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雀鸟平复下去的潮意又被这一下扇得再次漫了上来,眸失焦点。
李珵的目光很快便落在领口处,宋竹眠见他眸色沉沉,惊呼:“你敢咬——!”
他亲了亲她的唇,夸赞:“反应得好快,眠眠。那我拢着,拢在掌心玩好吗。”
“不好。”
“那咬。”
李珵将脸埋着,“表妹,表兄这个方法好吗?”
宋竹眠一时凝噎。
失神间记起自己对谢燕的叮嘱,不可太过放纵。
可这样,确实好眠。
眼下自己没有中情酒,意识尚清晰得感知一切,酸酥的感觉像一条线从那里牵住了她所有的骨头。
殿下的衣裳,不知赔起来多少钱。
这般丝质,会不会洗坏,她可以帮他洗干净还给他。
罢了。
还是扔了罢。
宋竹眠尚在想着衣裳,李珵亲亲她的唇,“眠眠,我不舒服。”
“嗯?”
“乖,把腿夹起来。”
.....
一夜风雨,尽停歇。
宋竹眠是实打实累狠了,是这些日子睡得最沉的一觉。
朦胧睁眼时,身侧早已空。昨夜燃了整夜的蜡烛燃尽,烛台边缘凝着厚厚烛花。
她撑着酥软的身子坐起身,眼睁睁地看着褪间一片红痕,但粘腻已经被擦干净。
清水、盐、干净的帕子齐齐整整摆在一旁,皆是李珵提前为她打理好的。
宋竹眠起身梳洗,整理好衣衫发髻。
孙婆婆知晓他们今日要赶船,起早备好了吃食,婆姨们也都赶来,手里提着东西。
她们一进院子,便见李珵坐在院中,修着一把藤椅。
蓝袄大娘问:“孙婶,你这把藤椅昨儿不是还挺牢固的,今儿怎坏这样厉害。”
李珵顺势愧疚回:“是我的错。昨夜不慎将婆婆的藤椅弄坏,实在失礼。”
绿袄妇人“啊”了一声,惊呼:“直接塌了啊!?”
一婆姨啃着苞米,“我的天菩萨——”
李珵仿若全然看不出众人异样的神色,依旧从容温雅地递给蓝袄大娘一些钱:“我本想赔些银钱给婆婆,婆婆执意不收,我索性试着修修......麻烦赵婶,等镇上赶集,再托人给婆婆捎一把崭新的藤椅来。”
孙婆婆连忙推辞,“不用不用!不过一把旧椅子,修修就好,哪里还能让你破费!”
蓝袄大娘接过钱,笑着点头,“哎呀孙婶你就别推了,宋郎君心性好,孝顺又懂事。”
她转头四下望了望,“阿眠呢?怎的这会儿还不见人影?”
李珵垂眸,“昨儿累坏了,让她多睡了些时辰。”
众人瞬间了然,两两对视。
“明白!明白!”
宋竹眠整理好衣衫踏出房门,便看见一众婆姨团团围着李珵,院里笑语喧喧。
她走上前去,扬声招呼:“各位婆姨,早上好。”
婆姨们纷纷转头看向她,笑盈盈回:“阿眠可算出来啦,宋郎君都等你许久,这些东西全都是给你的。”
宋竹眠看了眼堆满的竹篮,“太多了,我当真拿不动。”
婆姨们七嘴八舌地劝:“不多不多,叫宋郎君替你拿着便是,快些动身,莫误了渡船。”
宋竹眠正推辞着,李珵忽然俯身,手臂环住她的膝弯与后背,一把将人背了起来。
她猝不及防,连忙搂住他的脖颈,惊呼:“做什么!”
李珵颠了颠她,“雨后路上依旧有积水泥洼,路滑难行,我背眠眠走上一段。”
周遭的婆姨们见状哄然一笑,顺势竹篮、药箱一股脑儿递到宋竹眠怀里,叫她搂抱在身前。
宋竹眠伏在他背上,满是踌躇,“你的靴会弄脏,殿、殿......”
耳畔传来低沉的一声反问:“嗯?唤我什么?”
宋竹眠拿着竹篮,拎着药箱,环住他的脖颈,声若蚊蚋:“表兄。”
“嗯。”
婆姨们跟在后头相送,一路送到村口的路口。
望着二人渐渐走远的背影,孙婆婆大声喊:“宋郎君!你可要好好待我们阿眠,千万照看好她——!”
李珵没有回头,朗声应答:“我记下了,定会好好待她!”
