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重新拿起簸箕，“殿下快与窈窈来，我们继续钓虾。”
一旁的流云蹲坐地上，盯着木桶里的虾，尾巴在地上来回扫动，它暗戳戳凑近桶口。
祝窈很快捕捉到“小偷”流云的动向，连忙伸手挡在木桶前边，呵斥：“小流云，不许吃生虾。生的吃了要闹肚子，等晚间回去，阿娘煮熟了再给你吃......嗐呀，你的口水掉进去了。”
流云似是听懂般耷拉下耳朵，却依旧不肯挪开半步，眼巴巴盯着桶里的虾。
河滩旁的食摊传来滋滋的煎炸声响，油香与肉香随风飘来。
李珵起身过去，买了两块热腾腾的炸小肉排，用油纸托着走回来递给祝窈。
“多谢殿下。”
祝窈行了好大一番礼，接过还冒着热气的肉排，撕下一大块就丢给身旁的流云。
流云一跃而起，一口叼住，欢喜得围着她脚边打转。
李珵看着撒欢的流云，责问：“方才不是吃了好几只馄饨？你阿娘千叮万嘱要你少吃，再这般吃，回头又要吃得圆滚滚。”
祝窈正咬着酥脆的肉排，听见“阿娘”二字，疑惑问：“流云还有阿娘？殿下，流云的阿娘还会管着它不许吃胖？我怎从来未曾见过？莫非殿下还能听得懂流云说话不成？”
李珵听她连珠炮一样的提问，“噗嗤”笑出声。
他扶着下颌，若有所思，“流云的阿娘，在医馆。”
祝窈后知后觉，很快眼睛倏地睁大：“姨姨原是流云的阿娘！那流云该叫我什么？”
她思索了半响，实在也搞不清称呼。毕竟家中亲戚少，小时候她也不喜欢走亲戚，因为他们总要说道阿娘。
祝窈想着流云要减肥的事，便把另一块炸小肉排递到他李珵面前。
“殿下，不必两块全都给我和流云吃，这块给殿下，很好吃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王翁翁的摊子除了炸小肉排好吃，还有煮得软烂的虾米粉丝以及甜滋滋豆腐干。从我出生起，王翁翁便有这个小摊了，大家都喜欢吃。”
李珵一向不大爱这类油重的煎炸吃食，可看着祝窈这般热切的模样，便伸手接过来，咬下一口。
当真是外皮酥脆，内里鲜嫩多汁，很适合孩童。
他夸赞：“嗯，滋味极好。”
祝窈眼睛一亮，“是罢！多谢殿下今日请我吃肉排，下回换窈窈做东，请殿下吃粉丝与甜豆腐干。”
李珵应下：“好。”
河滩上清风徐徐，苇叶被风拂得沙沙作响。
李珵陪着她坐在石头上，“窈窈，你觉得长安如何？”
祝窈嚼着炸小肉排，认认真真思索片刻。
她似是摆出一副老成忧思的神态，望向汤汤河水，小小的眉头蹙起几分。
“要窈窈说的话，长安是极好的。”
祝窈慢悠悠开口：“十分繁华，西市好吃的东西数都数不清。江南能寻到的，长安大多都有；可长安有的，江南未必见得着......且永安坊的邻里伯姨待我也很好，就是不知小景现下会不会又贪嘴吃得积食，他会不会惦念想念窈窈。”
说到此处，她叹了一口气，“只是阿娘叫爹爹伤透了心。阿娘说，爹爹已经不算我们的家人了。”
说到这件事，祝窈觉得手中的炸小肉排也不香了。
她的眼眶微微泛红，“窈窈心里，爹爹明明是很好的爹爹，可又实在不懂，他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。阿娘在长安会难过，阿娘难过姨姨也会难过，那我们三个都难过......倒不如在江南。”
李珵轻声道：“可窈窈不是已经考中长安的书院，要入塾读书的么。”
“是呀殿下，窈窈是不是很聪慧？”
祝窈抬眼带着几分小骄傲，又很快垂眸，“不过江南的书院，也挺好的，赵哥哥也会一直来教窈窈。”
“那窈窈，还想回长安去吗？”
祝窈托着腮帮子，“我说不上来。”
她看向李珵，“其实窈窈的心愿很简单，只要阿娘和姨姨过得快活，窈窈在哪里，便都快活。”
话说完，她眨了眨澄澈的眼眸，“殿下，你是不是很喜欢姨姨？”
李珵缓缓颔首。
就这一句问话，方才祝窈眼眶中蓄的泪水，终于忍不住滚落。
“那殿下可要努力。”
