来排队啦。今儿我一整日都有空，都给大家好好瞧瞧！”
数十道目光齐齐落在宋竹眠身上，似是要将她盯出窟窿来。
宋竹眠被众人看得浑身发毛，摸了摸自己的脸，“婶子们......你们这般看着我做什么？我脸上沾东西了？”
一时之间，无人应声。
宋竹眠更好奇，再往前走近几步，追问：“到底怎了？方才你们说什么呢？”
为首蓝袄大娘哈哈两声，“没事没事，咱们没说别的。都是好事，都是好事！不聊了，咱们不耽搁阿眠行医，快来排队把脉！”
宋竹眠走到众人中间，李珵立刻起身，将凳子让予她。
婆姨们面面相觑，对李珵投去肯定的目光。
义诊一直热闹进行着，桃源村一波又一波的乡民过来寻宋竹眠把脉问诊。忙活了大半日，她才总算稍稍清闲下来喝口茶。
孙婆婆早在厨房里忙开，炊烟自烟囱飘上天。
宋竹眠瞧见孙婆婆已经烧了一大桌菜，人却在灶台前，劝：“婆婆，不必这般费心为我们烧饭，太叨扰了。”
孙婆婆拿着锅铲，回过头来笑，“有什么叨扰，婆婆见了阿眠来，婆婆开心。我给阿眠做炸虾吃，快净手吃饭——”
宋竹眠挡不住孙婆婆的客气，几人围着小小的木桌坐下。
然饭菜还未动上几口，外头天色便昏暗下来。
豆大的雨点“啪嗒啪嗒”往下落，不过片刻，雨势便越下越猛。大雨倾盆而至，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，没多时院前的泥地上便积起一滩滩浑水。
蓝袄大娘扒着门框往外一望，惊呼：“哎哟，这雨下得这样凶！地上全都积上水了！”
绿袄妇人也跟着附和：“坏咯坏咯阿眠，雨这般大，你们怕是回不去。外头这条路被雨水一泡，烂泥裹脚，一步都难走。”
几位婆姨相视一眼，悄悄拉着孙婆婆到一旁，压低声音把方才榕树下听来的事一五一十讲给她听。
孙婆婆笑眯着的一双眼，忽而瞪得老大。
蓝袄大娘又走了回来，“阿眠，雨一时半会儿瞧着是停不住了，这路泥泞湿滑，赶路太危险。你不如，就暂且在孙婆婆家中将就一夜罢。”
孙婆婆咳嗽两声，“是啊，婆婆想念阿眠噢。眼下一个人住，屋子也空得很，阿眠不愁没有地方歇息。”
宋竹眠连忙摇头，看向李珵，“这怎么好意思，太过打扰婆婆了，还是等雨小一些，我们趁早动身回去。”
一直站在婆姨们身侧的李珵慢悠悠上前，顺着众人的话，点了点头。
“眠眠，表兄亦是这般认为。外面雨势大，行路凶险，不如便在此留宿一晚罢。”
第59章 共枕眠
二人又候了一阵，雨的势头虽已经小了，可地上早被泡透，土路泥泞，一脚踩下去能沾上好一层厚泥。
蓝袄大娘轻咳好几声，劝：“如今外头路这般难行......阿眠，你也是晓得，孙婶最疼你，昨儿我们帮她拔苞米时，她还念叨你呢。”
宋竹眠瞧着孙婆婆做的炸虾自己没吃上几只，却一个劲地与她剥好，夹到她碗中。
她又想着前阵子雨多，不知到晚上孙婆婆的腿脚会不会疼得入睡难受，夜里观诊一番也好。毕竟孙婆婆怕她担心，大半日都在与她说一点不疼。
这番想下来，宋竹眠便也点头应了。
她倒是还好，就是殿下从前明明吃穿用度一切极尽奢华，竟答应得这般痛快，还一直与婆姨们说说笑笑。
婆姨们见宋竹眠应允，个个眼尾都笑出了花，临了还似是郑重其事般拍了拍李珵的肩膀。
孙婆婆双腿经宋竹眠医治好转后，便是摔破了腿皮一直闲不住，格外珍惜这能行走自如的福气。眼下总能从家中不知何处，变戏法般给宋竹眠掏出些吃食来。
干果、蜜糕、炒果干......一个劲往二人跟前拿。
一堆撑肚的点心下去，宋竹眠吃得脑袋昏昏欲睡，“婆婆，我真的不能再吃了，肚子好胀。”
孙婆婆哪里肯依，又给她添糕，“不胀不胀！婆婆晓得你今日要来，昨儿特意托了赶集的老王买的，都给我们阿眠，多吃些，多长点气色。”
宋竹眠知晓孙婆婆孤寂，眼下是难得有人陪着她说话吃饭，她舍不得拂了孙婆婆的好意。
真好啊，像祖母一样。
她看着孙婆婆满眼热切的欢喜，又咬了一口。
宋竹眠捧着蜜糕，余光瞥见身侧李珵正看着她，笑得高兴。
她呵了一声，看向孙婆婆，“婆婆，您也给我表兄多吃些，他也饿的。”
“哎对对对！”
孙婆婆应声，转眼就调转目标，拿起碟子给李珵不停投喂，“宋郎君也吃，都吃，年轻人多吃才有力气！”
李珵本是从容闲适吃上几块，完全小意思。
然一刻过后，他也渐渐吃的腮帮微鼓，眼巴巴盯着宋竹眠。
见二人的嘴不停下，孙婆婆才放心。
她拿出针线缝补冬被，又取出纸箔，折起祭祀老伴的金元宝。
很快，天色渐暗，孙婆婆备好干爽柔软的被褥，替二人安置住处。
她铺着床，“阿眠，婆婆家里统共就两间卧房。一间是我住着，另一间你以前住过，婆婆时常打扫，很干净的。”
李珵依着孙婆婆的吩咐，去屋外搬了一张榻进来。不过那哪里算得上正经卧榻，不过一张宽大些的藤椅。
孙婆婆还折了几支院中的芙蓉花，放到桌上的罐中，花香幽幽。
她一边往门外走，一边道：“阿眠不用担心婆婆晚上腿疼，哎唷真的不疼，阿眠教婆婆的几套太极拳，婆婆每日都打，等腿好了，继续打......所以，阿眠晚上别来婆婆屋里瞧——”
宋竹眠惊讶：“婆婆怎什么都知晓。”
孙婆婆转了个身，冲她一笑，“婆婆了解啊。”
待孙婆婆走后，小小的卧房只剩下二人。
宋竹眠仔细打量了这只藤椅。这般狭小的藤椅，以殿下高大的身形，一夜过去，这不得身子睡散架。
她看向李珵，“殿下，你睡床罢，这榻与我身形差不了多少，我能睡。”
李珵唇角勾起抹笑意，“不必，眠眠睡床便好，我睡榻无妨。”
他说着，便走向榻坐了上去。
过了片刻，宋竹眠轻咳，“殿下，得洗漱了。”
李珵颔首，似是不觉般看她，“好。”
被他这般直白地瞧着，宋竹眠眼神往旁边偏了偏，细若蚊蚋回：“殿下......我可要洗漱了。”
李珵低笑，“晓得，我去找孙婆婆取几根蜡烛。”
见他起身走出房门，宋竹眠飞快取水，匆匆忙忙洗漱。
李珵刚到外头的廊下，便见孙婆婆拿着几根蜡烛从厨房慢慢走来。
她将蜡烛递给李珵，“宋郎君，这些予你，阿眠房里的烛火务必要点到天明才可。我知你不止是她表兄，许多事情我也听旁人说起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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