雨后的乡间小路,泥土湿润松软,空气里漫着泥土与野草的清香。乌云散尽,天光通透,路边的草叶还挂着残留的水珠,风一吹便簌簌滚落。
宋竹眠伏在李珵宽阔的背上,四下田野开阔,远处村落屋舍渐渐被抛在身后。
她凑到他颈边,“殿下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从前,只有阿姊这般背过我。”
她将脸颊又贴得更紧,“除了阿姊,从来没有旁人,背过我的。”
第61章 观音相
乡间土路经昨夜雨水浸透,到处都是湿漉漉的。这一脚踩下去,便会带起厚厚的泥渍,咕叽有声。
李珵一身衣袍尚且齐整,然靴边却糊着泥土,面上也沾了泥点,与他瞧着不菲的衣裳并不相配。
宋竹眠垂眸盯着脚下飞溅的泥水,“殿下,你的靴子弄得好脏,回去之后我替你刷干净。”
“这些活,不需要你来做。”
李珵眉梢一挑,“与其说殿下的靴子,怎不关切一下殿下的里衣,湿着贴身穿,倒是有些冷。”
这话一落,宋竹眠登时脸上飞霞,连忙找补:“那、那是不是昨夜落雨落到衣裳了?”
“算是。”
李珵闷笑,稍稍侧过头,“剥一枚鸡蛋给我。”
虽然他眼下见不着小雀鸟的面容,但一定是红扑扑的罢。
毕竟手抓着他的力道,又重了几分。
宋竹眠一怔,“殿下没用朝食吗?篮子里还有孙婆婆烙的饼。”
李珵回:“用了,但我想吃鸡蛋。”
“好。”
宋竹眠应下,挎好装鸡蛋的竹篮,慢条斯理地剥蛋壳。
李珵亦随着她的动作,将她颠了颠,确保她舒适,在他背上得更妥。
家养土鸡生得鸡蛋好剥,又浸过冷水,一串蛋壳连着皮掉下,露出一枚圆滚滚的鸡蛋。
她递到李珵唇边:“殿下,给你吃。”
李珵张口,齿却蹭过她露在外头的指尖,将指尖与鸡蛋顺道一块含住。
宋竹眠连忙将手指伸了回去,“殿下!”
李珵满意咬着鸡蛋:“怎不装两颗揣着。”
宋竹眠疑惑:“殿下怎知我会拿鸡蛋揣?”
他慢慢咽下,“天下没有岐王不知的事。”
“谁说的。”
宋竹眠呵了一声,压向他,在他耳畔问:“殿下可知为何前两日是我的生辰?”
“是宋月阿姊定下的。”
“是。”
今日倒是宋竹眠话格外多,“殿下,你的背好宽,和阿姊的一点都不一样......阿姊和我身形差不多,个子也相去无几。”
李珵“嗯”了一声,放慢脚步。
“当年阿姊捡到我的时候,我的腿断了。那时候哪有大夫愿意跑来乡下去出诊,阿姊隔几日便背着我,往镇上求医。她就这样,足足背了我大半年。”
宋竹眠的声音轻了几分,长舒出一口气:“殿下,你说世上为何会有阿姊这样好的人,我真的好幸福,好幸运。”
小宋竹眠那时总在想,为什么自己的腿好得这样慢,要让阿姊背那么久。
阿姊总买肉与她吃,日日念叨着她多长胖些,她却暗自懊恼,若是自己能再瘦一些,阿姊背着便能轻松许多。
可她又会偷偷盼着,阿姊能长的壮实一些,胖上一些,好似也能松快些。
然令小宋竹眠气恼的是,自己真的慢慢长肉了,阿姊怎一点都不长?
宋竹眠看着身下挺拔的背,“殿下的背,真的好宽啊。”
雨后风清云白,淡淡的云絮漂浮。
李珵听她娓娓道来,偶有风吹过,将她的发丝与他的缠缠绕绕,不分彼此。
他开口:“便是在长安,愿意出外诊的大夫也寥寥无几......这般东奔西走的,也就只有你,眠眠。”
“其实也算不上什么。”
宋竹眠回:“总有些人疼得下不来床,寸步难行,家中又无亲人照拂。我尚且还有阿姊可以依靠,他们却是孤苦无依......譬如孙婆婆,倘若我不曾来桃源村,她的腿便难以痊愈。周翁早早走了,若是孙婆婆双腿再不能行动,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熬过去。”
她一笑:“好在如今她的腿疾得愈,如同儿时的我一般慢慢好起来。听莹婶说,这两日已经等不及了,总想着下地翻土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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