她胡乱去揩眼角，“殿下，你也千万不要像爹爹一样，让姨姨难过。”
见祝窈骤然落泪，李珵连忙去替她擦眼泪，“窈窈放心，我绝不会成为你爹爹那般的人。”
他稍顿，又补充道：“不止是你姨姨，你，还有你的阿娘......快擦擦眼泪，小流云笑你呢。”
祝窈偏过头一看，果真流云正摇着尾巴，张着嘴，呼哧呼哧哈气盯着她。
她哼了一声，“不给流云吃了！”
流云不解。
流云哽咽。
有了流云的助力，那些不好的情绪很快便在祝窈心中烟消云散。
二人抓了满满一桶虾，虾们在木桶里哗啦翻腾，虾须扫动。李珵提着桶，流云摇着尾巴亦步亦趋跟在脚边，往医馆走回。
才踏进医馆门，便见方才的一男一女正从里往外头走。
陈兰的目光先落在李珵身上。
见他身姿挺拔，面若桃李，又拎着木桶与祝窈说笑亲昵，一时吃惊怀疑。
怪不得月娘瞧不上陈泽那汉子，这小白脸子可不比大黑脸子好瞧，好生俊朗。
祝青松见妻子发愣，用胳膊肘撞了撞她，“瞧哪里去，魂都叫人勾走了？这种娘们唧唧的，有啥瞧头。”
陈兰这才回过神，将视线重新落到一旁的祝窈身上。
她的脸上很快堆起笑意，“哎哟，窈窈！可好久不曾见你，有没有惦记伯娘啊？”
祝窈点了点头，“伯娘好，大伯好。”
陈兰伸手抚了一把她的脑袋，“窈窈乖。”
祝窈微微往后缩了缩，开口问：“伯娘怎来这儿了？”
“便是路过，听说你们回苏州府，就过来随便瞧一瞧。”
陈兰笑了笑，“方才伯娘已经同你阿娘说过话，她是知晓的。我们这两日来府城办事，住处离这儿不远，明日我再过来瞧你。”
说罢，她又忍不住瞥了李珵一眼，便同祝青松转身离去。
待两人背影走远，李珵神色微敛，朝身侧的明霄又递了一个眼色。
明霄会意，悄无声息退了出去。
祝窈有些发愁，她小跑着往院内去，“阿娘！大伯伯娘他们怎过来了？”
宋月在院子里打井水，预备今日晚食。
祝窈扑到她跟前，脸上满是担忧，“阿娘，他们有没有为难你？”
宋月摇了摇头，“窈窈想什么呢，没有为难......窈窈今日的钓虾战况如何？”
祝窈炫耀：“那自然是了不得了，殿下都输给我。”
然她还是放不下，又凑过来靠到宋月怀里，仰着头追问：“阿娘，他们是不是又对你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了？他们总这样，窈窈一点都不喜欢他们。”
宋月伸手揽住她，“没有，如今我们已和他们断了干系，算不上什么亲戚，他们不过是来府城办事路过罢了。”
祝窈把脸埋在她衣里，“那便好，阿娘若是不开心，一定要同窈窈说。”
宋月被她这副小大人模样逗得“噗嗤”一笑揉了揉她的头顶：“我晓得。那今晚我们就做炙虾，再做个酱炒虾？”
“再水煮些罢，殿下要吃清淡些。”
宋月一挑眉，“哟，我们窈窈这般关心殿下呢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祝窈欢喜跟着宋月一道去厨房，“方才我已与殿下河滩二结义了。”
“嗯？”
“便是姨姨前两日与窈窈买的《桃园三结义》，上头就是这般写的......”
前头医馆，宋竹眠才送走一位问诊的病患，正拿清水净手。
李珵走上前来，递过茶水，“那两位，是祝青台的大哥大嫂？”
“对。”
宋竹眠擦干净手上水渍，“他们此番过来是想找阿姊借钱，不过阿姊是不会借的。”
她端起茶碗，猛饮一口，“阿姊方才说她手上攒下的银钱，全部都替我存好，留着给我成亲用。”
第63章 愁嫁娶
李珵本是不着急，自有一番盘算。如此循序渐进地相处，眠眠心中终归有他一席之地。
朝堂之上他已经替皇兄扛下了无数琐事，就不许他讨一段清闲时日？
他多留驻江南没什么不妥，索性就当在此养病，有眠眠替他调理身子，还有宋月阿姊的药膳，实在是闲适安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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